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麽呢?”

　　蘇酥作勢要敲雲歸的腦袋，但想到這是在車上，便又收回了手。

　　她可看過不少女乘客開車搗亂最後搞得車毀人亡的案例，坐車的時候從來不會去幹擾駕駛員。

　　“我是聽你說你要寫商業計劃書，所以提前去給你挑挑材料，到時候你對著寫就行了。”

　　雲歸心裡有些感動，他沒有想到自己之前隨口一提的事情，蘇酥也記到了現在。

　　其實他倒是真的不需要額外去看書，前世的經驗足夠支撐他寫出一份詳實靠譜的計劃書來了，但蘇酥是一片好意，他也不能不領情。

　　大不了晚上就晚點出攤好了。

　　“計劃書我本來就會寫的，不過去去也行，順便挑點其他用得上的書，晚上晚點出攤好了。”

　　蘇酥的狡黠一笑，目光灼灼地看著雲歸說道:

　　“你是想多跟我待一會兒吧?”

　　雲歸一時語塞。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非常理智的性格，在生活中會把所有的事情按照輕重緩急都排列好，對他自己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出攤賺錢。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當蘇酥提出要再去書店一趟的時候，自己心裡其實是有些竊喜的。

　　因為這意味著他跟蘇酥獨處的時間又多了一些。

　　什麽時候自己也變成戀愛腦了?

　　沉默片刻之後，他才回答道:

　　“你要這麽說，倒也有幾分這個意思啦......”

　　蘇酥大方地拍了拍雲歸的肩膀，繼續說道:

　　“沒關系，你已經墜入愛河了，這是正常的反應，不用擔心。”

　　“那你天天來找我怎麽說?”

　　“......那我也沒說我沒墜入愛河啊，一起淹死在河裡吧。”

　　“我不要，我教會你游泳就行了。”

　　車開到了蘇酥家小區旁的新華書店旁，雲歸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車位，這年頭上實體店買書的人太少了，哪怕是尚海最大的書店，停車位規劃得也不多。

　　兩人走進書店，蘇酥拉著雲歸直接奔專業書籍區而去，倒是雲歸拉住了她。

　　“你著急啥啊，逛商場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著急呢?來都來了，慢慢看看唄。”

　　蘇酥嘿嘿一笑，伸手挽住雲歸的胳膊說道:

　　“我不是怕待會兒回去晚了你又得熬夜，太辛苦了。”

　　“反正哪天都得熬，不差這一兩個小時的。”

　　見雲歸不著急，蘇酥也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問雲歸:

　　“你知道整個書店最少人看的書是什麽類型嗎?”

　　雲歸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編程類的?就是什麽C++從入門到放棄那些?”

　　蘇酥搖了搖頭，帶著他走向一個偏僻的角落。

　　“一看你就不常來書店......根據我的觀察，一家書店最少人的區域是母嬰區，什麽育兒知識之類的，我幾乎沒有見過有人會跑到書店來買這類書。”

　　“為啥?”

　　雲歸疑惑地問道。

　　按照他的理解，人總是要生孩子的，既然要生孩子，那就得知道怎麽生，那就得看書，怎麽會沒有人買呢?

　　蘇酥靠近書架，在書架上面用手指抹了一把，然後伸到雲歸的面前，繼續解釋道:

　　“你看，母嬰區的書架上都落了灰塵了，店員都知道沒人來，所以懶得打掃。”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啦，一般在婚姻裡對懷孕和育兒更關注的是母親，

可是她們無論在懷孕期間還是生產之後，其實都騰不出時間專門來書店買書，等到了有時間的時候，又已經差不多熟練了，不需要來買了。”　　“所以這個母嬰區設置出來就很雞肋，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

　　一邊說著，她一邊伸手去捏雲歸的臉，被雲歸一把抓住。

　　“別想把灰塵擦我臉上也不是沒人看，咱倆可以看看。”

　　“現在看還有點太早了吧......咱倆現在需要看的東西只能去網上，估計還得有不少病毒。”

　　蘇酥正打算縮回手，雲歸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給她擦乾淨，一看紙巾包裝上的字，還是剛從餐廳裡面順的。

　　“哼，這麽細心，還知道帶紙巾，渣男！”

　　雲歸把用過的紙巾揣回兜裡，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我這是乾代駕的職業習慣！要說細心還是你細心好吧，連母嬰區沒人都知道。怎麽，以前經常來書店嗎?”

　　蘇酥點點頭，拉著雲歸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開口說道:

　　“我以前經常來書店啊，白天在書店，晚上去網吧，這裡就是我經常坐的位置。”

　　蘇酥蜷著腿坐在地上，腦袋靠向雲歸，雲歸伸出手，摟住她的肩膀。

　　“為什麽要來書店?大學的時候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吧?實在不想回家，你家裡那麽多房子，搬出去住唄。”

　　蘇酥向雲歸的方向靠了靠，幾乎整個身子都貼在了他身上，回答道:

　　“因為這裡很暖和啊。”

　　“很暖和?可是暖和的地方很多啊。”

　　雲歸不解地看著蘇酥，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你現在也不怎麽暖和，臉都還是冰涼冰涼的。”

　　蘇酥把他的手拿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搖著頭說道:

　　“暖和和暖和是不一樣的。火鍋店裡的暖和跟冬天地鐵裡的暖和不一樣，宵夜攤的暖和跟網吧裡的暖和也不一樣，書店裡的暖和是最特別的。”

　　“說說看?”

　　雲歸隱約猜到了蘇酥的意思，她所說的暖和大概不是一種身體上的狀態，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感受。

　　蘇酥頓了一頓，沒有直接回答雲歸，反而是問道:

　　“你小時候玩過搭屋子的遊戲嗎?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特別喜歡用家裡的床單啊、凳子啊之類的搭帳篷，就是把幾張凳子拚起來，然後用床單蓋住。”

　　“有時候床單不夠不夠黑，所以得用上被子。搭好以後裡面全是黑漆漆的，我一個人在裡面打著手電筒呆著就會特別有安全感，有時候我媽媽也會陪我在裡面看書。”

　　“你看我們現在坐的位置，前面是書架，後面也是書架，甚至左右都是拐角，你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就隻不到一米的距離，你所關注的世界也就局限在這一平方米的范圍之內。”

　　“書店其實對我來說， 就是一個更大的帳篷。雲歸，你知道嗎，其實在這個時代還願意來書店的人，大部分都是孤獨的，大概對他們來說書店也是一間帳篷吧。”

　　雲歸看著蘇酥臉上傷感的神情，默默地收緊了手臂。

　　回想起蘇酥跟她自己聊過的經歷，雲歸才發現那些經歷裡透出來的深深的孤獨感。

　　一個人逛路邊攤，一個人泡網吧，一個人來書店，一個人支撐著一家公司。

　　她的敘述裡從來都沒有出現第三個人，連自己也是最近才進入了她的生活。

　　難怪她會那麽迫不及待地向自己靠攏，大概是因為自己本質上也是一個孤獨的人。

　　比起蘇酥來，自己的孤獨甚至要更絕對他甚至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蘇酥感受到雲歸的動作，抬起頭看向他，開口問道:

　　“你會陪我打著手電在帳篷裡看書嗎?”

　　雲歸看著蘇酥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衝動。

　　他捧著蘇酥的臉，鄭重地回答道:

　　“我不想做陪你躲在帳篷裡看書的人，我要把這個世界都變成你的帳篷。”

　　一邊說著，他一邊向蘇酥吻去。

　　蘇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略有些慌張地閉上眼睛，手指抓著雲歸的肩膀，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次要伸舌頭嗎?

　　然而讓蘇酥沒想到的是，雲歸只是輕輕地在她嘴唇上點了點，便松開了她的臉。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雲歸，開口問道: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