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上棲鳳凰,寒枝前頭立病鴉。”昨夜剛下大雪,雪已停歇許久,但日頭還未出來。一輛拉著板車的男人在雪邊奄奄一息,望著寒鴉,絳紫的嘴唇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在另一頭的村莊裡,婦人在拿家中僅剩的糙米想要為孩子煮一碗粥,但是心中總慌慌的。看著窗外,著實沒有心思再做事。於是順著前日印記尋路找去。
找了半晌,終於在一個棗樹前找到了男人,冰冷的身體也已無力回天。
男人本姓白,祖上三代遷到此地。女人是鄰村大族,李家女,哥哥是前清的舉人。碰到這件事,也是定數,無法更改。女人安排好丈夫的後事,按照娘家安排又回到鄰村李家,帶著還未成人的孩子改嫁給同村的另一位男子。
民國年間,江縣發生一起大案,江縣縣長橫死在縣政府門口。民國政府派出人員徹查,又因李家女哥哥在本地素有聲望,且又是前清舉人,一致推選他暫任江縣縣長。
此時,李家女的孩子也逐漸長大。年齡尚小時,白天跟著放牛,空時上一上蒙學。想來,白家小子也比較聰慧,寒來暑往也練得一手好字,更難得的是在吟誦音律方面還頗有天賦。閑來便喝著節奏,吟唱起“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入聲平仄,聽起來就像黃梅戲一樣。
也正因舅舅擔任江縣縣長,白家小子也正被舅舅推薦到江漢法政學堂學習法律。
到了法政學堂又認識一位來自女子書院的女學生,一來二去兩人便暗生情愫。
白家小子此時已成家立業,有孩子七人,五男兩女。
但此時,也正是家中又走下坡路之時。文人面子抹不開,將一位男孩送給奶母抵做奶錢,中間夭折一人,其余各有機緣,但卻也至此離開家鄉。
這位送給奶母的孩子,叫白秋生,因為他是秋天出生的就叫這個名,他一直呆在江縣,成年後雖到鄰縣遊歷,但終是中年回鄉,找了位老實巴交的貧農結為夫妻。
白秋生成年因為沒有文化,但為人勤奮踏實,且又有一身力氣又參了軍。轉業後回到家鄉,在墾殖場下屬分廠擔任武裝部部長負責征兵工作。
白秋生和秦部長也就是在這有了一段同僚緣分,二人彼時也相談甚歡。時常一起聊聊農場這個板鴨廠儲備的鴨子,尾巴卷毛倒鉤的是公鴨子還是母鴨子,得空時候也小喝上兩杯。
那一年,也正好流行種梧桐樹,墾殖場街道上種滿了這種落葉樹,一到秋天就開始落葉。有人說好看,也有人說淒涼,但終究是梧桐本來鳳凰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