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坊內，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黃三正跪在地上，被一個年近半百的老頭狂扇耳光，臉腫的如同一個豬頭。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們何用?”說完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黃三臉上吃痛，卻是動都不敢動，忍痛說道:“老，老爺，剛才要不是張小甲那廝從中作梗，人我早就帶回來了，您放心，我一會就帶人過去，把人搶回來。”

　　老頭就是寧明遠，賭坊的老板。

　　手下被打是小事，但是要耽誤了上面大人物交代的事情?想到這裡，寧明遠的心裡一陣顫栗。正打算再教訓手下一頓，忽聽得有人求見，得知來人是誰後，寧明遠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賭坊內，張小甲的父親正惴惴不安的站著。

　　忽聽得外面一陣笑聲傳來，門簾一挑，寧明遠寧老爺走了進來。

　　寧明遠顯得極為親熱，抓著張小甲父親的手說道:“老張啊，我們可好久沒見了，你近來可好?”

　　老張沒想到寧明遠會如此親熱，唯唯諾諾道:“寧老爺，我今天是來，”

　　還未說完，就被寧明遠打斷:“來來來，坐。”竟是拉著老張坐在了一起。

　　寧明遠又是一陣笑聲:“老張，咱們認識幾十年了吧，老朋友了。”

　　老張慌忙答道:“我，我怎麽敢跟寧老爺攀朋友，實在是高抬我了。”

　　寧明遠擺擺手:“哪裡哪裡，咱們本來就是街坊嘛，遠親還不如近鄰呢，你今天來找我所為何事?”

　　老張趕忙把張小甲與黃三發生衝突一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我知道這事都是我家小甲不好，只希望寧老爺您大人有大量，饒他一回。”

　　寧明遠沉思片刻，故作為難的說道:“老張啊，不是我不幫你，這事實在是有些難辦啊。”

　　老張忙道:“黃三不是寧老爺您的手下嗎，只求寧老爺能幫忙說和幾句，以後我一定報答您。”

　　寧明遠說道:“黃三雖是我的手下，但是出了賭坊我也無法約束他，這件事本來就是你兒子打人在先，我更不好說話了。你這，真是為難我了。”

　　老張聽到這話，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這時有一手下進門說道:“寧老爺，黃三帶了上百人，準備去找張小甲報仇去了。”

　　老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焦急的說道:“寧老爺，求您一定幫幫我們小甲，他還小，不懂事，我們一定報答您。”

　　寧明遠拉起老張，說道:“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沉吟片刻，又說道:“也罷，我實話與你說了吧，此次要你院裡那個小女娃，本是城外一富戶家裡要使丫鬟，被你兒子這麽一攪和，好事變壞事了。我記得你也有一女兒吧，要不就讓你女兒去那府上家裡當丫鬟，既有了戶籍，還能掙一份工錢，你覺得怎樣?”

　　老張猶豫了，狐疑的看著寧明遠。

　　寧明遠笑道:“你們是不是以為我要把那女娃賣到暗門子裡去?真是天大的誤會，那富戶家裡甚是闊綽，說不定能給你閨女帶來一份榮華富貴呢。”

　　老張問道:“只是做丫鬟?”

　　寧明遠忙說道:“那當然了，回頭你們也可以抽空去看望你閨女，那富戶的院子就在岫河旁，我們認識幾十年了，我騙你作甚。”

　　老張的臉色好了很多，寧明遠趁熱打鐵道:“你考慮考慮，天黑前給我答覆，否則，我也約束不住黃三了。”

　　送走張小甲的父親，黃三從門外走了進來，

不明就裡的問道:“老爺，這事能成嗎?”　　寧明遠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和藹，陰測測的說道:“成不成一會就知道了，你一會帶人去他們院門口再加一把火，嚇嚇他們。”

　　黃三頂著一頭的傷出去了，隻留寧明遠一個人在屋裡。

　　侯老實那個沒長開的小女娃主子那未必喜歡，倒是老張的那個女兒更合適些，只是主子那隔三差五就要這麽多女娃，我這裡真有些吃不消了。

　　斜陽西下，屋子裡的最後一絲陽光也消失了，黑暗將寧明遠的身軀包裹了起來。

　　老張的家中。

　　張小甲和母親妹妹正在準備晚飯，看到父親悶悶不樂的走了進來。

　　張小甲忙迎上前去:“爹，那寧老爺怎麽說?”

　　父親歎口氣，將事情一一道來。

　　張小甲一聽就不樂意了:“當丫鬟?萬萬不可呀爹。”

　　父親為難道:“我思來想去，這件事未必是件壞事，你和你妹妹都大了，總不能一直在這破院子裡待著吧，給大戶人家當個丫鬟，本身就不是壞事，萬一以後能尋個好出身，我和你娘也就安心了。”

　　張小佩聽到父親的話，低頭沒有作聲。張小甲不樂意了:“當什麽丫鬟尋什麽出身?我能照顧妹妹，去到別人家當丫鬟，萬一出點什麽事?”

　　父親接過話來說道:“出什麽事?寧老爺說了，可以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你妹妹，再說那富戶家中的丫鬟還有工錢，不比你們混在街上要好?”

　　張小甲也不說話了，只是喘著粗氣看著父親。

　　這時，敲門聲想起，侯老實和五叔走了進來。

　　張小甲一看侯老實就來氣:“你來幹什麽?滾出去。”

　　侯老實像是沒有聽到張小甲的話，對老張說道:“張大哥，那，那黃三帶來上百混混把咱們院子圍了，都拿著鋼刀鐵棍，說是，說是要雞犬不留。”

　　張小甲又罵道:“還不是你惹的事端?”

　　侯老實又道:“寧，寧老爺派人傳話過來，問，問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老張歎氣道:“我，唉。”

　　侯老實接著說道:“我覺得這件事不是什麽壞事，小佩去當了丫鬟，不也是享福嗎，你說呢張大哥?”

　　張小甲忽的站起身，伸手抓住侯老實的衣領就將他提溜起來。

　　侯老實害怕極了，求助的眼神看向老張和五叔。

　　五叔這時候開口了:“老張，這次小甲把禍闖大了，黃三這次當真要把咱們院子拆了，把人全都打死，你倒是快拿個主意吧。”

　　老張還沒說話，張小甲怒罵道:“五叔， 你也是來勸我爹的嗎?枉我家平日裡照顧你們，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說話間手一松，將侯老實扔在了地上。

　　五叔老臉一紅道:“小甲，我知道你們對大家都很照顧。只是這次你的禍確實闖大了，我們也是沒有辦法。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院子裡的老老少少都是這麽想的。黃三這次不是要找你一個人，他是要把咱們大家夥都弄死啊。”

　　張小甲不怒反笑:“好好好，你們很好，很好。”

　　最悲哀的事是什麽?

　　是你辛苦守護的人，在背後捅你刀子嗎?

　　還是你以為需要你守護的一切，卻在大難來臨之時反手就不認識你?

　　張小甲心中充滿了悲憤，這就是人心啊。

　　張小甲平靜的說道:“黃三是我打的，我現在就去把命抵給他。”說罷就往門外走，老張死死的拉住他。

　　一直默不作聲的張小佩開口了:“爹，哥，我願意去。”

　　張小甲呆住了，侯老實和五叔等人卻面露喜色，只有老張在一個勁的歎息。

　　張小佩對哥哥笑笑，說道:“剛才爹不是說了嗎，給人家當丫鬟也是極好的出路，我就去當個丫鬟吧，還能掙一份工錢養活你們。”

　　笑容中帶著無盡的苦澀，大戶人家的丫鬟，只是從賤民轉為奴籍，唯一的區別是不用挨餓了。

　　張小甲還要爭辯，就聽得父親大罵一句:“你以為我想讓小佩去做丫鬟嗎?如果不去，咱們全家、全院都得死，你可知道。”

　　張小甲沒有說話，一拳狠狠的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