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廣升起身推開門簾下得車來。
慕青正在涼亭中看著他,身旁肅立著黑衣黑甲的護衛。
常廣升沒有駐足,直奔涼亭中的慕青而去。
黑甲護衛未阻攔常廣升,卻攔住了身後的常雲及西極親兵們:“閣主隻與常督一人見面,其他人等,亭外等候。”
常廣升未做停留,大馬金刀的坐到慕青對面。
黑甲護衛、西極親兵、常雲等人都退到數十丈之外。
慕青用一木杓為常廣升倒上一杯熱茶:“天寒道遠,先喝杯熱茶。”
常廣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將茶杯重重的放回木幾上。
慕青輕聲道:“這茶是爻山山頂千年茶樹所摘,一年才產幾十斤,你這種喝法,實在是暴殄天物。”
常廣升沒好氣的回道:“我哪像慕大閣主位高權重,喝著陛下賜的爻山金茶,護衛也是陛下貼身的驍騎,我就是一個戍邊的大老粗,沒那麽金貴。”
慕青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5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般粗魯刻薄。”
常廣升也笑了笑:“50年不見,我也還是這幅鬼樣子,再來一杯茶,這可是禦茶,味道果然不同凡響。”
慕青又給常廣升添了一杯茶,開口問道:“說吧,什麽事使得西極州總督隱匿行蹤喬裝打扮,還讓我來此密會?”
常廣升收起笑容,斂聲道:“你可知我西極州武備情況?”
慕青道:“略知一二,你直說吧”
“我西極州一直是朝廷武備重地,除卻5個戍邊軍團的日常儲備,”常廣升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武備庫3個,共有鎧甲15萬副,軍弩3萬張,橫刀8萬柄,強弓5萬張,弓箭弩箭數十萬之巨。”
一連串數字讓慕青也動容了:“我隻道是陛下一直在西極擴充武備以備戰事,數量如此之大確實料也未料到。”
常廣升:“這本就是我大夏絕密,你雖為淵閣閣主,武備卻不是你們能完全滲透的。近年來陛下一直在加強西極的武備。”
慕青點頭道:“是為了解決天雄國?“
常廣升道:“是啊,天雄國主易主後,新國主一直野心勃勃,兼並了雪原十幾個部落小國,武備院分析,很快他們就會劍指我大夏。”
慕青剛要說話,常廣升俯身向前,說道:“可是兩個月前,我卻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慕青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常廣升暗暗歎了口氣,說道:“十一月初十,我手下武備庫主事袁俞在家自縊身亡,三天后,我收到了他死前寫給我的密信。”
慕青疑惑道:“密信?”
常廣升點點頭:“是的,密信由他的親弟弟在夜裡送到我府上,信上說。。。”
說道這裡,常廣升仿似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顫抖道:“信上說,武備庫裡軍械兵器,出現大量虧空,大量兵器不知所蹤。”
慕青:“你可去實地探查過?”
常廣升說:“收到密信之後我就派心腹之人暗查,事實果然如袁俞信上所說,沙城武備庫甚至只有庫存的一半。”
慕青沉吟半刻,問道:“一共丟失了多少兵器?”
常廣升臉色慘白的說道:“可以裝備三個軍團。”
“什麽?”
涼亭外,常雲正和常家親兵們百無聊賴的等待著。
“雞頭,你說我爹和慕閣主談的怎麽樣了?”
雞頭名叫姬海,
是常廣升麾下300親兵的隊長,從小就跟著常廣升出生入死,只因姓姬,又是親兵頭領,便被常雲冠以“雞頭”的雅號。 姬海無奈道:“少爺,莫要再以雞頭相稱,實在不行,你叫我小海也可以。”
常雲瞪大了雙眼:“小海?大哥你都三十有五了,都能當我叔叔了,你讓我叫你小海?”
姬海對於這個玩世不恭的少爺沒有任何辦法,老臉一紅道:“我還未曾婚配,小海怎麽就不能叫?“
常雲的眼睛仿佛又大了一圈:“小海,你不會還是個童男子吧?”
姬海臉紅的要滴出血來,十八歲的常雲是常廣升獨子,自小便在軍營裡混,雖是總督之子,為人卻不跋扈張揚,功夫也過得去,16歲便參與了跟烏勒人的戰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常雲的玩世不恭,整個西極州除了他爹常廣升,誰的玩笑都敢開,身邊的親兵更是首當其衝。聽到常雲調侃姬海,其他親兵憋笑也很是辛苦。
常雲調笑了姬海半天,注意力又轉到了慕青的護衛身上。
“雞頭,你說這些驍騎戰力比你們如何?”常雲捅了捅姬海。
姬海看向不遠處的驍騎,黑衣黑甲,腰胯橫刀,背負軍弩,雖然沒有列成戰鬥隊形,卻一動不動像顆釘子一般釘在地上。
姬海咽了口口水道:“驍騎的裝備一直是我大夏軍方最好的,盔甲皆是由玄鐵打造,輕便堅固,馬匹弓弩也俱是極品,而且只有負過傷的化境三品軍士才有資格入選。”
夏國習武者眾多,化境為中等高手,化境以上為玄境,化境以下為通境,每一境界又被細分為三品。三境之上,為天道,只有參悟了武學的終極奧妙,才有可能踏入天道,成為天下武學至尊。
化境三品,已至少是百人敵的水準。
常雲笑著說道:“不愧是淵閣閣主,陛下親軍做護衛,朝內應該隻此一人了。”
姬海沒有笑,而是望向了遠方的田野。
淵閣閣主出行,又怎麽只會帶一百驍騎,少爺還是太年輕,沒有看到遠處潛伏的其他人。
不過姬海並沒有打算向常雲解釋,只是接著常雲的話道:“驍騎確實是天下強兵,不過。。”
“久疏戰陣是嗎?”常雲腦子很快,一下就明白了姬海的意思。
“少爺說的沒錯,”姬海臉上滿是讚賞:“再好的武器,再強的士兵,只有在戰場上才能一直成長,驍騎或許勇猛,但是長期不上戰場,僅憑操練,是不可能進步的,對於戰士而言,不進步,就是死。”
常雲臉上也難得露出嚴肅之色:“這就是為什麽這兩年父親一直讓你們帶我參加戰鬥吧?”
姬海點點頭:“少爺你有沒有發現,每次經歷戰鬥後,尤其是自己離死亡非常近的時候,都會讓武藝得到長足的進步,死亡見多了,誰都可以是優秀的戰士。”
常雲的好奇心重了起來,又問道:“雞頭,你們親兵隊都是哪個境界?通境還是化境?”
姬海略一思索,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場戰鬥,我們都活了下來。”
活下來,就是強者唯一的證明。
常雲沒有再說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思緒回到了曾經的戰場。
第一次殺人,是一個烏勒狼兵,按照夏國的武藝等級,至少也得是個化境二品高手,手中的狼牙棒似有千斤之重,一棒敲下,常雲的五腑六髒都要被震裂了,只能揮刀苦苦支撐。
又一棒揮下,常雲胯下戰馬腿一軟前蹄跪地,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看著狼牙棒從天而降,“少爺小心”,親兵馬五一把推開常雲,腦袋瞬間被狼牙棒砸扁,只剩身體還立在當場。
常雲整個人登時呆住了,昨天還在一起指教他武藝的戰友,一瞬間就被敵人砸爛了腦袋,對於年僅16歲的他來說,實在是難以接受
烏勒狼兵又向常雲撲來,常雲身邊再無幫手。
拚了!
常雲揮刀向前。
既然兵器力氣不如你,那就跟你玩命。
常雲欺身向前,避過狼牙棒的千斤重擊,直奔烏勒狼兵胸前而去。天生蠻力的烏勒狼兵顯然不夠靈活,瞬間就被常雲突到身前,常雲丟了馬刀,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直刺狼兵咽喉。
烏勒狼兵大驚之下,狼牙棒脫手而去,伸手就按住了常雲的雙肩,用力一捏。
“啊”常雲差點疼昏過去,這賊人,力氣真大。
劇痛之下的常雲來不及思考太多,左腳向前一邁勾住狼兵右腳,突的發力,狼兵猝不及防,巨大的身軀像鐵塔一般倒下,激起陣陣塵土。
常雲疲憊不堪的站起身來,戰鬥已經接近尾聲,這一夥狼兵被消滅的差不多了。
剛才倒地的狼兵已經徹底死透,左眼上插著常雲的短刀。
“噗嗤”一聲,常雲將短刀從狼兵眼中拔出,看著刀身上滴落的黑紅血肉,再也控制不住乾嘔起來。
再勇敢的人,第一次殺人也不是閑庭信步。
常廣升的部下都在打掃戰場,沒人理會他。因為每個人都殺了人,每個人都有戰友被殺死,他們早已習慣了死亡,習慣了漠視悲傷。
常雲還在沉思中,卻被身旁的姬海驚醒“戒備”
常雲忙道:“怎麽了雞頭?”
姬海沒說話,指了指官道盡頭。
一支響箭在天空炸響。
涼亭內,淵閣閣主慕青正與西極州總督常廣升交談。
響箭升天,兩個人同時轉頭。
慕青的護衛匆匆上前:“閣主,十裡外,有騎兵襲來,外圍暗哨損失慘重。”
慕青劍眉一挑:“騎兵?多少人?”
護衛答道:“1000人左右,敵軍來勢迅猛。”
慕青看向常廣升:“衝你來的,看來你這次發現的事非同小可。”
常廣升面色鐵青的點點頭:“故城離京都不過百裡, 敢在這裡調兵殺人,對方實力也非同小可。”
慕青一擺手:“速速攔截。”
“諾”護衛轉身離去。
慕青招呼常廣升坐回凳子:“兵器的下落,你可追查到什麽?”
常廣升道:“我派出心腹多人進行調查,可是過了一個月,悉數死於非命。”
慕青追問道:“西極驛路上被殺的,都是你派來京城的信使吧?”
常廣升點點頭:“原來你都知道了,淵閣果然無孔不入。我不光派出了信使,還用信鴿向你傳信,可是,這夥賊人能量大到超出我的想象,我竟無法與你取得聯系。”
慕青又給常廣升添了一杯茶,又道:“怪不得你要潛行到此與我相見,想來事情已經超出你的控制了。”
常廣升老臉一紅:“你也知道,常瘋子只會打仗,這些陰謀詭計,不是咱擅長的。但是這次事態確實已經很緊急,你還是速速稟報陛下,早做打算。”
慕青陷入沉思。
常廣升見他不說話,很是焦急:“慕大閣主,你倒是拿個主意啊。”
慕青緩緩道:“你想過沒有,能在你眼皮底下偷走三個軍團的武器,賊人所圖為何?”
常廣升向南望去,南邊不到百裡,就是大夏京都。
常廣升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慕青平靜道:“我什麽都沒說,你也什麽都沒猜。”
常廣升不再言語,他已經明白老朋友的意思。
慕青也沒再說話,只是眉頭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