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城這邊的天氣比常沙要暖和一些，尤其是到了傍晚四五點的時候，經過一整天充足的陽光照射，地面甚至泛起了幾分熱度。

　雲歸拉著蘇酥走到河邊，手扶著欄杆對她說道:

　“看，這就是夕陽下的河。我以前就站在那邊那座橋上吹風，感覺就跟我當時對你說的一樣。不過現在不行了，冬天跟夏天相比畢竟不是一回事，橋上的風太大了，吹的人發冷。”

　“那我也想上去看看！”

　“看你個頭！你感冒都還沒好透，別去吹風了，就在河邊散散步吧。”

　這時的太陽已經漸漸落到了遠處的群山之間，橘紅色的光芒撒在河面，泛起一河的碎金，河中心水流平緩的地方有幾個遊客踩著腳踏船在遊河，剛學會小孩子鬧著要去玩水，然後被家長一邊揍著屁股一邊拽走。

　蘇酥歎了口氣，轉頭對雲歸說道:

　“這裡的感覺，好奇特啊。”

　“有啥奇特的?小城市不都這樣嗎?”

　雲歸不解地問道。

　“不知道哎......就是有一種，生活的感覺。跟我在其他地方見到的不一樣。”

　蘇酥沉吟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大概是愛屋及烏吧。”

　“也不一定是愛屋及烏，也可能是你沒見過這樣的生活，所以才會覺得新奇。”

　雲歸一邊拉著蘇酥的手在河邊慢慢走著，一邊繼續說道:

　“你看啊，你是在常沙長大的，雖然也在縣城裡生活過，可是常沙那邊的縣城跟這裡的縣城畢竟是不一樣的，無論是經濟水平啊還是生活方式啊，差異都很大。”

　“常沙那邊吧，其實已經城市化得很成熟了，只不過名義上還叫個縣而已。”

　“我跟你一起在那邊的幾天，就基本沒見過有人傍晚出來遛彎的，生活節奏快的要死。”

　“這邊呢?大早上不到九點，除了賣早飯的，街上你都見不到有人。然後一過了五點，下班的下班，帶孩子的帶孩子，娛樂方式又少，總得找點事情做，隨意就發展出了很多這種又便宜又能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咯。”

　兩人走過了人流最多的河邊，四周開始安靜下來，帶著些許涼意的江風吹到蘇酥的臉上，她往雲歸身邊縮了縮，輕聲說道:

　“可是，這樣活著不也挺好的嗎?”

　“得看人吧。有些人就願意這樣活一輩子，也不需要什麽太遠大的理想，過好自己的小家庭就行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國家這麽大，還是這樣的人比較多啊。”

　“那你願意做這樣的人嗎?”

　蘇酥突然問道。

　“我肯定不願意啊，要是願意的話，我早就回來了。”

　“為啥不願意?要是我說我願意呢?”

　“......那你這不純純找茬呢嘛。你要是願意的話，等過幾年我們可以搬回來，不過不是現在。”

　蘇酥點了點頭。

　她倒也不是立刻就要結束掉早就已經習慣的城市生活，就好像雲歸說的一樣，現在的她還處於新鮮感的階段，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這種枯燥的生活。

　如果不知道自己最終的選擇，又逼著對方去做一個臨時的選擇的話，在她心裡，其實是很不負責任的。

　“知道啦知道啦。走吧，再逛一會兒就回去吃飯，你大伯不是說6點開飯嘛?”

　雲歸低頭看了眼手機，跟蘇酥漫無目的地逛了一下午，確實也到了該吃飯的時間。

　把手機鎖屏之前，他順便點開微聊看了一眼，之前隱約記得冉冉和李銳都給他發了消息，不過正好在祠堂裡，沒顧上看，這會兒都差點忘了。

　進入微聊界面，首先彈出來的倒是季風的消息。

　一大堆圖片，全是店裡裝修的照片，從照片的內容來看，“百味”的裝修基本都已經完成了，夾在一堆照片裡面的還有他跟廚師團隊的一張合照，領頭的正是何海洋。

　“乾的挺快啊，辛苦你了，我過兩天就回去，你再扛幾天。”

　雲歸給季風發去語音，沒想到對方秒回了過來。

　“不著急，你再多待幾天也沒事，這我還不打算開業，還有些細節要再優化一下，你晚點回來也能趕得上剪彩。”

　雲歸回了個ok的表情，退出聊天框分別打開了李銳和冉冉的消息。

　李銳說的是新招過來的主播的事情，這次總共找了三個，都已經開始試播，他動用了一些雲歸預存的資金來造流量，效果不錯，發過來的都是流水和支出的記錄。

　雲歸仔細看了上面的流水，目前雖然還處於虧損狀態，但漲勢很好，雖然比不上冉冉的一炮而紅，但起碼也算走在了快車道上。

　給李銳提了幾條自己的想法之後，雲歸又點開了冉冉的消息。

　全都是直播截圖，只有最後一句說的是打算開始帶貨。

　雲歸皺著眉頭想了片刻，一時之間也難以做決定。

　這個時間點很尷尬，冉冉的總體直播時間還不長，原本的粉絲基礎也沒有被完全消化掉，現在轉帶貨的話，總感覺有點太倉促。

　可如果不轉，看冉冉的意思，似乎是已經開始對現在的直播風格感覺到厭煩了。

　她本來就是為了脫離這樣的直播環境才跟著自己乾的。

　蘇酥湊在一邊跟雲歸一起看完了消息，注意到雲歸臉上糾結的表情後，敏銳地意識到了他的問題。

　“不確定要不要讓冉冉轉帶貨?”

　雲歸點了點頭，回答道:

　“我怕這個時間點太早，後面會功虧一簣。”

　“不對，你搞錯了。”

　蘇酥一臉嚴肅地看著雲歸說道。

　“怎麽錯了?”

　“你搞錯重點了。直播的核心，本來就不在於粉絲啊流量啊之類的，這些東西都是主播的附屬品，如果沒有一個好的主播來承載的話，所有的流量最後都會落到空處。”

　“冉冉是一個很好的承載體，但是，如果你繼續拖下去，她這個承載體就要變質了。”

　“她本來就不願意做那個叫什麽......秀場主播，所以，這個過程越快越好，哪怕承受短時間的陣痛，也要快刀斬亂麻。”

　蘇酥的一番話說的雲歸豁然開朗。

　這倒不是眼界的差距，而是視角的差距。

　蘇酥作為局外人，在這件事情裡面沒有利益的糾纏，所以才能作為第三方用最清晰的視角來觀察。

　雲歸當機立斷地打開手機，開始給冉冉打字回復。

　既然要轉，那就不要等了。

　他低著頭往前走，蘇酥在一旁看著路，雲歸正打到關鍵部分的時候，突然聽到蘇酥在一旁喊道:

　“小心肝，小心肝。”

　“什麽玩意兒，我還小寶貝呢......”

　雲歸頭也沒抬，下一秒，他狠狠地撞到了路邊的電線杆上。

　他愕然地摸著頭看向蘇酥，蘇酥無奈地說道:

　“我是讓你小心電線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