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褪去,烈日當空,小木舟駛入一片深藍色的水域,此時,船身周圍的水面有些許波光粼粼。
四人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站起身望向對岸。
“這是?”周旭伸長脖子問到。
“噓!禍從口出!”寒喬對三人一頓擠眉弄眼。
只見前頭不遠處矗立了一整座高聳入雲的古堡群。風格有些奇怪,通體接近北境和西境的古堡外觀,可是頂上卻是完全不同。這裡看上去更加氣勢恢宏,只是色彩稍顯陰沉。好在岩石縫的各處長滿了綠草,可惜平添了幾分寂寥,看似杳無人煙。
木舟接近古堡底下的岩石階梯時,忽然間,天色陰沉下來,眼前飄起了雪花。
周旭捂上嘴巴,瞪大眼睛指了指三人的背後。
幾乎同時,四雙眼睛共同見證了一丈以內四季變化。只見木舟的後頭正是烈日炙烤,木舟的前頭卻是溫度驟降,湖水極速成冰,漫天飛雪在凜冽的寒風下狂舞。前頭的古堡在頃刻間被披上了潔白的外衣。頂上鎮堡之獸的鼻尖也掛上了長長的冰凌。眼看著成了一座“冰封之城”。
“嘣~”的一聲,小木舟停了下來,撞在了冰面上。
四人身上的衣衫還沒完全乾透,這麽一來,衣服裡外三層都變得邦邦硬,不只是硌得慌,那簡直就是光身子塞進冰窖裡頭,藏無可藏。
四人才在冰面上走了十來步已經凍得不行,九舟拉著周旭夾在胳肢窩底下。分秒後,這瘦猴子已經敗下陣來,連腿都邁不開。
九舟在這極寒之地念起咒語。分秒後,周圍形成一個圈子。裡頭溫度急速攀升,只是這冰面眼看著就要融化。
寒喬趕忙在外頭叮囑道:“不要輕舉妄動!”
九舟無奈之下,隻得破了這局,默默的看著身邊這隻小貓咪凍成了雕塑。
“等著!千萬別動,裡邊還要冷!”
寒喬疾呼。
這人回頭說話的時候,面容幾乎已經接近暗紫色。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扔過來幾件動物毛皮製成的鬥篷。
九舟趕忙給周旭裹上,眼看著這家夥臉色有些回轉。他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背開始輸送公立,可是,沒有一點用處。
“沒用的,武功再高強的人到了這裡,也施展不了!走吧,我帶你們進去烤火。”
寒喬搖了搖頭,轉身裹好鬥篷,戴好帽子,向石階走去。
九樺珍倒是奇怪,全身火熱,沒有一絲一毫凍著的跡象。九舟索性把周旭推進他的懷裡,讓他把這隻凍僵的小貓捂在心口處,幫他治愈寒疾。
“你練了什麽邪術?竟然不怕冷。”
九舟嘴角上揚,邪魅地掃了一眼。
“我一身正氣!”
九樺珍回敬地瞟了一眼。
“許是偷吃什麽了!”
“呵~笑話,我自小在王宮長大,什麽沒吃過!偷吃?你吧!老鼠跳進米缸,撐死你!”
九舟故作惡狠狠的模樣,卻放慢腳步,在後頭瞧著這直直的抱姿,走著小碎步的九樺珍,就感覺這要是個女子,也該有孩子了。忽然,內心生出一些期許。他猛地晃了腦袋,前頭的二人早已衝上了階梯,他卻還在後頭髮自內心的歡喜。
“還不上了!”寒喬在一處冰雪覆蓋的矮牆處喊話。
“來了!”
九舟一個飛踏翻身便到了第一幢古堡前頭的平地上。
“這,你怎麽?”寒喬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似的,驚奇地問。
“他是這裡的主人,當然可以在這裡來去自如。”
說話的聲音從古堡裡面傳出來,三人聞聲後,慢慢地推開古堡的大門。只見,一位身著白色布衫,頭髮花白的男子,正挺拔著身姿,從裡頭緩緩地走了出來。
此人生得俊美絕倫,所及之處皆仙氣嫋嫋,讓人見之忘俗。
他駐足在九舟身前,凝視的眼神中平白無故地生出了些許顏色。竟讓九舟有些許不自在。
“請問,前輩是?”
九舟恭敬地作揖問到。
“像,真得像!”眼前這望眼欲穿的男子,說話間,眼角的熱淚不知不覺便滾落下來。
九舟表情有些收不住,便默默地低下了頭。心底歎息一聲:不會是我哪個祖輩欠下了什麽情債吧?這表現太真實了。我祖母,外祖母,要不就是七大姑八大姨的上一輩人。如今,還能這副俊俏的樣子,以前,那不是得蓋過薛,算了,他也就那樣。我怎麽老想起那張臉!這是誰這麽不知好歹,傷人心呐!
那人見九舟低頭不語,顯然察覺到自己有失分寸,便剛要張口說話。
九樺珍上前即刻回答道:“楚大人,這就是我在懸崖底下見到的西谷前輩。”
語速之快,令人望塵莫及。
聞聲後,九舟立刻抬頭,直勾勾地重新審視了一遍,說道:“西谷前輩?不!我好像在哪兒看到過你!在哪兒?”
“對了!前兩天在古軒樓裡邊,你被壓在雪崩之下。你怎麽還活著呢?”九舟說些有的沒的,西谷連連搖頭。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外頭沉默的幾雙眼睛已經看不下去了。簇擁著嘮嘮叨叨沒完的九舟,跟隨西谷進了古堡。
“我真瞧見過!”
“你瞧誰沒見過,見些顏色就開花!”
“哼!本性難移!”
一路上,除了正燒著的周旭忍受煎熬沒有作聲,其他二人懟得起勁。九舟心想:這就是君王落寞的血淚史。天子變成庶民之後連說話都招來圍堵。是權力賦予言語的本身意義,還是言語獨立於權力闡述事實,一目了然。
不多時,五人到了爐火旁坐定。九舟趕忙抱回周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摸了摸他的額頭,瞧了瞧他的臉色。
“前輩,您這邊有乾的衣物嗎?”
“有,我去拿來。西谷快步走到後堂。
九舟拿來西谷遞上的衣物,在爐火旁烤熱。將周旭的潮濕的衣衫脫了乾淨,末了,將身上擦乾淨。迅速換上乾熱的衣物。這手勢竟然看呆了眾人。
“楚閻將軍,莫不是養過孩子?”寒喬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
“在軍營裡有很多孩子沒爹沒媽的,總要有人照顧,基本都是我帶的,一回生二回熟麽。久而久之,老子就喜歡上照顧孩子了!跟病貓似的,慢慢養成一頭壯牛也很有成就感。你們也別愣住,搭把手煮一碗薑湯拿來。”
九舟說著居然有些想哭,趕忙話鋒一轉,讓這氣氛緩一緩。
九樺珍遲疑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站起身,緩緩地走向夥房。
爐火越來越大,整個堡內都熱乎乎的。周旭悶哼了一聲,醒了過來。
九舟即刻焦急地遞上一碗薑湯。
“這味!我不喝!”
“你不喝,我就捏鼻子了!”
“咕嚕咕嚕……”
“棒!”
其他三人見狀,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花滿樓現在在哪裡?”九樺珍趕忙問。
“隨我來。”
西谷從桌上拿了一隻油燈,向偏室走去。
二人隨他坐在一個青銅所製的台子上緩緩地降至岩石底下。片刻後,三人才觸地。看來這高度足足有三四千米的距離,真是令人咂舌。
西谷推開一間石室的大門,九樺珍趕忙跑了進去,蹲在籠子的旁邊,掏出半本金書和手抄本。此時的劉元卿比之前的瘦了一圈,氣色蒼白了許多。還在籠子裡奄奄一息地熬著。
“今日是冬至,你走的時候是五月三十,今日是一十月二十九。今日是最後一日。你還有四個時辰。”
西谷言罷,便走了出門。
九樺珍即刻翻開手抄本,照著上面的記錄默念起來。瞬間,石室內飄滿了咒語的金色字體。
半晌,劉元卿突然睜開眼睛,幾乎同時,眉間的暗影逃了出來。
正凶神惡煞般地奔向默默念著咒語的九樺珍。
“你,我見過,天啟的前大將軍。身手很好,但是,你的劍砍不死影子!哈哈哈哈……”西邪顯然已經現了身。這沙啞的聲音真是世間一絕,陰森恐怖的表率。
九樺珍心想:糟了!我這還沒找到會十重心法的大俠。這可怎麽辦?
只見西邪已經在九樺珍的眉間進行試探。籠子裡的劉元卿正在竭盡所能地提起手臂伸出手,指著他的眉間,張嘴說著一些話,但是礙於聲音太小,根本無法聽清。他張了幾次嘴後又昏死過去。
寒喬見狀立刻撫琴,彈一曲“莫”,一時間拉開了鬼影和九樺珍的距離。可是,也降低了九樺珍咒語的分唄。這影子變得時而明晰時而暗淡。難以確認方位,更加難以擒住。
分秒過後,九樺珍的七竅開始流血。
寒喬情急之下罷了手,心想:這莫不是對衝了!真是罪過!
此時,西谷和九舟急忙推門而入。
西谷在石室內劃了一道門,瞬間將西邪影子隔在一邊,將劉元卿從籠子裡抱出,交給寒喬。
“呵呵……西谷!你好得很,出賣兄弟!找了一幫毛還沒長齊的後生來壓我!”西邪怪笑了一聲。
九舟聽了那鬼影的聲音居然又覺著熟悉。
他心想:這人學的是《九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死九遍,魂魄都碎成渣!
於是,他見了九樺珍這慘不忍睹的模樣,不得不掏出那一頁金書,閉眼默念:“……我願成為八十一代巫靈王!”
頃刻間,一本完整的經書在九舟天靈蓋上方聚集能量,伴隨長達半個時辰的數以萬計的古巫族聲音,金書逐漸化成光融入他的體內。此時,九舟全身赤金,眸子中充滿了星辰。
西谷在一旁滿足地瞧著,眼含笑意,如釋重負。
“走吧!他會替你報仇!”
西谷伸手去拉九樺珍,但,他並不領情。
“我要親手解決了他!”
“好!”西谷俯身拍了拍他的肩頭。
與寒喬二人將劉元卿帶至地面古堡中治療。
石室裡頭,九舟瞥了一眼九樺珍,問道:“還不走?”
“我要親手宰了他!原來你是《荒啟心法》十重之人,這恩我記住了,這輩子報不完,下輩子報!”九樺珍臉上的血漬已經乾透,再流出的竟都是些恨意和感恩交織的淚。
“不必!他有九個分身,影子是最後一重了。還是我來吧!”
“呵呵……你們這個鬧著玩嗎,還不放馬過來?”
九舟大手一揮將九樺珍推出石室大門,而後將門封緊,密不透風。
只見九舟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說著:“西邪,原是日辰國王子,名叫東進,也就是武癡-曉生。《九分》是你的得意之作。還有很多,在下非常仰慕。不知為何你會變成這副模樣,莫非是走火入魔?”
“你到底是誰?!”這嘶啞的喉嚨立刻改了以往扭捏的樣子,變得凶狠起來。
“我是誰,對你而言一文不值!我只是一個關心你的人!你和俞朗什麽關系,和天啟的前王后蘇若又是什麽關系,為何會迫害花滿樓?”
“哈哈哈哈哈……天底下存活於世的知道我練習邪術的只有西谷這隻自以為是的老狐狸!跟你說也沒關系,俞朗是巫族人,早先在我手底下出去的。你說的蘇若應該是一對雙胞胎,長得極其相似,是蘇留的孩子。反正,我分不出。另一個好像叫蘇曉。肖永那個王八蛋有一個女兒叫啟蘭,長得非常好看。我們以前好的時候,給她們四人排大小來著。還有蘇離的女兒塵緣。蘭若曉緣,對,就是這個排序。”
這沒鼻子沒臉的影子在石壁上攀著, 倒挺愜意的樣子。
“謝謝前輩!你知道花滿樓是塵緣的兒子嗎?”
九舟言罷,直勾勾地盯著這牆上隨風而動的虛無,眼見著這東西幻化成一個人形。正一臉不知所錯地晃悠著。
“你,你說什麽!?”
“花滿樓是塵緣的兒子!你真的是一蛆,知道嗎?要是我,直接撞死得了!還需要別人動手!兄弟的兒子,你下了這麽多年的手,你還好意思活著!”九舟齜牙咧嘴地恨不得手刃了他,但,他卻嫌棄那一身臭皮囊和一顆無可救藥的靈魂。
“你,不對!俞朗不是這麽說的!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
這人狂笑之後掩面長泣。
九樺珍半坐在牆根處,聽得分明。眼眶裡的淚奔湧而出!這人阿,總是在高位和不可一世的時候駕馭他人,掌控他人。殊不知,多行不義,必自斃。
“今日,我不想動手,你自己看著辦!”九舟言罷,隔著空氣默念荒啟心法,為的是驅除這人內心的雜碎。至於,他是選擇自己死,還是被殺,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當初,他隻得他所一生敬仰的武術大師居然是一個邪惡的人,便已經心死如灰。
古堡中,劉元卿已醒,曉生也已經被心法驅除了惡靈。
二人在古堡的長廳裡再次相遇。
曉生長跪不起,元卿卻攔著其他人,只是默默不語地坐著。
“人性之惡,已驅除,再殺戮已無意義!我已經殺了你八條命,也已經報了仇了!只希望此生再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