雲歸把盒子收到一邊,然後指著送過來的粥問蘇酥:
“宵夜你還吃嗎?”
蘇酥嘿嘿地笑著搖了搖頭,手在胸前摸來摸去。
“我不吃。你說這牌子應該怎麽放啊,放在胸口總感覺有點不舒服,硌得慌......”
“你可以夾在中間。”
雲歸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我呸!算了,就這樣吧,戴戴就習慣了......”
蘇酥的話沒說完,突然被帳篷外的一陣爆響聲打斷,她跑到門口掀開門簾向外看去,果然看到天空中炸響了一朵絢麗的煙花。
“有人在放煙花哎!”
她驚喜地說道。
“這是郊區,放煙花也沒什麽特別奇怪的吧,酒店基本都會申請一些提前報備的額度。”
雲歸從椅子上拿起蘇酥的風衣給她披在肩上,然後自己也穿上外套,拉著蘇酥走到屋外的火坑邊上坐下。
火坑裡的篝火已經被服務生熄滅,雲歸也沒打算重新再生,反正只是看看煙花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
但蘇酥卻固執地從屋裡取來了點火器,然後又挑了幾根細細的柴火,生起了一堆小到不能再小的篝火。
“這樣就好啦,看起來比較暖和。”
“可是你已經差不多把煙花全部都錯過了。”
雲歸有些無奈地說道。
剛才蘇酥去生火的時候他幾次想要阻止,但是看著蘇酥一臉認真的神情,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在她的心裡,很多事情的衡量方式是跟普通人不一樣的。
別人在意的可能是漫天五彩斑斕的焰火,她在意的只是眼前一堆跳躍著的小小的暖黃色篝火。
蘇酥拍了拍手,把殘留的灰塵在已經開始起了些露水的草地上擦乾淨,然後才縮到雲歸身邊去看已經進行到尾聲的焰火表演。
天空中的焰火結束之後,兩人驚訝地看到湖邊的一小塊空地上也升起了小小的焰火,像是用仙女棒圍成了一個心形的圈。
圈裡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圓圈外站著的似乎是他們的朋友。
男人單膝跪下,手裡舉著一束花,似乎在對女人說著什麽。
“是求婚哎,咱們要不要過去圍觀一下?”
蘇酥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想去嗎?想去的話就過去看看,鼓個掌啥的。”
蘇酥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跟陌生人的接觸,其實對她來說還是能少就少的。
“還是算了吧,又不認識他們,怪尷尬的。就在這看看就好了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不就是那些老套路嗎?網上一搜全是。”
“你這話怎麽聽著有點酸味呢?”
雲歸有些好笑地問道。
“沒有,真的沒有。我一點都不羨慕這種形式的求婚,感覺好像非要拉著一堆人來見證一樣,如果兩個人真的相愛的話,為什麽一定要有人見證呢?我覺得只有簽合同的時候需要這麽乾,找個律師什麽的。”
“可是在很多人眼裡,婚姻就是一種契約啊。”
“可是在我這不是。”
蘇酥緩緩搖了搖頭。
婚姻是契約嗎?
顯然不是的。
要不然爸爸也不會在媽媽去世後那麽短的時間裡就找到了新人,還跟那個新人有了孩子。
也許有人會告訴自己,你媽媽已經去世啦,契約已經作廢啦,所以找人去訂立一個新的契約也是人之常情。
她知道這些話很有道理,可就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她一直都覺得,婚姻只是一種狀態,一種證明兩個人的感情在那一個瞬間已經到了可以共同生活的狀態。
如果有一天感情消失了,這種婚姻的狀態也會隨之消失。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所以,既然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一定需要某種儀式來把這種不穩定的狀態昭告天下呢?
聽到她的回答,雲歸好奇地問道:
“要是我有一天也這樣跟你求婚的話,你會是什麽反應?”
“我肯定也會接受啊!但是等回去以後我會罵你。”
“......好吧,反正我也不會這麽求婚的。”
“那你會怎麽求婚?”
蘇酥轉過頭看著雲歸的眼睛追問道。
“不知道啊,也許哪天送你上班的時候突發奇想,然後直接把車開到民政局門口跟你說,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去領證吧什麽的。”
雲歸撥弄著兩人身前那堆小小的火焰,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這樣也挺好的......那我回去就把戶口本放到車上。你要開哪個車去?”
蘇酥一本正經地問道。
她並不是不喜歡驚喜,但是相比起驚喜來說,她更喜歡的是一種在預期之中、卻又不知道它會在什麽時候發生的期待感。
“哪個車都行,你放在哪個車上我就開哪個車送你上班。”
一邊說著,雲歸一邊拿起一支燃燒著的木柴,對蘇酥說道:
“要不要提前演練一下?”
蘇酥愣了一愣,疑惑地問道:
“演練什麽?”
“嗯......求婚是不可能了,我來給你表個白吧。”
見蘇酥沒有反對,雲歸把凳子上的布墊拽下來鋪到草地上,然後單膝跪下,對蘇酥說道:
“那我開始了?”
蘇酥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的動作,回答道:
“你還挺愛乾淨的......開始吧。”
她的心跳在這一個瞬間加快了幾分,但臉上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出賣了她的心思。
是表白啊。
這才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表白吧?
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兩隻手緊張的抓住了褲子上的絨毛。
雲歸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
“咳,沒辦法,地上太濕了......那我開始了。”
他稍稍直起身子,手裡舉著還在燃燒著的木柴。
透過火焰看去,蘇酥的臉明滅不定,就像黑夜中的一個幻象和虛影,但他卻似乎能清晰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溫暖的感覺。
“蘇酥女士,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富家小姐,那時候我沒有想過有一天跟你的關系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
“那時候我以為,就算有一天,就像我第一天說的那樣,我變得比你爸還要有錢,還要更有地位,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因為我覺得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是沒想到,之後我們會一次一次地再相遇,然後一步一步地向對方靠近。”
“我們的感情從來就沒有轟轟烈烈過,遇到的最大的事情也就是見面的第一天挨了你爸一頓揍,要麽就是在密室裡你潑了別人一身的血漿。”
“但是就是這麽平淡的生活,我覺得我已經上癮了。”
“今天那塊無事牌,我本來是打算明天離開之前親手給你戴上的。就像我說的,我希望你永遠平平安安,我希望我們太平無事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直到老死。”
“我不在乎你是貧窮還是富有,不在乎......算了,怪囉嗦的。總之,我只需要你在就好。”
“只要你在, 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如果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就接過我手裡的火。以後每一個沒有光的夜晚,我都會為你點一堆火。”
“如果沒有木柴,我就把樹砍倒;如果樹燒光了,我就點燃屋子;如果我們一無所有......”
“算了,後面不說,太晦氣了。”
“我喜歡你,蘇酥。”
“這不是演習,是認真的。”
蘇酥緊緊地抿著嘴,她接過雲歸手裡的木柴放回還在燃燒的火堆裡,然後撲到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雲歸感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良久之後,她才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是喜歡,雲歸,要說愛。”
“你愛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