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武平於獄牢中連夜審問,大多數人均審問不出什麽,偏生有幾個人聲明見過秦懷烈,甚至有一人極擅長丹青之法。
武平吩咐手下取來筆墨後,片刻功夫便畫出一張栩栩如生的人像:畫中所描繪之人,兩道濃眉斜入天倉,虎目神威,銅鈴般大眼,皂白分明,雙腮圓潤,面形豐滿,還有一雙比常人要大一些的耳朵。
武平見畫像描繪好之後,頓覺神采奕奕,但等看清畫像之後,心中則有些納悶,暗想道:
“這畫像之人雖然面相不似那麽英俊,但絕非大奸大惡之人,反倒是一臉正氣,更有幾分福相。也罷,先將此人抓住,再詳細審問,若是冤枉,那定然不能讓他蒙受不白之冤。”
五更之後,雄雞唱曉,天色朦朦發白,朝陽從東方咬住魚肚,穹頂之上紅的耀眼,金燦燦的朝暉,漸漸染紅了東方的天際。
暨安城家家戶戶被燦爛的雲霞染成一片緋紅。而大地也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金黃色的輕紗。
萬籟懼寂的空間,終於也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流,吵嚷了起來,這些大多是起早在城中賣早餐的小販,都是城中住戶,來吃飯的也多是為了生計所愁苦,奔波繁忙的。
大門大戶的公子小姐若不是睡到自然醒,睡個舒坦了怎會舍得從暖窩中起來,況且他們也無需為生計煩惱,就連吃飯穿衣都有人伺候,他們的煩惱便是如何揮霍自己來之不易的青春。
武平自然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托生到大戶人家,昨晚一夜未合眼,今天急急忙忙與眾位弟兄吃過早餐之後便開始於暨安郡張榜拿人。
高帆今日倒是起的挺早,昨夜並未回村,在城中住了一晚上,與秦懷烈秉燭夜談,到城門的時候,大約是辰時剛到。
打眼一望,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依舊比肩接踵,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冬日的寒氣擋不住人們火熱的心情,更叫賣聲此起彼伏,沿街的攤位周圍都圍滿了人。
走進城門口附近時,便見前方擁簇了一群人,好奇心驅使下,自己也擠進人群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伯,告示上寫的什麽呀。”高帆擠了一會,實在擠不進去,只是遠遠看見前方兩個衙役看守之處張貼著告示。
那老伯見有人開口問他,便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
“哎呀,年輕人呀,你有所不知,昨日城中發生了一件大事,衙門失火了,再之後有人打暈獄卒偷偷放跑犯人,幸虧武都頭反應及時,如數將罪犯捉拿歸案,只是那行案之人尚未捉住。這不今天一早上武都頭便下令張榜拿人嗎,城門都關上了,不準外人出入。”
高帆回望城門,果然大門緊閉,看守城門的兵丁眾多,料想是為了捉拿昨日做下禍事的賊寇。他想繼續往裡擠進,卻發現無濟於事,隻好放棄,但今天是出不了城門了,隻好回身返回客棧,去找那秦懷烈。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大喊一聲:“賊人找到了,就在安林酒樓,大夥快過去看。”
話音剛落,眾人一溜煙的跑開了,似乎怕錯過好戲,高帆也正好想回酒樓去找秦懷烈,七拐八繞間回到了酒樓,正見酒店掌櫃和小二兩個人領著武平一眾人往客棧後院走去。
高帆心中猛然一跳,覺得有些驚慌,理了理心緒,喊了一聲:“武平哥哥。”
武平回頭望見高帆,又驚又喜,笑道:“思遠(高帆的字)賢弟,新春佳節你不在家中陪你的娘子,
為何出現在城中?” 高帆溫和笑道:“我在城中有個朋友,心想他過年的時候也沒有人陪伴,便跑到城中了。”
武平聞言,面色古怪,眉頭一挑,半開玩笑的說道:“哦?賢弟是來城中幽會佳人?”
高帆苦笑道:“武平哥哥就不要嘲笑我了,我哪有這勾搭女人的本事,城中是我結識不到一個月的朋友,是個響當當的漢子,武藝不在我之下呦!”
武平一聽,雙眼放光道:“你不說我倒差點忘了,我已經像大人舉薦了你們,等這次抓住賊人,審問清楚案件,便介紹你們到軍中任職,眼下也正有一番立功的機會,需要些人手,我就先賣個官子。”
高帆歡欣萬分,笑道:“多謝哥哥,等哥哥忙完這件事,我便把我的朋友介紹給你。”
武平拱手抱拳道:“正有此意。”
後院柴房內,秦懷烈由於昨夜同高帆飲了不少酒,至今仍昏睡不起,朦朦朧朧的聽見外頭吵吵嚷嚷,剛要起床探個究竟,睡眼迷離間,見到兩個‘賊人’暴力的將房門踹開,頓時大怒,也不看來人是誰,拽起衣領便甩了出去。
那兩個被認作‘賊人’的衙役徑直飛出一丈多,一個疊一個的摔在地上,上邊那衙役還覺得奇怪為何自己一點不痛時,就聽見下邊人的哀嚎聲:
“哎呦,可疼死我了,你還不趕快起來。”
那衙役急忙起身,將同伴扶起,走向武平報告道:“武都頭,那賊人拒捕,力氣大得很,我們拿不住他,還望都頭出手。”
秦懷烈走至門前,見到一眾百姓,官差,掌櫃的,小二,還有自己昨晚一塊喝酒的高帆,摸了摸腦門,憨憨的說道:“思遠兄弟,你今天叫我起床的方式有些奇特呀,還把店家的門給弄壞了,這不是糟蹋銀子嗎?”
此時的高帆也有些愣神了,等反應過來忙向前一步,走至武平跟前悄聲道:“哥哥,你們不是要捉昨晚大鬧知府的賊人嗎,這人肯定不是,昨晚我和他飲了一晚上的酒,都沒出過客棧。”
武平聞言也是一愣,忙低聲說道:“如此說來,此事確實有蹊蹺,但是我受知府命令,得先將他帶回去,到時候才能查問清楚,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我定然不會讓他蒙受不白之冤的。”
“喂喂,思遠賢弟,你在低聲和那官爺說些什麽呢,快介紹眾位弟兄與我認識。”秦懷烈扯著嗓門大聲喊道。
高帆見狀忙把昨晚的事情,說與了秦懷烈,這憨漢子這才反應過來,說道:“哦,原來是這麽回事,某行的直,做的正,等我收拾一番到衙門說清楚就是,真是不好意思,對兩位官差下了這麽重的手,抱歉抱歉。”
隨即秦懷烈走進屋子,小二忙對武平說道:“都頭,那漢子武藝不低,恐怕有詐,若是進屋拿了兵器,恐怕眾位官爺拿他不下,”
武平擺手道:“無妨,我信得過那漢子。”
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既想要走近去瞧瞧,聽了小二的話又怕被傷著,躊躇不前,頓時議論紛紛:
“我看那漢子挺憨厚的,不像是賊人,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冤屈呀。”
“是真是假,到衙門便知道了,陶知府斷案如神,是難得的青天大老爺,怎麽會無緣無故冤枉平民百姓呢。”
“我看人不可貌相,看那漢子一臉醉醺醺的樣子,說不準是喝大了,行了那糊塗的事情。”
“對對對,我看一會指不定要打起來,那人進去那麽久,還不出來,說不定是準備兵器,負隅頑抗了,我們還是離遠點,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沒錯,向來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我看還是不湊這熱鬧了,要是一不小心死了,我那婆娘還不得跟別人跑了,到時候我那八十歲的老娘可怎麽活呀。”
“去去去,你那老娘今年才五十多,你這麽咒她,她要知道了,不得氣死。”
“嘿嘿嘿,這不是用了點誇張手法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
過了好一會,秦懷烈這才打扮齊整,想要跟隨眾人去衙門說清楚,就在秦懷烈走到武平跟前,準備束手就擒時,武平使了個眼色,一眾衙役往屋內走去,準備翻箱倒櫃,尋找官印。
秦懷烈見狀剛要說什麽,高帆含笑道:“無妨,他們肯定什麽也找不到,到時候你不就清白了嗎,還省得到衙門去一趟。”
秦懷烈點頭稱‘是’。
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一個衙役還真的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青玉印走了出來,武平一看,果然是知府所用的玉印,忙喝道:“秦懷烈,眼下這官印在你的屋子裡搜到,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秦懷烈瞠目結舌,半響說不出話來,高帆見狀忙說道:
“武平哥哥,昨天一晚上我真的和秦兄飲酒四更天,方才各自回房休息,你們的官印是幾更丟的。”
武平答道:“知府大人發現官印不見了是在三更時分,官印丟的時間應該在更早。”
安林酒樓的掌櫃目光閃動間,深吸了一口氣,朝武平躬身抱拳道:“官爺,這位小兄弟時常來小店相聚,昨日之事或真或假,官爺也不能僅聽一人之言,況且小店還要做生意,還望官爺盡早將二人帶至衙門,細細研究,仔細盤問,相信以官爺的能力,這案件水落石出不過在須臾之間。”
“既如此,哥哥將我和秦兄先關押起來,相信不久後便能查出真相,還我倆清白。”高帆一邊說話,一邊朝武平擠弄著眼神。
武平自然知道高帆打的什麽主意,也歎服他的義氣,也罷,到時候自己在獄中慢慢與他商議,興許能找到真凶,問出那人因何陷害秦懷烈,在獄中也方便掩人耳目,只是眼下不知道如何向高帆的眾位娘子交待。
咬了咬牙,武平下定決心,大聲喊道:“帶疑犯秦懷烈,高帆回衙門。”
在眾人的簇擁下,兩人如願的被關進了牢房,換上了那新鮮的雪白的‘囚’字‘logo’的新裝。
牢房的味道古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酸臭,潮濕,陰冷的氣息。本是天明,整個空間卻顯得十分昏暗,幾縷斜陽照在斑駁破敗的石牆上,卻泛不起一絲漣漪,瞬間被黑暗所吞噬。兩人被關進一間牢房,牢房的門是用粗壯結實的松木所製,上邊綁著粗壯的鐵鏈,鐵鏈上上著鎖。
牢房內枯寂,死沉沉的氣氛中,一聲咳嗽聲打破了這怪異的氛圍,兩人回頭望去,見到了一個書生模樣的罪犯,相逢即是緣分,更何況是同住一間房子,同睡一塊地板的獄友呢。
高帆走到跟前,抱拳道:“見過兄台。”
那書生眼神微微睜開,緩緩說道:“你們二人就是因為大鬧府衙被抓進來的犯人?”
高帆回道:“正是。”
那書生嘴角一撇,不屑道:“真是群酒囊飯袋,人抓錯了,還不知道。”
高帆急忙問道:“你可知盜印的真凶是誰?”
秦懷烈見狀也來了精神,急忙挪了過來,想要問清楚真相。
書生答道:“不知,但我知道,那人身材比你還要矮小,怎麽捉了這麽一個傻大個來,要說做那些雞鳴狗盜,偷雞摸狗的事情,這大個子跟著也是個累贅,你嘛......”那書生目光來回掃視著高帆,嘴中發出嘖嘖嘖的稱奇聲:“嘖嘖嘖,你倒是合適,是塊好料子。”
秦懷烈聽見有人罵他傻大個,又聽那書生說自己的思遠兄弟是做賊的好料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拎起書生的領子,就要打。
秦懷烈,怒目圓瞪,張開血盆大口,揮起砂鍋大的拳頭,就要打過去之時,高帆急忙阻止道:
“秦兄,不要生氣,人家只是開個玩笑。”
“他罵你是個做賊的料!”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他罵你是個做賊的料!!”秦懷烈這一次說話語氣有些上揚。
“哎呀,你快放下他,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你要是再惹上人命官司就不好了。”
“他罵你是個做賊的料!!!”他的語氣再次上揚。
好在經過高帆的多番勸解,秦懷烈這才憤憤不平的將那書生放下,那書生脹紅的臉上張著大嘴,大口的喘氣,卻也不嫌棄這牢房內的惡臭味道,滿是劫後余生的享受。
過了好一會書生嘴角一撇,意味深長道:“我能幫你們擺脫冤屈,不過我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