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張小甲此刻正從昏迷中醒來。
跳進順興渠的時候,冰冷的河水一激,他就已經暈了過去,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在一陣晃動中,悠悠醒來。
醒來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馬車車廂,車廂內裝飾非常簡樸,在另一側,端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你醒了。”聲音不大卻極有威嚴。
張小甲努力張了張嘴,這是在哪裡。
“你在我的馬車上,我們剛出西霞關。”中年男人的話語中沒有一絲感情。
“是你救了我?”
“我剛才路過岫河,我的手下發現了你,就把你救到了我的馬車上。”
“謝謝。”張小甲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跳進順興渠時他已心懷死志,沒想到被河水衝到了岫河,又被中年男人救了下來,身上的傷口被人包扎穩妥,衣服也被換掉,張小甲掙扎的摸索著,隨身的物品都在。
殺人的匕首和老爹留給自己的護身符,就是張小丁的全部。
如果常雲此時在場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張小丁的護身符也通體青色,只是正面的浮雕換成了星辰。
中年男人扔給張小甲一個水囊,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被何人追殺?”
張小甲想了想,將事情的經過掐頭去尾地說了一遍,說道寧明遠為外邦蠻人進獻夏國女子供其淫樂時,中年男人臉色極其難看,聽到張小甲殺光了三個蠻子又手刃了寧明遠之後,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在我大夏京都,居然有這等奸人,殺的好,殺的少了。”聽到中年男子的誇讚,張小甲心中沒有一絲開心,一夜之間家破人亡,都是源於自己那多管閑事的性子。
聽張小甲說完經過,中年男子問道:“你可知道那莊子是誰的?”
張小甲搖搖頭,莊子上沒有任何標記,自己救人心切,根本沒去想莊子是誰的,後面追殺他的殺手顯然不是寧明遠的人,還有諸多疑點等他去解開,只是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只怕走路都是問題,更別說報仇了。
“你叫什麽名字?”中年男子又問道。
張小甲答道:“我叫張小丁,還沒請問閣下?”經歷了這麽多變故,張小甲不想將自己的真名講出,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中年男子說道:“我是新任大夏西極州總督,楊晟。”
中年男子正是皇帝新任命的西極州總督楊晟,常廣升在甘城被狙殺後,皇帝與慕青等人仔細考量,決定讓楊晟接任。楊晟也是夏國老將,之前一直在嶺南州領兵,勇冠三軍,凡作戰必身先士卒,常年在嶺南與南室作戰,戰功赫赫。
此次常廣升生死不明,讓皇帝和慕青都意識到西極州的情況已是萬分凶險,賊人雖然意圖不明,但是用腳趾頭也能猜出背後的陰謀肯定極大,必須放一個讓朝廷放心的人坐鎮,思來想去,皇帝點了楊晟的將,而且隻給了他三天時間準備。
楊晟從嶺南急急忙忙趕回京都,面見了皇帝,又去武備院領取了相關印信,就匆匆出發。路過岫河時,恰巧將張小甲救下。
楊晟問道:“家中還有親人嗎?”
張小甲眼神一暗,父母妹妹都死於橫禍,自己哪裡還有什麽親人。
楊晟暗暗歎息,又問道:“你可有什麽打算?”
張小甲神色慘然,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又能有什麽打算。楊晟也看出了張小甲的心思,聽他的經歷,應該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你可願意隨我去西極州?”作為老兵,
楊晟的邀請很是直接。 張小甲愣了,去西極州?
楊晟豪邁的說道:“遭此一劫,我估計京都你是待不下去了,不如隨我去西極州,大好男兒,何不沙場建功,總好過在這鳥京都暗自傷懷。”聽楊晟這口氣,顯然對於官場的那一套蠅營狗苟極不耐煩。
張小甲想了想,追隨楊晟去西極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既能給自己一個合法的身份,又能避免被人追殺,說不定還有機會找出幕後之人,為父母妹妹報仇。
“好,我隨你去西極州。”
機緣巧合之下,張小甲,不,張小丁自此追隨大夏西極州總督楊晟,開始了自己的從軍生涯。自此之後,賤民張小甲已死,取而代之的,是夏國一代戰神,陷陣將軍張小丁。
楊晟一行都是騎兵,速度極快,五天時間就到達了西極州首府,葉城。
楊晟駐馬在前,張小丁等親隨紛紛停下。
張小丁之前並不會騎馬,身上的傷口無礙後,楊晟便讓自己的親兵教他馭馬之術,沒想到張小丁悟性極高,才幾天,就可以縱馬奔馳,比起身邊的親兵,也不逞多讓。
楊晟對這個半路撿來的年輕人極為喜歡,一有空閑就教他兵法武藝,張小丁之前在賤民的大院裡也跟著老兵爺爺學過些皮毛,倒是有觸類旁通之能,楊晟便讓他擔任自己的親兵。
楊晟回頭說道:“小丁,前面就是葉城了。”
張小丁打馬上前,看著眼前的這座城池。
看慣了京都雄偉的城牆,眼前的這座城市可以說是毫無特點可言,但是不同於京都的華麗,葉城的城牆上全是戰鬥的痕跡,想想倒也正常,這裡雖是首府,卻是大夏西部邊境的最前線了,西出大漠百裡,便是烏勒人的勢力范圍,因此一旦爆發戰事,葉城便是第一個戰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夏國在西極州和葉城一直備有重兵,五個戍邊軍團也都是夏軍戰鬥力極強的所在。
“進城”,楊晟一抽馬鞭,帶著張小丁和親兵門往城牆而去。
西極總督府。
楊晟端坐堂上,兩旁分別是惴惴不安的西極州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員,張小丁和其他親兵都在堂外候著。
楊晟環視一周,緩緩問道:“本督的意思列位都聽懂了嗎?”
下面的官員面面相覷,這事太蹊蹺了,常督怎麽好端端的就病了,而且居然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去了京都治病,連常雲小公子和一眾親兵也都帶去了京都。
楊晟知道大家都在迷惑什麽,只是皇帝在單獨召見他時專門交代過,常廣升遇刺的消息暫時不要泄露,隻得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只是消息不可能瞞太久的,沒看見下面的一些高級官員早就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嗎?這些人都是人精,是在變著法子的提醒楊晟這個新來的總督,他們在朝堂上是有主子的。
楊晟懶得去理會下屬們的這些心思,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此行的真正任務,想起淵閣閣主慕青送來的情報,楊晟禁不住頭皮發麻。三個軍團的軍械武器被偷盜一空,發現此事的西極州前任總督常廣升被裡應外合的賊人和烏勒狼兵在大夏境內刺殺,天知道後面還有什麽大陰謀。
楊晟清清嗓子:“諸位,本督初來乍到,對西極的情況不甚了然,還需要各位同僚多多支持,本督這沒什麽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常督怎麽定的規矩,各位還是怎麽執行即可。”
西極州的官員們連連稱是,給誰賣命不是賣。
西極州長史顯然是文官們的頭,名叫楊攸,算是楊晟的本家。楊攸向楊晟拱手道:“楊督近日是否有巡視各地的打算?下官好早做安排。”總督到任,挨個大城巡視一下應該理應之事,如果有,則需要長史通報地方,好讓各地做好準備。
楊晟一擺手:“無妨,本督剛來,最近又是冬月,這天寒地凍的出行極為不便,我們等開春去也是一樣。”楊晟當然要巡視,但是得按照自己的路子來,否則事事被人搶在前面,巡視,巡個鳥。
武官隊伍裡有人輕哼了一聲,顯然是對於新任總督的矯情很是不滿,楊晟不以為意,當兵的最看不起矯情之人,可是現在自己需要示弱,不得不做出這幅樣子。
楊晟看向下面的武將,暗暗記住了冷哼之人的容貌,沉聲說道:“各戍邊軍團最近需加強戒備,尤其是靠近邊境線的營哨。月初,有一夥烏勒狼兵經大漠潛入我夏國甘城附近,皇帝震怒,朝廷震怒,如若再有此等事情發生,軍法不容。”
烏勒狼兵過境的消息頓時讓堂內炸開了鍋,大夏西境的邊防在這件事的映射下就像個籬笆牆一樣。武將們感覺臉上都火辣辣的,文官們則幸災樂禍的看著武將們,文武不和,或者說互相鉗製,也是大夏的基本國策。
楊晟看著官員們的各色神態,心中自有計較,便草草結束了自己在西極州的第一次會議。
官員們離開後,楊晟將張小丁叫到了身邊。
“住的地方還滿意嗎?”
張小丁趕忙道謝,進駐總督府後,楊晟居然直接安排張小丁住到了前任總督之子的房間,張小丁一方面從沒睡過如此好的房間,另一方面也感覺到了楊晟對他的看重,心裡充滿了感激。
楊晟此時叫他進來確實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他,短短幾日相處下來,這個年輕人的果敢、正直都被楊晟看在眼裡,這次的事情也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
“小丁,明日你去一趟紅石城,幫我找一個人,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張小丁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