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畔小區,只是大昆市郊區一處普普通通的爛尾小區。
它裡面的第13號樓是一棟為了吸引超市入駐而蓋的商圈樓,高度僅有五層,同樣沒有完工。
因此,這附**常也沒什麽人來。
不過,今時今日,方鴻從本該是安全通道的樓梯口出來後,卻看到這裡已經有零零散散的二十來個人分布在比較顯眼的幾個攤位上。
“特麽的,我們這麽趕都沒他們快,這些人是趕著去投胎嗎?”
“沒辦法,就今天人最齊,貨最好賣,我看協會再搞幾次開竅大典,修行者圈子裡都可以舉辦促銷節了。”
才進來沒多久,方鴻的身後便又進來了兩個提著大包小包東西的年輕人。
他們也是進來擺攤的修行者,對於這裡的熱鬧場面,這兩人雖是口中抱怨,卻也是見慣不怪了。
真熱鬧啊,這個時候大家還覺得修行者市場很新奇呢。
不過看著這些人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在進進出出的模樣,方鴻卻產生了些懷念的感覺。
隨即,他也走進了這層荒廢的樓層空間之中。
雨布、便攜木桌、抖空的包裹,甚至還有一些床單、窗簾之類的東西被鋪在地上。
隨意之極的攤位上,有的擺上了一些奇形怪狀或者平平無奇的石頭,有枯枝、有碎肉、有骨頭,甚至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它們的下面都壓著一些小紙條或者小標簽什麽的,那上面寫著它們的價格,顯然這裡是玩的明碼標價的一手買賣。
方鴻隨意在各個攤位上看了一眼,就像是因為無聊而出來閑逛的路人一樣。
毫無疑問的,從未來重生回來的他,可以說是在場之人裡見識最廣,了解最多的人。
而眼下,由於靈氣複蘇的時間還未久,很多修行者對於某些在未來有大用的修煉材料基本上是處於一知半解,甚至是全然不知的狀態。
也就是說,他是抱著撿漏的心態來到這裡的。
但是,在看了一遍這些修行者擺攤拿出來的貨之後,他都震驚了!
“這什麽,這什麽?!怎麽什麽垃圾都敢拿出來擺了??”
“這些妖獸皮拿出來幹什麽,妖獸材料又不能拿來修煉神通,要靈獸材料才能拿來用吧,還標價三萬,窮瘋了嗎?!有哪個眼瞎的玩意會買這種東西?”
“哇~…這個更誇張,為什麽要把蠻牙豬的那根東西專門切下來拿出來賣啊?是準備拿去泡酒嗎,還賣、賣七萬?這麽需要補嗎??”
此時五樓裡的攤販並不算多,但方鴻粗略的看過一遍之後,他忽然發現,自己想象中的那種‘物美價廉的好東西’基本是一個沒見著。
而那些莫名其妙就能被標個高價的垃圾材料甚至是有毒材料卻是隨處可見。
“我懂了,這個時期世界上突然出現了很多有靈氣的動植物,還有一些突然出現的妖獸,很多人對這些東西感到好奇,有些有門路的有錢人就會偷偷鑽空子進來購買!”
“這時期管理不嚴,外面的門檻攔得住普通人,攔不住這些關系戶,同時又沒專人來查驗這些材料,不少有錢人因為不懂專業的知識,無法區分靈獸材料和妖獸材料的區別,只看到有些修行者拿其中的一些材料練成了神通,就有人抱著僥幸心理,用這些有靈氣的材料來泡酒、養生,想試試看能不能借此覺醒修行資質。”
“而那些投機份子就抓準了這種心理,
去收集一些看起來很有噱頭的東西,就好像賣假古董,假玉石一樣喊出高價,專宰這些肥羊!” “這也就導致了很多人直接就把帶著點靈氣的妖獸材料也拿出來賣,還盡賣高價,連帶著的,也讓那些靈獸材料也被抬高了價格!”
“這些人…投機倒把投瘋了是吧,他們以為這是炒房嗎?”
方鴻此時有些尷尬的握緊了自己褲包裡的一張銀行卡。
那是遊飛鳳前幾天送給他的銀行卡,裡面有他打擂台贏回來的五千塊,還有被協會高層吳天峰招攬後,他接下某個任務拿到的訂金,十萬。
也就是說,現在他的手上除了原本自己有的那一萬多以外,還有大概十萬五千塊可以供他支配。
這已經不算是一筆小錢了,但在這裡,卻讓他連買一、兩個垃圾材料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難以置信!
他呆呆的在五樓的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看著這爛尾樓裡面的人越來越多,而有的攤主甚至已經當著他的面開始高價叫賣那些被他鑒定為垃圾的東西。
這讓他不禁萌生出了一種荒誕的感覺。
“我沒有經歷過的這個時期…真的…有點亂啊……”
盡管過去發生的事讓人感到有很多的不合理,可它終究是發生了。
方鴻默默的觀察著這段他沒有經歷過修行者市場‘現狀’,心裡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在開竅前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但隨著來這裡的買家和賣家越來越多,他又開始漸漸找回了一點信心。
“老板,你賣這玩意是什麽來路啊?”
“嘿嘿嘿~…這可是我前段時間去雲麓山上偷偷帶下來的,是妖猿的骨架,我們費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的,好東西啊!”
這是發生在一處擺滿肉塊、骨頭和獸皮的攤位上的情景。
只見一個穿著隨意的年輕人正在和滿臉橫肉的中年老板在攤位上談貨。
原本在旁邊默默觀察的方鴻見狀眉毛一挑,便湊過去,像看熱鬧一樣的看著這年輕人和老板殺起了價來。
“呵~好東西?你怕不是在山寨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吧,有哪門神通的修煉會用到妖獸的骨架?你擺在這裡是想唬那些土財主買回去泡酒吧,別給我來這套,我要弄沙猴的筋和肌腱,你這裡有沒有?”
“啊?這…小哥你說話小點聲,我也只是糊口而已啊,你是土道的修行者吧,弄沙猴的筋我這裡倒是沒有,肌腱但是有一段,你要的話……”
隨即,中年老板立即跟這年輕人低聲密談了起來,方鴻雖站在旁邊,但也沒聽清楚他們說的什麽。
可是,他的目光在那被年輕人稱作垃圾的妖猿骨架上短暫逗留了一陣,心裡頭不禁有些意動了。
“妖猿骨架,對了,妖猿骨架雖然也是妖獸材料,但它的骨髓在經過幾道工序調和後,卻可以把蘊含在其中的狂暴靈氣調和,變成可以使用的靈獸材料,這時期還沒人知道那些特殊配方,我還是可以撿漏的!”
“標價八萬,雖然這不是我要的東西,但是八萬買了都是佔大便宜了,而且看情況,這殺價空間應該不小,買下來絕對是有利可圖!”
“但是…我錢不夠啊,而且現在這時候搞投機倒把也不合適,只能錯過了。”
看到這裡,方鴻沒有去理會那年輕人買了什麽,又是以什麽價格買的,直接又到其他攤位上去觀察情況了。
他來到了另一個攤位前,和之前不同,這裡擺著的多是一些樹枝、樹葉、花卉、盆栽之類的東西,而攤主則是一位相貌姣好的年輕女子。
而在這裡跟她講價的,則是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這些折光葉怎麽賣?”
身材高挑的女子指著攤位上的幾盆枝繁葉茂,但葉片卻略顯單薄的盆栽向女攤主問道。
女攤主見來人說出了材料的名字,她短暫猶豫了一下,隨即便回道:
“一片葉子一千塊。”
“喂,別亂開價,我買它是用來修煉千葉隱身術的,在協會裡用積分兌換也是一積分換五片,你這葉子賣相又不好,兩片才頂一片吧?賣一千?”
“原來是去過雲麓山的,那、那好吧,兩百一片!”
“最多五十,不然你就等它枯掉好了,你這麽亂開價,根本沒人買吧?”
“哼!討厭…如果不是急著用錢,我才不賣呢!”
“……”
就這樣默默的觀察了好幾家類似的攤位,方鴻發現這裡的很多材料雖然價格虛高,但還是可以殺價的。
雖然也有那種一心要宰肥羊,即使賣的是廢品也咬死不松口的奸商,但終究還是少數。
而隨著擺攤的人越來越多,方鴻也發現了自己想要找的材料。
在摸清楚了這裡的議價套路後,他又假裝漫無目的的閑逛了一小會兒。
隨即,他來到了一個蓄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跟前,指著小胡子老板攤位上擺著的一個水光粼粼,光滑細膩的烏龜殼問道:
“老板,你這烏龜殼怎麽賣?”
“十八萬。”
“啊?烏龜殼你都賣十八萬,這龜殼值這麽多嗎!沒人會拿它來泡酒吧?!”
小胡子老板的開價,讓方鴻頓感意外,但旋即只見小胡子老板陰陰一笑,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
“小子,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看了不少攤位,其中以水道的居多,你是水道修行者對吧?是不是想把我這塊龜甲買回去修煉靈龜水盾神通啊?”
“哼哼,靈龜水盾已經是水道神通裡最實用的一種了,我這可是上等貨,品質有保證,用它修煉神通,成功率絕對高,而且在我這裡買材料還送修煉方法,你不買它,難道以後都不準備去狩獵妖獸了?十八萬,對你來說絕對物超所值,怎麽樣,買不買?”
“額……”
和其他亂開價碼的人不同,小胡子老板顯然是商場老手,竟然還會在人群中觀察自己的重點客戶。
他一下子就拿捏住了方鴻的想法,明明喊了個比較高的價格,卻也咬死不動,就看準這就是方鴻的剛需。
不出小胡子老板所料的,方鴻聞言頓時面露難色,他身上的錢根本不夠十八萬,哪怕他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自己留,也只有十二萬多一點而已。
於是他猶豫了沒多久,就很乾脆的搖了搖頭,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其他幾個龜甲上。
“不是不想買,是買不起,沒辦法,那這個怎麽賣?”
“哦?”
小胡子老板見方鴻直言買不起,他不禁眉毛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神色。
旋即他把目光轉向方鴻所指的另一塊稍次的龜甲上,想了想,便說出了個數。
“這個差一點,十五萬賣給你吧。”
“十五萬啊…還是,還是貴了點,那這個呢?”
“十五萬都貴啊?!你練的是神通,不是神經啊,用的材料質量不過關的話,不但修煉神通更容易失敗,就算是僥幸練成了,威力也會大打折扣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沒辦法,沒錢又能怎麽說,這個多少?”
“這個?這個…更次,算了,十萬給你吧。”
“十萬啊?那…那這個呢?”
“嘿呀~…你這簡直了,你買這種材料,只是想練個樣子貨嗎??”
經過一番商討交流,再加上討價還價,方鴻和小胡子老板的交流重點逐漸轉移到了他攤位上的一些不太起眼的材料上去。
也不知這小胡子老板是什麽來路,他的攤位上擺的多是一些水裡的動植物,其中尤以烏龜、水草居多,簡直就像一個水產養殖戶一樣。
“靈龜水盾我是一定要練的,就算是賭運氣我也得賭一次了,那…這個,老板,這個按你剛才的價,再給我便宜點,我就買了!”
這時候,方鴻像是下定了決心,他指著小胡子攤位上一個龜殼灰撲撲的小烏龜對小胡子老板提出了條件。
只見這隻小烏龜仍舊是活的,並非是那種只剩龜殼的材料,在裝著它的泡沫箱裡緩緩爬動。
與其他的烏龜略有不同的是,這隻烏龜的龜甲邊緣微微翹起,像是它的甲殼有點水份不足,有點病怏怏的樣子。
小胡子見方鴻竟想要這隻賣相不佳的烏龜,他登時露出了些許輕蔑的表情。
“這種泡酒的貨你都要啊,看來你是真的窮,好吧,既然你要…那我就做做好事,六萬……”
“哎?!哥,這裡有靈龜啊,上次我們給爺爺買了一隻靈龜給爺爺帶回去泡酒,他很高興呢,這隻感覺也不錯,不如我們把這隻也買了吧?”
“啊??”
忽的,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小胡子要把價錢喊出來時陡然響起。
小胡子聞言一愣,同時方鴻也怔住了,他們兩人扭頭看去,只見旁邊路過的一對男女也把目光看向了方鴻手指著的那隻小烏龜。
過來的這一對兄妹衣著講究,面容白淨,一看便知家境不錯。
只見走在前面的女子天生麗質,手腕上還戴著一隻引人矚目的金手鐲,而跟在後面的那個男子更是劍眉星目,脖子上還戴著一條做工精致的玉佩,更是顯得貴氣逼人。
這貴氣男子見自己的妹妹對小胡子攤位上的東西感興趣,當即他的臉上便露出了溫和的微笑,他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腦袋,隨即便向小胡子老板問道:
“好,就聽青青的,老板,你剛剛說這東西多少錢來著?”
“六…啊?不是!我剛剛說這隻靈龜外拙內秀,精華內斂,是少見的珍品,起碼要值十六萬呢!”
“十六萬?唔…剛才你是想這樣說的嗎?算了,就這樣吧,給我裝起來,我要了。”
“哦?!好、好,我馬上就給您裝起來!”
突然間過來的這一對闊綽兄妹,讓小胡子老板登時喜出望外。
他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方鴻用手指著的這隻烏龜用一個小提盒裝好,無視了方鴻那僵化的表情,客客氣氣的遞給了這一對兄妹。
隨即他喜笑顏開的從攤位後面拿出了一個刷卡機,輕松簡潔的就完成了這一筆十幾萬元的交易。
一筆價值不菲的交易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完成了,小胡子老板此時的臉上簡直笑開了花。
他目送著這兩個不小心被宰了一刀的大主顧遠去,再轉回頭來時,看著那蹲在地上,臉色陰晴不定的窮小子,頓時就覺得這小子順眼了許多。
於是他很大方的便把自己攤位上一塊品質還不錯的龜甲拿出來,摁著自己的小胡子對方鴻說道:
“小子,托你的福,剛開了筆大單,這個十萬的龜甲給你打個對折,五萬賣給你好了。”
“……”
方鴻聽到這話,頓時眼皮一跳,他立即扭過頭去,不想讓這小胡子老板看到他陰沉的臉色。
“算了,我突然間發現做人還是不要靠運氣的比較好,那什麽靈龜水盾,老板你自己留著練吧。”
“哎??”
小胡子老板見方鴻竟然在此時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剛開出優惠價的他頓時就覺得很是意外。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拿著的龜甲,不禁眉頭一皺,隱隱約約的,他的商人直覺告訴他剛才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
當然,此刻的他是不可能知道的,如果把時間往後推三十年,他就會知道剛剛賣出去的‘泡酒貨’是被修行界的人稱作‘逆甲玄龜’的稀有靈龜,隨便拿到哪裡賣都能賣到三百萬以上!
但現在的他對此卻一無所知,所以知道自己錯失了多大機緣的人,就只有方鴻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