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雲歸一下不樂意了。
“你這話啥意思?我還能賣你夾生飯嗎?”
卞倫連忙擺手。
“我這不是怕裡面有海鮮,生的吃了拉肚子嘛。再說,288一份也太貴了吧。”
雲歸把手裡的杓一翻,回答道:
“我這炒飯裡可都是鮑魚海參,你看現在哪還有這麽好的鮑魚,都是下海現撈的。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要,要,你這飯要是好吃我肯定要啊。給我來一份。”
聽到兩人的對話,蘇酥也好奇地湊了過來,在一邊看雲歸炒飯。
雲歸一邊手下不停,一邊對她說道:
“你離遠點,這兒油煙大,對皮膚不好。”
蘇酥聽話地站遠了一些,五分鍾後,炒飯出鍋,雲歸把炒飯遞到卞倫手裡。
“288,微聊還是支付通?”
卞倫拿出手機,掃碼支付,然後端著炒飯就要走。
他打算回自己的車裡去吃,Helens門口人來人往,萬一真不走運在門口撞上個熟人,那自己的意圖就暴露了。
畢竟這門口燈光很亮,跟酒吧內部的環境還是不一樣的。
雲歸看見他的動作,立刻叫住了他:
“哎,別走,就在這吃,十分鍾內吃完。”
“啊?”
卞倫驚訝地看向雲歸,似乎不明白對方在說些什麽。
“我說,就在這吃,你端走了一會兒涼了味道就變了,那不是砸我的招牌嗎?”
聽到這話,卞倫心中了然。
懂了,立人設。
對一般的營銷來說,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方案,可是撞在了自己的手裡,好方案立刻就會變成黑點。
一個地攤炒飯的老板,價格貴不說,還敢這麽立人設?
找罵啊這是!
他也不再多說,端著碗問雲歸:
“你這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上哪吃去?”
雲歸衝著五菱宏光努了努嘴,說道:
“車裡有座位,不想站著就上車裡吃。記得把門關好,別擋著我的招牌。”
卞倫沒有說話,端著炒飯默默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你就橫吧,你現在有多橫,等我拿你開刀的時候你就哭得有多慘。
我不管你是什麽角色,也不管你跟和義集團或者跟蘇酥有什麽關系,只要落在我手裡,保準給你拉下馬!
到時候,你就真的老老實實地乾炒飯攤吧。
我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拿起杓子,先挑出一塊海參塞到嘴裡,一口下去,神色驟然一變。
臥槽!
這海參!
香滑軟糯,彈而不韌。
用爆炒的方式做出來,甚至比他在傳統的湯煲裡吃過的還要鮮美!
有點水平!
他又從飯裡挑出鮑魚送進嘴裡,一口下去,表情直接凝固。
天下名品,也不過如此。
這層疊的口感,這海洋的鮮香,這飽滿的汁水。
比起他在專做鮑魚的帝都頂級餐廳東方酒窖吃過的鮑魚也不遑多讓。
而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燒烤攤。
他看向炒飯裡的其他配菜,依次品嘗。
至少是A9級別的和牛,脂肪豐富,但大部分脂肪已經在高溫下析出,入口完全不顯得油膩,隻保留了谷飼牛脂肪特有的奶香味。
伊比利亞火腿,入口化渣,唇齒生香,顯然是用於彌補炒飯本身偏淡的口味的。
魚子醬,不知道品牌,但質量絕對不會差,配合米飯食用,澱粉所產生的回甘恰到好處地壓製了魚子醬的鹹腥味,妙不可言。
甚至連配菜也都像剛才蘇酥喊的那樣,全是名貴蔬菜,並且搭配得極為嚴謹,半點都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
這一份飯,有大來頭。
他一口接一口的吃下炒飯,漸漸地,他產生了另一種極為特別的感知。
是香味。
米飯的香味開始逸散出來,又被狹窄的車廂鎖住,現在他整個人都被香味所裹挾,仿佛就置身於頂級餐廳的廚房之中,而手中的這份炒飯似乎就是行政主廚剛剛炒出來,立刻便遞到自己手裡的。
美食中有種極為玄學的說法,叫鍋氣。
卞倫從小到大吃過的奢侈菜品不計其數,但從來沒有搞明白鍋氣是個什麽東西,這一刻,他感受到了。
這可怕的氛圍感。
不僅僅是單純的廚藝,這個其貌不揚的炒飯攤老板,對於用餐氛圍的營造,簡直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僅僅是一台價格不超過三萬塊錢的五菱宏光,就營造出了頂級餐廳的用餐氛圍!
尤其是這環境的私密性,甚至給了他一種久違的、來自家庭的安全感。
狹窄的空間,一碗熱氣騰騰的炒飯,一段由自己完全掌握的時間。
卞倫的眼角不知不覺地滲出了一絲淚痕。
這碗飯,近乎道也!
他把自己此前的計劃全部都拋在了腦後,只顧著全心全意地品嘗這一碗炒飯。
城市很大,他很小,這碗飯更小。
但是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碗飯,他都要吃很久,那自己一輩子追尋的那些飄在雲端的目標和欲望到底又算什麽呢?
回答他的只有唇齒間的咀嚼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次舀起一杓飯送到嘴裡的時候,突然面色微變。
飯有點涼了,口味似乎......
然而他的想法還未轉完, 便聽到了車身上的敲門聲。
“十分鍾到了,吃不完的不要吃了。”
卞倫手中的飯盒幾乎要掉落在地上。
這等對於時間的精確把控,如果不是數十年浸淫其中的功夫,如何能做得到?
可這老板看上去分明只有二十來歲!
他默默地放下杓子,走出車外。
“沒吃完的放那吧,我之後會重新消毒加工送給流浪漢吃。你身體沒病吧?下次如果吃不完就點小份的,或者你帶健康證來吃也行。”
“啥?我吃口飯還要帶健康證?”
卞倫大為驚訝,但這碗飯對他的震撼太大,所以語氣中只有疑問,沒有質疑。
“不帶就吃小份的。”
雲歸的回答很簡潔,隨手拉上車門後,轉身回到了炒飯攤前。
而卞倫看著他的身影,已經陷入了猶豫之中。
還要找這個突破口嗎?
這好像,是一塊鐵板啊!
如果貿然踢上去,很可能把自己的腳趾頭乾折了。
但是,這又確實是一個難得的爆點,如果引導得當,哪怕炒飯的質量再高,其實對整體的計劃影響也不大的。
畢竟,他手裡掌控著輿論和資本。
他讓別人看到的,只會是他想讓人看到的東西而已。
卞倫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這事兒,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了。
他走到Helens門口的馬路對面,找到自己的車,正準備上車離開,突然間,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奔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