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帶著蘇酥先回家放好了東西，然後重新收拾了一番，路上蘇酥已經發了消息給楚晗，地點就約在金華小區旁邊的一家咖啡店。

本來蘇酥是打算順便請楚晗吃個飯的，但是雲歸已經說好了要給她做脆皮烤肉吃，斟酌再三，她還是屈服在了美食面前。

下館子什麽時候不能下，可雲歸親手做的脆皮烤肉卻不是那麽容易吃到的。

到了地方，兩人驚訝地發現楚晗已經帶著一個女生訂好了座位等著了。

“你們挺快的啊，不是說好4點嗎?”

雲歸先跟楚晗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友善地對她旁邊的女生笑了笑。

楚晗見到他旁邊的蘇酥，雖然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神仍然明顯地暗淡了一瞬，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徹底沒有了機會，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但她很快就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緒，起身笑著跟蘇酥打招呼。

“小姐姐，好久不見啦，我記得上次見面還是在雲大廚的炒飯攤子上呢。”

蘇酥微笑著跟她輕輕握了握手，回答道:

“是啊是啊，好久不見了。一直也沒機會跟你加個聯系方式什麽的，別介意啊。”

其實對於她來說，加不加聯系方式都沒什麽區別，反正雲歸的手機是對她開放的，真想找楚晗的話隨時可以找得到。

但是楚晗顯然不知道這一點，她立刻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兩人互相客套了一番，加上了微聊，折騰了得有十分鍾才坐下。

在進入正題之前，楚晗先給兩人介紹了她身邊的主播，蘇酥看著滿臉濃妝的綿綿，再一次感歎直播間美顏的強大。

她在來的路上也已經看過了綿綿的直播錄屏，在直播間裡，對方其實是走的所謂的純欲風，幼態臉再加上可愛的說話方式，連她都有點招架不住。

但是見了真人才發現，其實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綿綿實際的妝容濃得就像刷了一層立邦漆，臉色白的嚇人，再加上過重的腮紅和眼影，看上去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跟自己小學的時候上台做主持人的妝容有一拚。

當然，當著對方的面她是肯定不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的，仍然是恭維著說了幾句類似於“小姐姐真好看”、“難怪那麽招人喜歡”之類的話，聽得雲歸直咂舌。

不愧是商場上的老手，別看蘇酥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可真到了需要的時候，這種違心的話也被她說得真誠無比。

只有楚晗一改之前在雲歸面前清淡隨性地風格，毫不留情地說道:

“蘇酥啊，你就別誇她了，要不然她還真以為自己妝化得好呢，之後咱們要做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她的妝容改了，要不然大哥見了真人估計就直接嚇跑了。”

蘇酥略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敷衍了幾句便看向雲歸，示意他該進入正題了。

這次見面自己本來就不是主角，閑話聊完，該聊正事了。

雲歸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楚晗，之前你給我發的消息我看了，情況大體上都了解，要不你再具體說說你的計劃，需要我做什麽，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楚晗看了一眼綿綿，又看了一眼蘇酥，頓了幾秒鍾後，開口說道:

“雲大廚不對，以後還是叫你老板吧，要不然太拗口了。”

“根據我們現在的信息，目前的情況大概是這樣的:這個大哥姓歐，據他說真名叫歐辰，但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他應該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高管，老婆是體制內的研究員，

工作很忙，倆人溝通不多，所以他在親密關系這一塊，感情上是有缺失的。”“據我判斷，這就是他一開始會看直播、然後看上綿綿的原因。因為綿綿的直播風格是那種小女孩的風格，在直播間裡，他能找到在他老婆那裡沒有得到的優越感。這麽說能理解嗎?”

雲歸點了點頭，楚晗到底是拿捏人心的好手，對這個大哥的心理分析得非常透徹。

更難得的是，她根本就跟這個大哥沒有見過面，純粹是靠著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來拚湊出了一副完整的人物畫像。

這種能力，其實更接近於一種天賦了。

雲歸知道在犯罪心理學裡有一種手段叫做側寫，就是根據一些間接的信息去推測罪犯的動機和心理，能熟練掌握這種手段的人無一不是刑警隊裡鎮場子的好手，但楚晗做得顯然還要更進一步。

見雲歸沒有疑問，楚晗將繼續說道:

“總體的背景大概就是這樣的，然後另一條消息是，這個大哥並不是一開始就抱著要睡到綿綿的目的才到她直播間消費的，他一開始可能只是為了獲得心理上的快感，導致他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的原因是，他老婆出差了。”

“我們先不管是生理上的空虛，還是說心理上沒了束縛，總之目前的情況是，這個人想借這個機會，來做一件出格的事情。”

雲歸繼續點頭，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他完全能夠理解這個男人心理。

都是男人，腦子裡想著什麽事情其實大家都清楚。

只不過有些人會去做，有些人不會去做罷了。

蘇酥悄悄地在桌子下面捏了捏雲歸的手，雲歸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的表情，示意她安心。

楚晗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幕，但仍然視而不見地繼續說著自己的事情。

“所以根據現在的情況，我跟綿綿商量過了，目的很簡單，既不能真的自己吃虧，也要把這個大哥留住。所以，跟他見一面就是必須的了，但是見面之後要做什麽、聊什麽，我們得提前有計劃。”

“不管怎麽樣，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把這個大哥對綿綿的男女感情，轉換成保護欲哪怕只是暫時的保護欲。”

聽到這裡，雲歸和蘇酥對視一眼，同時感覺到了對面坐著的這個女人的真正實力。

如果讓雲歸自己來處理這件事情的話，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也不過就是在酒桌上跟那個大哥稱兄道弟，一頓酒把他喝服氣，能拖過一段時間就拖過一段時間，只要有了緩衝期，哪怕後面真的流失了這個大哥，對直播間的影響也可以降到一個相對比較低的程度。

但是楚晗要做的，比他要更進一步，她直接想要對問題的本質下手。

男女關系的本質是什麽?

用一句相對直白的話來說，男人可能會睡兄弟，但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都不會輕易對自己用心呵護的人動手。

這就是保護欲。

而雲歸和蘇酥，他們倆之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有走出那一步，其實說白了，也正是因為雲歸對蘇酥的保護欲。

如果她不是這樣一個表面堅強但內心脆弱的小女孩的話，雲歸自問不可能忍得住。

沉默了片刻，雲歸開口問道:

“你打算要怎麽做?”

楚晗掏出Pad推到雲歸面前，上面是一張圖片，分角色說明了每個人要做的事情。

“首先是綿綿要做的事情，她必須全程避開歐辰的話題，同時想辦法把話題引導到自己的經歷上。”

“我會給她編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必須要能夠激發出歐辰的保護欲，作為後面我們要做的事情的鋪墊。”

“但是，光做到這一點是不夠的，用嘴說出來的東西，無論說得多真實，無論是在說服力還是衝擊力上都不夠，不可能完全抵消掉歐辰已經醞釀了兩個月的衝動。”

“所以，我們必須有一個發生在他眼前的事件來固化這種保護欲，這就是老板你需要做的事情。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找貝殼娛樂的運營來做這件事的，但是說實話，我覺得他們不是特別靠譜，我擔心會露餡。”

雲歸皺著眉頭看著楚晗，她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任何波動，就像蘇酥說的一樣，她似乎的確並不想麻煩雲歸，只是迫於實際的情況才來找的自己。

“所以，你需要一個什麽樣的事件?為什麽必須要我?”

“不是必須要你。”

楚晗糾正道。

“我需要一個在地位和氣質上能跟綿綿形成足夠的落差感的人，並且地位甚至還要略高於歐辰，這樣才能把事件控制在綿綿絕對沒有能力去解決，同時他也能獲得足夠成就感的程度上。”

“長話短說，劇情很簡單，綿綿自己會做一些非常簡單的設計，很初級，但是糊弄外行夠了。所以基於這一點，我給你設計的角色是一個連鎖餐飲企業的老板，在網上看了綿綿的作品，很滿意，於是跟她約了稿，付了定金。”

“但是，因為綿綿自己經驗不足，沒有按時完成作品，導致你錯過了廣告窗口，所以你要跟她索賠。”

“要讓歐辰幫綿綿賠錢?”

雲歸插嘴問道。

“不，恰恰相反，我會把賠償金定在一個遠遠超出他的承受能力的水平，比如，20萬。這筆錢他能拿出來，但一定不會拿出來，因為突然的大筆交易一定會引起他老婆的懷疑。”

“我真正需要他做的，不是讓他徹底解決問題，而是要讓他能在預設的范圍內幫上忙，但是又不能直接解決綿綿的困境。”

“這樣一來，我們可以同時達到兩個目的。第一，直接把綿綿的處境暴露在他面前，讓他產生天然的同情;第二，讓他對綿綿產生愧疚感。兩者相加，就會產生保護欲。”

一步一算啊。

雲歸在心裡暗暗感歎道。

楚晗想要讓歐辰產生保護欲的思路已經給了他很大的震撼，但現在聽她一步步把如何去構建保護欲的細節說出來，他更是歎服不已。

能做到這種程度，甚至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綠茶”一個詞可以概括了。

之前自己之所以能在她面前沒有淪陷，大概只是因為有蘇酥這個先入為主的因素、再加上自己完全不接招的強硬態度在扛著而已。

如果自己在遇到蘇酥之前先遇到她，恐怕還真的很難不上套。

有心算無心，一招一式還都拿捏著你的弱點，試問誰能扛得住?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你打算讓歐辰做到什麽程度?”

楚晗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檸檬水，這一番話說下來，她也感覺到自己有些口乾舌燥。

“很簡單，不要解決綿綿的問題，只要他把這個問題延期，比如，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你勸走。”

“但是，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幫綿綿?畢竟說到底兩個人的交流都只是局限在網上、局限在直播間裡而已。”

雲歸接著問道。

“我會把他架上去。這是我要做的事情。當然，最好的情況是不需要我來架，那最終的效果會好很多。”

一旁的綿綿聽著幾人的討論，從始至終都沒有插上一句話。

在這整個事件裡，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旁觀者，就像一個工具人。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她腦子裡冒出來一個荒誕的念頭:如果讓楚晗自己去見歐辰的話，那效果會不會更好?

但轉瞬間她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說長相，楚晗的氣質就跟自己天差地別，真的去了的話，大概會直接給歐辰勸退吧。

楚晗，是他睡不到的女人。

可是這樣的女人，到底誰才配得上?

她偷偷看了一眼雲歸，隨後在心裡暗暗搖了搖頭。

他怕是也配不上吧，這個男人身邊的那個女朋友，在她看來雖然僅從外形來看根本不輸給楚晗，但卻少了一股子楚晗那種雷厲風行的大女主氣質。

只是個躲在男朋友懷裡的小女人罷了。

蘇酥並不知道綿綿的心思，見她看向自己，也只是友善的回以一個微笑而已。

四個人聊了接近一個小時，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是雲歸在跟楚晗討論，剩余兩人只有聽著的份兒。

終於敲定了所有細節，雲歸招來服務員結了帳，然後帶著蘇酥先行離開。

走出咖啡廳的大門，蘇酥悄悄湊到雲歸耳邊說道:

“我感覺我今天被比下去了。”

雲歸有些好笑地攬住她的肩膀回答道:

“今天這一出確實有那麽點豔壓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要在你面前表現出這樣還是真的轉性了......不過這都不重要啦，真的要說這種女強人的氣質的話，十個她加起來也不一定比得過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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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酥搖了搖頭說道:

“不一定，她跟以前我在網上認識的她太不一樣了......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只是缺少一個機會?有沒有可能，她的本質就是這樣的?”

沉默了片刻，雲歸回答道:

“有這種可能。但是，她走錯路了，之後即使路走得再好，也很難再跟其他一開始就選對路的人相比了。”

“挺可憐的。”

蘇酥歎了一口氣。

“不可憐，是她自己選的。她知道自己的天賦，所以選了一條捷徑，但是所有的捷徑，其實都是有代價的。現在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不過也就是因為看到了我們給她的另一條路而已。”

“這條路不好走，但如果能走下去，會越走越寬。”

蘇酥拉住雲歸的手，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鍾，突然開口問道:

“雲歸，如果有一天，我也選錯了路，你會怎麽辦?”

雲歸看著一本正經的蘇酥，回答道:

“不可能，你沒有機會的。”

“我會幫你把所有錯的路都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