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艸,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車呢?”
雲歸把頂燈打開,仔細查看了蘇酥的額頭,發現上面已經有了些紅腫的跡象,雖然看上去不算太嚴重,但也必須要處理。
他趕緊把車倒出來,打算先帶蘇酥去醫院看看,一旁剛打算開車走的季風也聽到了這便的異響,從車裡探出個腦袋問道:
“哥們,沒事兒吧?”
雲歸搖下車窗,回答道:
“沒事,就是腦門兒被懟了一下,去醫院買點消腫藥。我先走了,回見啊。”
季風比了個ok的手勢,停下車讓雲歸先過,雲歸向他豎了個拇指道謝,一路朝醫院開去。
“怎麽樣,頭暈嗎?”
他看著坐在一旁不說話的蘇酥,有些擔心地問道。
“還好,就是有點疼,應該沒啥大事的,要不別去醫院了吧?我家裡也有藥。”
“我的姐姐,你這腦袋要是撞壞了我可賠不起,起碼去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腦震蕩啥的。”
蘇酥揉了揉額頭,滿不在乎地向後一靠,回答道:
“就這點傷算什麽啊,過兩天就好了,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雲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按道理來說,出身在她這種家庭的女孩子哪個不是嬌生慣養,平時生怕磕了碰了,走路摔一跤都能驚動全家上下那種。
但看她的反應,她好像還真是不怎麽在意。
趁著紅綠燈的功夫,雲歸從箱子裡翻出一瓶礦泉水遞到蘇酥手裡,讓她先敷上。
“沒冰水,先用涼水敷一下吧。你怎麽那麽大大咧咧的,換別的小女生,這會兒已經開始哭了。”
“哭有什麽用,又沒人管。”
“你那麽多保鏢,你說沒人管你?”
蘇酥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才回答:
“那些保鏢是我輟學之後才配的,而且他們也不管我的生活啊,他們基本上只有一個原則,就是看著我別讓我死。這種小磕小碰的他們才不管,直接把我丟給阿姨了。”
雲歸默默搖了搖頭,蘇酥的生活跟他想象的還真是完全不同。
也是,一個泡網吧的富二代,肯定是跟別的富二代不一樣的。
到了尚海二附院,雲歸本來想掛急診,蘇酥看了一眼人滿為患的急診室,攔住了雲歸。
“不用掛急診了吧,買點藥就好,我這點傷真不嚴重。”
雲歸看著她已經有些紅腫的額頭,回答道:
“你這沒辦法,頭部外力損傷只能掛急診。沒事,急診現在雖然人多,但是走的也快,等一會兒就好了。”
蘇酥坐在急診室前的椅子上,神色有些不安。
“太麻煩了吧......我真的沒事。”
雲歸看著她悄悄糾纏在一起的手指,心裡一動。
“你是害怕?”
蘇酥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從她生母因為車禍被送進醫院那一刻開始,她的心裡就已經埋下了深深的陰影。
滿地的鮮血,睜大的眼睛,突出皮膚的骨頭茬子......
她的腦海裡不斷閃過那些已經漸漸被淡忘的畫面,冷汗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這麽多年過去,她仍然害怕醫院,尤其害怕急診,本來以為已經過去了,但真正走到這裡,聽到對面急診室裡聒噪的呼喊聲時,那一天的痛苦和恐懼似乎又重新浮了上來。
她無助地看著雲歸,眼神中帶著一絲哀求。
雲歸見狀,
一把拉起她向醫院外走去。 “害怕就早說啊,來的路上就說,誰沒點害怕的東西?怎麽,一代商界女強人,還怕別人抓住你的弱點嗎?”
蘇酥嘴唇蒼白,腳下也有些發軟,踉踉蹌蹌地跟在雲歸身邊。
“我也沒想到會那麽嚴重......我好久沒來過醫院急診這邊了,以為已經過去了。對不起啊。”
雲歸看著她滿臉的汗,心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絞痛。
他太理解這種表情了。
不只是他這具原身的記憶裡,甚至他的前世,也見過很多次這樣的表情。
只不過不是在醫院裡,而是在天台上罷了。
“別說對不起,要對不起也是我對不起。來,不是愛看最右嗎,拿著看,我拉著你走。”
說著,他把自己的手機塞到蘇酥手裡,點開了一個鬼畜視頻,又把耳機給蘇酥塞上。
蘇酥的視線轉移到手機屏幕上,雲歸便拉著她的手腕繼續向外走去,一直到坐上了車,蘇酥身上的冷汗都沒停過。
雲歸一腳油門把車開出了醫院,直接朝自己家的方向開去。
“怎麽樣,好點了嗎?”
蘇酥把車窗搖下,深吸了幾口冷冰冰的空氣,才回答道:
“好多了,今天太麻煩你了。”
雲歸不由得笑了一聲,問道:
“你是不是特別害怕給別人惹麻煩?”
蘇酥楞了一愣,點點頭。
對啊, 自己就是特別害怕給別人惹麻煩,無論是在那個家裡,還是在學校裡,甚至在公司裡,她都不想做那個惹麻煩的人。
媽媽不在了以後,如果自己再惹出麻煩,就真的沒有人罩著自己了。
在工作上她是個細節狂魔,無論是什麽事情都必須有ABCD計劃,就是為了避免意外情況帶來的麻煩,這一點特質讓她的公司迅速發展,同行都以為她是經商的天才,但其實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也許她這輩子惹的最大的麻煩,就是輟學。
但是又也許,這件事情在父親那邊也算不上什麽,更多的是解脫吧?
“給別人惹麻煩,是不太好的吧?”
雲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不知道你是怎麽養成這種性格的,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個很開朗的女孩子,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你看啊,咱們倆認識第一天,你就給我惹了個大麻煩,還讓你爸揍了一拳。現在呢?咱們不也處得挺好的嗎?咱們也算朋友了吧?我還欠你一萬三呢。”
“所以啊,不是說麻煩別人就是不對的,很多感情啊,緣分啊,都是麻煩出來的。”
蘇酥聽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你這話說服不了我,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雲歸頓了頓,問道:
“有啥不一樣,怎麽?對我一見鍾情了?”
蘇酥搖搖頭,回答道:
“不是。我意思是,你有受虐傾向,我越麻煩你,你越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