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的佛山,武館遍布,南拳北腿中南拳往小了說可以以佛山代之。
而佛山說大不大,相比整個華夏只能算是一角,說小也不小,整個就包括了廣州城、大峪、釣魚、台網、明州、七山等大城。
這個時期的軍閥數不勝數,官和匪的界線模糊。土匪佔個地方披層皮,就自稱軍閥官府,堂而皇之地收起了稅。官府脫下那層皮,就開始做起燒殺劫掠的事情。
官府沒有什麽威嚴,約束少,保護也少。學武不僅可以強身健體,更能安家立命,所以學不起武的很多,想要學武的更不會少。
朱家武館是廣州城老字號武館,太極拳源自明初那位道武尊者,巔峰時期號稱門徒十萬。
清兵入關之後,朱家武館幾經打壓,總是破而不滅。等到清廷腐朽,對地方掌握能力名存實亡之時,朱家武館開始蓬勃發展。
當代館主朱火榮外號火貓,年輕時候氣焰囂天,走南闖北,號稱打遍南北無敵手,風光正盛的時候卻惜敗於津門譚老生之手,隻得老老實實回家繼承億萬..朱家武館。
無論如何,那也是“少年重英俠,弱歲賤衣冠”的英雄人物,誰承想老來卻梟雄崛起,以亂世之說恐嚇、拉攏佛山諸多武館,組建武協。武協成立當天,當地軍閥吃人虎親自登門慶祝,為協會更添一份威名。
這人,底氣一足,就要搞事。武館協會成立沒多久,火貓就拜訪了廣州城的大小黑幫。沒多久,最大的幾個黑幫包括五虎盟、龍義、丐幫就被滅了,老大被打斷手腳,吊死在自家幫派大廳。剩下的黑幫老大,沒走的全都以弟子禮拜火貓,成了火貓的記名弟子。
那以後,對於主業,火貓不僅大力扶持本地武館發展,還積極接納外來武館加盟。對於副業,從收保護費、鏢局、賭場、青樓,甚至情報販賣,夠得上暴力的生意全都要摻上了一腳。
亂世,有哪個生意不摻雜暴力,或托庇於暴力。
於是沒幾年,兩河南北,除了津門那個疙瘩,幾乎到處都有朱家的門生子弟、生意路線。
風光無限的火貓已經許久沒有在人前出手,這兩年養得人畜無害,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就像一個土地主。
然而今天的火貓卻異常暴躁,抓著手臂粗的棍子,在庭院裡狠狠地抽打著自己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已經打了整整兩個小時。
恤之都哭了。
“叫你們不成器,天天逛青樓,天天逛青樓,都多大年紀了,還是一副要死模樣,一大把年紀了連個根都沒留下,你們怎不去死呢,活著丟我朱家人的臉嗎...”
整整兩個小時,火貓的抽打一刻都沒停。白白胖胖的身子已經滿是汗水,員外袍都濕透了。一副上接不接下氣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和哪個姑娘大戰了六百回合。
旁邊的黑羽玩家名叫朱羽,一開始還很硬氣,直到確認了火貓的態度——不管你信不信,再跟老子強老子抽死你。朱羽終於哭了,鬼哭狼嚎的,大喊著爸爸我錯了。
恤之也快忍不住了,只是想到自己難得舍下臉,又認了一個爹,結果還被嫌棄。這要再認慫,安爸翁爸的臉往哪放?!
“我也錯了..我不敢了...”
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恤之看到朱羽在哭喊求饒之後,居然真的被輕易放了,當即拉下了臉,虛弱無力地求饒。
安爸、翁爸,你們肯定會理解我,我知道、
“砰!”
一棍子狠狠地敲在了恤之身上,
恤之悶哼一聲,咬著牙,卻沒力氣將口中的血咽回去了。 “叫爹會不會,叫爹都不會了是嗎,老子打你是為誰,老子打你還不是為了讓你學好...”
我尼瑪!
“爹,我錯了..我不敢了...”
想怒不敢怒的恤之眼淚啪一下就出來了,兩個小時的倔強,被一棍一棍砸碎,這種心酸,好他麽的委屈!
朱羽一旁看熱鬧,想要幸災樂禍,卻沒了力氣,強扯著一個笑臉,比哭還難看。
“啪!”
火貓反手一巴掌,朱羽臉上腫了一大塊,人直接飛了起來,落到了一米開外。
“兔崽子啊,老子打你五弟你還笑,你笑什麽笑你笑,你是不是就巴著老子死,等老子死了你們好兄弟相殘,好爭搶著老子的遺產啊...”
你他喵的你能不能不想那麽遠!
朱羽氣急,血衝腦袋,又暈了過去。
一旁的仆人熟練地潑上溫水、冷水,不一會,朱羽又醒了過來。看著熟悉的場景,朱羽恨不得自裁當場。
沒事,不哭,沒事,老子打兒子,不丟人,老子不丟人,我不丟人,嗚嗚嗚~
兩人認錯服軟,火貓又絮叨了好一陣。看著苦口婆心,不過整個人卻蠢蠢欲動,時不時地就甩兩下棍子,盯著恤之兩人,仿佛想要隨便找個借口,再來上一兩個小時。
恤之兩人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應對著。
許久後,一個面容陰騭卻英武沉穩的青年走了進來,看了眼兩個遍體鱗傷的弟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青年穿著類似洋裝的改裝短褂,披著黑色外袍,看著儒雅斯文,不過身材高挑強壯,雖然面容陰騭,不過在沉穩鐵血的姿態下,不顯陰柔,反而頗有英主氣象。
在墨天戒指的探查術和白眼等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封印大半之後,恤之看不出這個青年的深淺了。不止這個青年,連旁邊這個胖子、
“啪~”“啪~”
火貓反手給了恤之兩人兩巴掌,起身怒道:“都怪你們這兩個小畜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為了管教你們老子連正事都耽擱了,兩個小時,你知道你們老子能賺多少錢嗎,為了你們,老子,老子、”
說著說著,火貓火氣難耐,又抓起了棍子。
恤之兩人嚇的一陣抖抖,條件反射般地抱住了腦袋。
陰騭青年抓住了棍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火貓。
火貓對青年的態度和對恤之兩人的態度明顯不同,眼見青年阻攔,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討好的笑容,“老二啊,你可不能慣著他們,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這都是、”
“夠了,該做正事了。”
“好,好。”
火貓尷尬地笑了笑,終於丟下了握了兩個多小時的棍子。
恤之和朱羽淚極,感動的又要哭了出來, 相視一眼,滿是兄謙弟恭。
等著胖子走了,遲早弄死你。
“你們兩個兔崽子!”
火貓跟著青年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頭朝著恤之兩人怒吼道:“今天看在老二的面子上,老子先放過你們,都給老子老實點,再給老子丟人,老子抽死你們,省得留著你們敗壞祖宗陰德!”
火貓這一轉身,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久了的錯覺,恤之兩人感覺自己就像叢林的山雞,面對百獸之王的怒吼,一陣顫抖,心中的小心思一下抖沒了。
火貓出門,很快有大夫上前,為恤之兩人療傷包扎。
看著盡心盡力的大夫,被抽打許久的兩人居然生出了一絲感動,大松了一口氣。這老父、老胖子確實沒準備打死自己,還好還好!
你大爺的啊,誰家管教兒子這樣管教的啊!這就普通成人的身體素質,你硬生生打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啊,我他喵的都懷疑原身是不是你老婆偷人生的,你怕不是想趁機打死我們吧!
“出手狠了點,為什麽?”
陰騭青年腳步不變,語氣隨意地問道。
火貓笑眯眯的,兩隻胖手抓在一起,扭捏道:“沒啥沒啥,這下雨天打兒子,閑著也是閑著嘛。”
陰騭青年瞥了火貓一眼:“你要是閑,府裡有大把事,閑不著你。”
火貓尷尬地別過了頭:“我都一大把年紀了,老二你忍心嗎,我知道你不忍心!咳咳,我們說正事吧。”
陰騭青年看了火貓一眼,皺了皺眉,想不清楚來由,卻也沒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