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泛白,總督府的大火已經被撲滅,站在卷宗庫門口,大夏雲州總督王弘嗣臉色鐵青。
卷宗庫一片狼藉,好在救火及時,只是燒毀了一部分卷宗案牘。
與其他幾州總督不同,王弘嗣是文官出身,代皇帝巡邊時偶遇叛亂,年輕的禦史王弘嗣在平叛中大放異彩,從此平步青雲,直至官居一品,牧守一方。
身邊的大小官員們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王總督雖是文官,卻是個鬼見愁,軍法極其嚴苛,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大人,淵閣來人求見。”
王弘嗣轉身向外走去,淵閣來人想必是為了昨夜大火之事。
“昨夜當值軍官,斬首。”
人已走,卻扔下一個冷冰冰的殺字。
.......
雁山,位於薊城東面百裡,是雲州為數不多的山脈之一。
北境多戰事,易生流民,流民中善武膽大者,則成為山賊流寇。
雁山裡就有近千山賊,分屬不同的山寨,他們借助雁山險峻的地形,讓當地官府無可奈何。
常雲帶著方恨少和普通和尚,正走在雁山腹地。
姬海果然在沿途留下了微不可查的記號,憑借這些記號,三人一路上未曾迷路。
半天的追蹤,道路難行,常雲和普通和尚還好,畢竟是習武之人,方恨少卻早已疲憊不堪,只能苦苦支撐著。
“和尚、書生,我們歇一歇再走吧。”常雲看出了方恨少的窘境,招呼二人在一棵大樹下稍事休息。
“阿彌陀佛,常公子,這一路醒來,貧僧並未發現姬施主所留的記號,您是怎麽發現的?”
常雲微微一笑,普通和尚的疑問從進山開始就有了,和尚雖然修為在退步,耳目卻依舊聰明,卻完全沒有看出姬海是怎麽留下記號的。
“記號,不一定全是看得見的,和尚不放再猜猜?”常雲打啞謎一樣的回答讓普通和尚無可奈何。
常雲沒去管他,轉而向正在揉腿的方恨少道:“方先生,一會兒到了山賊巢穴,我與和尚殺進去,您在外面等我們就好。”
方恨少一愣:“常公子要開殺戒嗎?”
“那是自然,否則我邀和尚來作甚?”
普通和尚插話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殺生,和尚最多幫公子斷掉他們的手腳。”
常雲心裡腹誹不已,這大和尚,什麽時候學會的故弄玄虛?
方恨少的呼吸都重了幾分,忙道:“可是,可是山寨裡的人也未必是大奸大惡之人,兩位為什麽要如此凶狠?”
常雲冷笑一聲:“不是大奸大惡,當什麽山賊?他們火燒總督府,本就犯下了潑天的大罪,別說斷手腳,就是當場格殺,也是大夏律例允許的。”
方恨少往山裡面看了一眼,低聲道:“到時還請常公子不要急於痛下殺手,其實山裡,也都是些可憐人,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都有自己的苦楚。”
普通和尚又插嘴道:“怎的書生對山裡的情況這麽篤定,莫非認識山,山中之人?”當著方恨少的面,和尚還是很夠意思的沒說出山賊二字。
方恨少沒說話,只是悄悄的攥起了拳頭。
三人再出發,行了不到一個時辰,荒涼的兩座山峰間,一條幽暗的山谷,常雲眼力極好,谷口有幾人正在戒備。
“我們到了。”
........
雲州總督府,雲州總督王弘嗣正在與淵閣薊城主事俞伯溫交談。
“你說什麽?”王弘嗣雖是文官出身,多年征伐,殺氣倒是積累了很多。
俞伯溫在常雲走後便來求見王弘嗣,要查昨夜救火之人,最快的途徑就是找這位雲州總督,順便也為他提個醒。
“俞主事,你們淵閣到底在查什麽?”王弘嗣目光炯炯的看著俞伯溫,一個小小的縱火案值得淵閣如此關注,王弘嗣下意識的就覺得事情不簡單。
“王大人,具體緣由恕下官不能透露,閣主已經派出上官來雲州徹查此事。”
“哦,不知是哪位郎中?”王弘嗣與淵閣的幾位郎中都打過交道,即使是慕青,也見過幾面。
“暫時不知,等上官來了,自會登門拜訪。”俞伯溫說完便起身告辭。
走出總督府大門,俞伯溫繞了三個大的圈子,又回到了總督府外的一家酒樓,隔著一扇薄薄的木板,慢慢的說道:“給我盯死王弘嗣身邊的人。”
.......
雁山,風冷。
幾個山賊昏倒在地,看樣子是遭了暗算。
深谷內的山寨,一座簡陋的大木屋裡,一群落草為寇的漢子正聚在一起。
“頭領,昨夜進城的兄弟已經全都回來,沒有一人被抓到。”一個嘍囉大聲稟報著。
頭領點點頭,將一大包銀錢扔給嘍囉:“這些拿去給進城的兄弟們分了,剩下的分給看家的兄弟,要人人有份。”
“得嘞。”嘍囉們喜笑顏開,聚到屋子一角就開始分錢。
頭領倒了一杯燒酒,正要一口飲下,手卻僵在了半空。
三道身影,出現在木屋門口。
一個公子哥,一個獨臂人,一個和尚。
頭領雖然只有化境二品的修為,但常年乾著刀頭舔血的營生,對危險的感知一點不比武道高手差。
這三個人,很危險。
“哐啷”一聲,酒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頭領將大砍刀抓在了手中。
聲音驚醒了正在興奮分錢的嘍囉們,看到門口的三人,立馬叫嚷著抓起各色兵器,將他們圍了起來。
常雲看了看屋內的情形,對姬海和和尚說道:“不要傷了他們性命。”
頭領寬大的額頭上流下一滴豆大的汗珠。
和尚和姬海沒有廢話,直接殺入屋內,和尚負責解決小嘍囉,姬海則直奔頭領而去。
手中短劍一抖,姬海瞬間就殺到了頭領面前,頭領大驚失色,這個獨臂殺手,速度竟如此之快。當即橫舉砍刀,用力一推,把姬海擋了回去。而後頭領手腕翻轉,向黑姬海小腹橫刀砍去。姬海輕輕一躍,跳到頭領身後,穩穩落地。就著落地時的緩衝蹲下,揮劍向頭領的小腿刺去。頭領一個轉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刀鋒忽地轉而向姬海脖頸揮去。姬海不慌不忙,手中短劍上下翻飛,不僅格住了頭領的大砍刀,還能不停的尋找空隙,伺機刺出一劍,不一會功夫,頭領身上就多了不少的傷口,雖不致命,卻也有著十足的痛感。
這邊姬海和頭領還在過招,那邊和尚卻已經一拳一個,將屋內的嘍囉全部擊倒在地。
化境一品的高手,又豈是尋常嘍囉能對抗的,只是和尚內心寬仁,只是將人打倒,並未重傷。
姬海這邊,也已經要分出了勝負,擋住了頭領幾刀之後,姬海一劍快過一劍,短劍在他手中,宛如毒蛇的信子,上下翻飛,將頭領完全籠罩在黑色的劍光裡。
“啪”的一聲,頭領手中的大砍刀已經被姬海打掉,持刀的手腕處,一道細細的傷口,姬海的短劍,正擱在頭領的喉嚨處。
常雲和普通和尚走了過來,看看頭領,又往外面看看,故意大聲道:“雞頭,殺了他。”
頭領大驚失色,打贏了還不夠,一上來就要殺人?
姬海持劍,正欲動手。
“劍下留人!”
“大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