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手雷立馬要砸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隻大手按在了我的背上,把我的身體壓倒在地上。我趴在地上,手雷從我身上飛過,在我腳底爆炸。我的心臟砰砰地撞擊著我的胸腔,撞得我全身都震了起來。
“你不要命了!站起來幹嘛!”
我轉過頭,看見一名體型微胖,留著絡腮胡的大漢對著我大喊,那聲音十分粗獷,如虎嘯一般。這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的槍呢?”
那大漢拿著一支步槍,每打幾槍便把頭降到壕溝下面,趁著翻身換個子彈的功夫和我說上一句話。
“愣著幹嘛,拿槍打鬼子啊!”
我兩邊看了看,發現身邊有一把步槍,我想把槍舉起來,可是那槍實在太重。
“你小子,連槍都舉不動,上什麽戰場!回家吃奶去吧!”
大漢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槍,把他的沒有子彈的槍扔給了我。
“你給我換子彈!”
我看著手裡的槍,不知從何下手。
“哎呀,你怎麽這麽笨呀!裝子彈都不會!看好了,我可就教你這一遍!”
大漢拿著彈夾,把幾顆子彈塞進了槍膛,裝完子彈後取出了彈夾,拉上了槍栓。
“看會了吧,會了就快點裝子彈!”
我按照大漢的做法,幫他上著子彈,那大漢不停地射擊,不停地拉著槍栓,眼睛也不眨一下,臉上那凶狠的表情像是要把小鬼子吃了。我的耳朵裡面充斥著子彈出膛的聲音和手雷爆炸的聲音,大漢打出的子彈殼一個接著一個的砸在地上,更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停地給大漢換著子彈,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我像機械一樣麻木地換著子彈,完全不知道仗已經打完了,大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來,轉過頭去,發現戰士們都已經走出了戰壕。
“站起來吧,我們打贏了!”
大漢說完便像敵人那邊走去。
我緩緩站起身來,望著眼前的這篇景象,嘴巴微張,眼神呆滯,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
眼前橫屍遍野,戰士們將戰敗的敵人的槍一條條背在身上,戰壕裡的傷員一個個被抬上擔架送走。太陽已經落到了半山腰,整片土地被晚霞染成了紅色。
我就傻傻地站在那裡,動彈不得。
站了好大一會,我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大漢已經回到了這邊,身上背著五六條槍。
“多大了?”
大漢一邊把槍扔到木箱子裡,一邊看著我問道。
“十,十八。”
“叫什麽名字。”
“周向北。”
“我叫董老虎,今年三十三了,你叫我虎哥就行!”
“是!虎,虎哥。”
“十八了,也不小了,怎麽連個槍都拿不動,跟個娘們兒似的!”
“我,我力氣小。”
“瞅給你嚇得,身子都硬了!老子十八的時候,都能一個人打五個了!來,跟我抬著箱子。”
我拿起一條槍都費勁,更何況是這裝了十來條槍的箱子。我和大漢抬著箱子走了沒幾步,我就沒有力氣了,我這頭的箱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地上的土被箱子拍了起來,全都拍到了我的臉上,我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哈哈哈,你小子,抬個箱子也抬不動!臉都被土拍黃了,以後就叫你小黃吧!哈哈哈!”
我被笑話得直害臊,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當初就應該天天泡在健身房裡舉杠鈴。
“虎哥,我實在是拿不動了……”
“沒事,小兄弟,我來拿吧!”
身後傳來清脆洪亮的聲音。只見一個身高一米八多的大個子從我身邊走過,抬起了被我扔下的半邊箱子。
虎哥和大個子抬著箱子在前邊走,我在後邊跟著。
“現在這新兵蛋子,怎麽跟娘們兒似的,舉個槍都費勁,怎麽上戰場打仗啊。”
董老虎對著大個子吐槽道。
“欸,虎哥,別這麽說,新兵嘛,多練練就好了。”
大個子回頭對我笑了笑。
“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啊?”
“周向北。”
“向北小兄弟,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呢吧。我就是咱們129師386旅772團3營1連的連長,李大彪。”
“連長好!”
這個連長雖然叫李大彪,長得卻一點也不彪,反而有幾分英俊。二十多歲,身材魁梧,一米八幾,臉也棱角分明,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英氣。放到現在,絕對是個小鮮肉。
“哈哈,一提起你這個名字啊,我就想要,小夥子長得挺俊,取了個名字叫李大彪,哈哈哈!”
虎哥又取笑起連長來。
“虎哥,你就別取笑我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樣,名字和相貌一樣威武霸氣。”
“哈哈哈,你小子!”
連長和虎哥一路說說笑笑,其他的戰士也漸漸被兩人吸引過來,時不時地笑上兩聲,開心得很,好像剛才沒有打過仗一樣。
隨著一陣陣笑聲,我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走了很遠的路,我們終於回到了營地,我的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雙腿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營地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裡面有很多房子,虎哥是我們班的班長,他領著我到了我們班的房子,我一進屋便倒在炕上。
過了一會兒,虎哥端著兩碗湯走了進來。他把我吆喝起來,遞給了我一碗湯,又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兩個饅頭,一個塞在嘴裡,另一個遞給了我。
我餓得急眼了,拿起饅頭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嚼。
“你小子,慢點吃,別噎著了!”
說啥來啥。虎哥剛說完,我就噎到了。
“你小子,上輩子是個餓死鬼吧!”
虎哥拍了拍我的背。
“快喝口湯順一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終於是不噎了。可我往碗裡一看,這哪裡是湯,這分明是一碗熱水裡面泡了幾片菜葉子,我說喝著怎麽一點味道都沒有,肯定是連鹽也沒有加。
我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人真餓了就算是白水就饅頭也吃得香。可我一個十八歲的大小夥子,那點東西哪夠我吃,一個饅頭三口兩口就全都進了肚子。
我喝了一碗水,吃了一個饅頭,沒吃飽,就問虎哥還有沒有饅頭。結果虎哥瞟了我一眼:“力氣不大,吃得倒不少!沒了沒了!一人就一個饅頭。”
我問虎哥:“那你們都能吃飽嗎?”
“當然吃不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