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雲正在自己房內收拾行禮。
此次進京是倉促而為之,帶的東西本就不多。
一把父親臨別贈與的短刀,幾件慕青給置辦的衣服,還有打小就帶在身上的護身符。
常雲拿過護身符細細打量,護身符通體發青,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做成的,只是正面,刻有山河的紋路,父親打小就叮囑常雲務必要收好此物,八歲時常雲貪玩弄丟了它,父親幫忙尋回後差點把常雲打死。
可是父親再也不能打他了,憂傷縈繞在常雲的心頭。
慕青的話還在耳邊回蕩:“你既入淵閣,就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你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你的生活裡只有兩樣,上司和任務。要入淵閣,必須在淵閣技擊司的磨劍島接受一年的訓練,訓練合格後才可擔綱重任。”
今天就要出發去往磨劍島了,常雲的心裡充滿期待。
自從慕青答應常雲加入淵閣,慕天野就沒露過面了,他雖少年天性,卻非常懂事,在這種時候不能用世俗之事影響慕青的報仇大計。
白衣劍客修則正守在門外,他將護送慕青前往磨劍島,不通過淵閣本身的通道,可見慕青對常雲安危的謹慎。
行李不多,很好收拾,常雲將包袱背在身後,向門外走去。
修則沒有說話,默默在前面帶路。
正要出門,慕青卻急急忙忙趕了回來,攔住了正要出門的常雲。
“先不著急走,有個故人需要你見一下。”
常雲倒是奇怪了,自己來京都才三日,哪來的什麽故人。
慕青帶著常雲來到後堂,摒退下人後,帶慕青進到一間廂房內。
常雲進得門來,仔細看去,只見床上躺著一人,渾身裹滿白布,像極了一個大粽子,他是?
“雞頭?”常雲認出了床上之人,正是父親的親兵隊長,姬海!
常雲衝上前去,一把抱住姬海,激動不已。
姬海本來正在昏昏沉沉,被常雲這麽一抱,觸及傷口,瞬間痛醒。
“少爺?”見是常雲,姬海也顧不得疼痛了,掙扎著要起來。
常雲連忙按下姬海:“你身受重傷,不要起來了。”忽覺袖筒空空,低頭看去,才發現姬海的右臂已經齊根斷去。
常雲憤恨不已,忙道:“雞頭,你還活著,你還活著。我爹呢?”
姬海也是激動異常,但是想起常廣升和親兵們的慘死,眼神一暗道:“少爺,我被烏勒狼崽子砍斷了手臂,暈死過去,暈死之前,將軍還在與他們戰鬥,後面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姬海受傷極重,短短幾句話就耗費了他大部分體力,大口的喘著氣。
慕青接過話茬:“後來他自己醒來,在沙暴中爬行了很久,最後被我淵閣甘城主事發現,就送到了京都。”
常雲看著重傷的姬海,心中的憤恨又增加了幾分。
慕青接著說道:“我想你既要去磨劍島,未來身邊總要有人策應,他既是你父親親兵,又與你親厚,不若你帶他同去,未來也好有個照應。”
常雲知道慕青用心良苦,帶著姬海在身邊確實比自己單槍匹馬要好,不過姬海的傷勢?
姬海掙扎著說道:“少爺不用擔心,我能扛得住,您要去哪我都跟著。”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不過姬海的傷勢還是讓常雲又拖延了五天才啟程上路。
這五天在京都過的波瀾不驚,常雲也沒有再和慕天野出府閑逛,而是每天照看姬海,
再就是自己在院子裡練武,慕天野來過幾次,但是話比平常少了很多,只是偶爾給常雲說一下京都的消息。這五天裡唯一值得關注的消息就是皇帝指婚的消息了。詔書一下,皇帝將最小的女兒長樂郡主指給了武備院院長與雲安郡主的嫡子,秘書郎柳玨,端的是給京都的八卦圈增添了不少素材。柳玨身世顯赫,又少有才名,年紀輕輕就出任了皇帝的秘書郎,前途大好。長樂公主常雲第一次聽說,據說也是花容月貌。 不過這些都不是常雲感興趣的,五日已到,姬海的傷雖然沒好利索,但是體力已經好了不少,於是慕青決定,讓常雲啟程。
伯爵府後院,修則冷冷的站在馬車旁,慕青正跟常雲告別。
慕青笑道:“此去磨劍島,你要好好訓練,那地方比不得尋常所在,要事事小心。”
雖然僅僅幾天的相處,常雲卻早已將慕青視為了自己的父輩,忙施禮道:“慕叔叔放心,小侄一定勤加練習,習得一身本領,好給我爹報仇。”
慕青搖搖頭:“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我知道常督之事對你打擊極大,但是切記,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否則報仇也是遙遙無期。”五天過去了,常廣升依然沒有找到,想來已是斷無生還的可能。
常雲心裡明白慕青說的是對的,如果每天隻想著報仇,難免會入了歧途,便點頭道:“謝慕叔叔提醒,小侄不會莽撞。”
慕青繼續說道:“到了磨劍島,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你的身世,我等你學成歸來。”
常雲點頭稱是,踏上馬車,修則坐上車轅,一抖鞭子,馬車緩緩離去。
姬海靠著車廂,將一袋東西交給了常雲;“少爺,這是慕閣主的公子讓我交給你的。”
常雲打開袋子,裡面居然是一小堆銀子,看來這個“大哥”還是很夠意思,自己不來道別,卻給常雲備下了盤纏。
常雲對姬海說道:“雞頭,此去磨劍島,我們以後就只能是淵閣的人了,你可要考慮清楚。”
姬海堅定的說道:“屬下明白,但是現在將軍生死不知,我要是再不能保護好你,那跟廢人有什麽區別?”
常雲知道這個親兵隊長的決心,只能拍了一下他,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馬車已經行到承安門,常雲透過車窗望去,忍不住心中感歎,來京都不到半旬,在離開時,卻已物是人非。
京都,我還會回來的。
青年常雲帶著父親的親兵姬海,踏上了一條充滿未知的旅途。
只是他沒看到,城門處,一個黑衣老婦人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滿臉的悲苦之意。
“主人在天有靈,一定保佑您的孩子遠離災禍,讓他蒙您的神識,讓他得您的指引,讓他與他的兄弟不再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