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叔叔是我在病房裡最好的朋友。我剛進醫院時,還不是很熟悉這裡面的環境,對這裡面的一切都懷有敵意。蔡叔叔是第一個上來和我搭話的病人,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雙眼,炯炯有神仿佛有一種力量能把你看穿。他年近五十,頭頂也沒有多少頭髮了,發際線向頭的兩側後撤。他的身高就不是很高,說話的聲音也很小,給人一股短小精乾的感覺。
正是因為他上前和我搭話,讓我稍稍緩解了對病房的不適應。
蔡叔叔已經在病院裡待了將近十個月了,對這裡面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例如什麽時候吃中藥,什麽時候洗澡。而且醫生和護士也都沒把他和那些症狀明顯的精神病人同類放,大晚上的保安叔叔還會幫他接開水泡泡麵,給他開個小灶。
他沒出院的原因令人心寒,是因為他的監護人一直拖著沒來接他。他的監護人是他的弟弟,從小玩到大的夥伴。我也很不解為什麽弟弟會把親哥哥丟在精神病院置之不顧,而且住院費花的也是哥哥自己的錢。
如果弟弟不來接,那麽蔡叔叔就會一直待在病房裡不能出去。
每次談到這個蔡叔叔都是一臉平淡的講述,但是能看得出他平靜的外表下無奈、苦恨的內心。
蔡叔叔總是能和裡面的每個人都相處得很好,他還借給我他自己私藏的好幾本《讀者》,但我沒花多久就看完了。當我還給蔡叔叔時,他讓我別還了,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已經要看吐了。這病房裡面就我還能看得懂這些雜志,乾脆多看幾遍。
蔡叔叔練過散打,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他會經常在病房裡面練打拳踢腿,十分有力,嚇得那些年老的病人嗷嗷叫。
有一次蔡叔叔送了我一桶泡麵和一顆鹵蛋讓我留著晚上吃,我可高興了,因為我好久沒吃泡麵了,而且我晚上幾乎每天都會挨餓,這裡很早就吃晚飯,我吃兩碗飯都吃不飽。而且有時候餓了吃那麽一點零食連油水都沒有。今天晚上,不出所料,我晚上七點多就餓了。
到了八點,蔡叔叔幫我拆開泡麵,上交叉子(在這裡叉子可是違禁品),幫我放好調料,又讓安保叔叔打開備餐間的門去幫我接開水,我伸著一雙手一時間找不到事做。
吃了一口,太香了。平日裡看都不看一眼的“康師傅”現在顯得這麽珍貴,也引得好幾個人探過頭來看我吃泡麵。我真怕他們來向我要一口吃或者直接搶走,但好在他們都只是看了兩眼就走了。
所以我吃得非常快,大口大口地吃,每一口都把嘴塞得滿滿的。我一直很用快的嚼,很用力的咽,狼吞虎咽,像個餓死鬼一樣,也像小偷在鬼鬼祟祟的偷吃。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哭了起來,嘴裡盡是面條。
我坐在餐廳的角落,淚眼朦朧我也看不清,只是一隻手用杓子把面往嘴裡扒,眼淚混著面條一起吃下去。
我感覺到我的身後有人,我很害怕但是也不敢轉過頭去看。我更加快了吃麵的速度。快吃完了,後面的人突然走上前來,用顫抖的手比劃著,讓我把面給他吃。他是個連話都已經講不清楚的老人,張著嘴,口水一直流到我吃麵的桌子上。蔡叔叔看到了,像把他趕走,但那老人就像個幼稚的孩子在一直撒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在他們倆拉扯一番後,我找了個空檔把面全給了他。於是他就坐到了我後面的位置,像是孩子得了糖果一般開心地吃著面。
我突然又想哭了,趕緊離開餐廳,回到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