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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阿文如故人》第2章 幼時阿文
  第二章幼時阿文

  阿文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好一會,臉上的雨水已經乾的沒了痕跡,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浸透,抬手的時候袖口還滴著水。阿文翻了一個滾才坐起來,隻覺得後背像火燒的一樣痛,想伸手摸一下又夠不著,扭頭看才發現身子底下有個手掌大的石頭,上面還留著扎眼的血跡。

  天已經擦黑,阿文倚靠著老槐樹癱坐著,周圍靜的只剩下各種蟲鳴和風的聲音。阿文不禁的想起了奶奶,如果這個時間阿文還沒有回家,奶奶會在村子裡邊走邊喊的尋自己,可現在奶奶不在了,爸媽更不會在意自己,說不定現在渾身濕漉漉的回去還要少不了一頓數落,想到這阿文的鼻子酸了,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他小聲的抽泣著,把自己的冰涼的身子蜷的更緊了。

  阿文並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隻記得聽大滿媽說是在冬月,連奶奶也說不清是哪一天。其實阿文前面還有個大哥,但他大哥生下來沒出月子就夭折了,先是發燒,小小的孩子身上燙的像個火爐,叫了村裡懂醫的先生過來看說是孩子剛生下來毯子裹的太嚴實了,不是啥大問題,但孩子整日整夜的哭鬧吵得阿文媽連著幾天沒合眼,家裡沒有好東西給補補,奶水也不足。有天半夜裡阿文媽發現孩子不哭了,心想著這小東西終於消停了,自己也能睡個安穩覺了,夜裡冷,阿文媽也就沒起身去看看孩子,直接翻個身又睡下了,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孩子已經斷了氣,臉已經有些發紫發黑,上手一摸已經冰涼。

  孩子死後阿文爸抓著阿文媽狠狠的打了一頓,一邊罵著說她心怎麽這麽大,夜裡都不會看看孩子,一邊又抱怨自己命苦,做了什麽孽老天爺要這麽狠的心對自己,要斷了家裡的香火不成。說著又抓著阿文媽的頭髮打起來,一巴掌一巴掌的,霹靂一樣的,打的阿文媽腦子嗡嗡響,要不是阿文奶奶和村裡的幾個婦女拉著,都說阿文媽可能活不過那天。

  阿文媽叫孫蘭英,個子不高身材嬌小,但長得很是標致,齊耳的短發,剛蓋過眉毛的劉海,一雙大眼忽閃忽閃的泛著光,她平日裡話也不多,是個老實人,十七八歲就被送到李海田家裡做媳婦,那個年代娶媳婦沒那麽多禮節,也不會計較那麽多,蘭英家裡就一個大哥,父母是鬧災荒的時候餓死的,蘭英大哥隻想著給妹子找個婆家,能吃飽飯就行。

  蘭英家雖然也是窮苦出身,但孫德先就這一個妹妹,疼的緊,從小也是嬌慣著長大,所以蘭英對家務活也是嫁人後才摸索著做的,也因此常被李海田抓著把柄,說是娶了個祖奶奶回來供著,對她多是不滿,動不動就拳打腳踢的,蘭英性子軟,對李海田是言聽計從,挨了打也從來不會跟哥哥提半個字,逢人提起了也是笑著說道:“人的命天注定,這就是我的命吧”。

  老大夭折後孫蘭英對李海田滿是愧疚,也更加的怕他,為了討好李海田孫蘭英開始主動的幫著家裡地裡乾活,就連懷著七個月大的阿文也照舊去地裡掰玉米,挺著個大肚子到處割草撿柴火。

  生下阿文以後孫蘭英出於害怕,她怕自己養不了這麽小的孩子,怕他像老大一樣活不過滿月,為了給孩子留條命,給自己積點德,孩子出生沒幾天就被送到了奶奶那,李海田也沒攔著,但從那以後他們夫妻倆就像是沒生過這個孩子一樣,阿文從出生沒喝過一口自己母親的奶,也從沒被母親抱過,阿文爸也只有喝多的時候過來看一眼。

  好在奶奶對這個大孫子很好,

沒有母乳喝,奶奶就從村裡有養羊的人家裡換點羊奶喂阿文。最開始說等阿文滿月了就帶回來養,後來是半歲再後來是一歲,阿文一歲半那年孫蘭英因為又懷了一胎,他們兩口子乾脆就不再提把阿文帶在身邊養的事情了,直到奶奶去世,七歲那年,阿文才又回到那個家。  跟阿文不同,高高從一出生就跟在爸媽身邊,孫蘭英對這個孩子照顧的更加小心,每天寸步不離的跟著,即便阿文回來了也是像個生人一樣,對他們兩口子來說也只是多了張吃飯的嘴,多了個使喚的人,他們把對兩個孩子的愛全給了高高一個人。但阿文從來也沒想過那麽多,對高高一直很好,去哪都帶著他,高高也喜歡粘著阿文,那時候阿文站在灶台旁也就露出半個頭的樣子,吃力的往鍋裡加水燒火,每次舀起一瓢水揚起來往鍋裡倒的時候都像是要從頭頂潑下來一樣,顫顫巍巍的,但每次都還會跟高高說:“高,水快灑了,你離哥遠一點”。

  阿文回到村子裡的時候每家都亮著燈,他路過大滿家的時候聞到了槐花餅子的味道,但他並沒有進去,而是站在他家牆外面大口的吸了幾口氣在心裡暗暗的說道:“早晚有一天,我也能吃上槐花餅子”,接著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到家的時候高高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燈光很暗,高高的頭低的快貼到桌子上了。

  看到阿文回來了高高立馬站起來喊:“哥,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爸都找你好久了”

  阿文很是意外,原來是自己想多了,看來爸還是在意自己的:“嗯,我今天跟你小滿哥一塊去打槐花了”

  高高從床上跳下來問阿文:“誰是槐花?他怎麽了?為啥要打他?哥你打贏了嗎?”小嘴裡不一會蹦出很多問題,但高高伸手拉阿文的時候才發現阿文的衣服濕乎乎的,沒等阿文回答前面的問題又緊接著問:“哥,你身上怎麽這麽濕,你們去水裡打架了嗎”

  阿文看著高高頓時笑了,一邊回屋裡換衣服一邊跟高高解釋,槐花不是人,是可以吃的花,打槐花就是摘槐花,自己身上濕了是剛才下雨沒找到避雨的地方,一字一句的說給趴在門框邊的高高聽。阿文心想在外面吹了那麽久,衣服還是濕的,幸虧沒讓爸看見,不然肯定又要挨打。

  阿文換好衣服剛走出來看到李海田端著一盆子土豆進來,阿文趕忙從他手裡把土豆接過來,一句話沒說又趕緊跑到廚房幫著端飯,孫蘭英看到阿文進來了也一句話沒說。像這樣的場景阿文從七歲回來那天每天都在上演,即便阿文說些什麽孫蘭英也只是嗯的回應一下,從不主動問起阿文,他也從不關心這個兒子最近怎麽樣,她的眼裡只有高高,在這個家裡也只有高高對他像親人一樣。

  吃飯間李海田衝著阿文罵罵咧咧的說道:“十幾歲的大小夥子了,整天正事不乾在外面野著,下雨了院子裡的衣服都不知道收一下,我看你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趁早滾犢子,不想在這個家呆著愛死哪死哪,喂條狗都知道叫喚,整天憋氣不透回來連個人都見不到”。

  高高想幫阿文說什麽打個掩護, 趕忙笑眯眯的說起阿文去打槐花的事情,聽到這,李海田環視了一圈也沒看到槐花又是沒好氣的問:“還打槐花,槐花呢?出去野就出去野了,不要給我找那麽多借口,村東頭的槐花樹我能不知道,三四米高,你能打得找嗎?”。

  阿文一句話都沒有解釋,只是低著頭吃著手裡的土豆,土豆在嘴裡越嚼越碎,嚼著嚼著像泥一樣變得難以下咽。

  本來想趁機再發作一下的,李海田見阿文一聲不吭,也就順勢換了個語氣對阿文說:“不是爸說你,你看你這麽大了,又不上學,早點找點活計乾,賺點錢,幫你媽,幫我分擔點擔子,爸也是為你好。”說著李海田放下了手裡的旱煙指著高高說道:“你就算不幫我,不幫你媽,你看看高高,他上學不花錢啊,將來他娶媳婦不要錢啊,你就當是幫你弟了”。

  阿文抬頭看了一眼高高,嗯了一聲。

  李海田接著說:“我跟你福仁叔說好了,明天你就去他那邊推車子去,他那有好幾輛閑著的翁車,縣裡公園來來往往的人多,有錢人也多,有那些走著走著累了的城裡人就喜歡坐翁車,我聽你福仁叔說一天有時候能掙好幾塊,明天你就去”。

  對於家裡的安排,阿文從來沒有選擇的機會,它的存在對家裡來說一直是一個累贅,這從他第一次提出自己也想上學卻遭到拒絕的時候,他就認清了這個現實,現在有機會替家裡做些什麽,總歸是有點用處,不用總在家裡礙眼又能幫到高高,這是個好事,所以阿文很珍惜這次機會就直接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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