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玉樹看見柳依依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中也是愁腸百結,無比難受。他自幼受楚居士教導,鮮少與他人接觸,根本不懂如何安慰女子,而且面對後者,他也不忍心欺騙,只能坦然答道:“柳娘,下月中秋是我父親五十大壽,我要離開你一段時間,去為父親祝壽。但是請柳娘放心,我一定速去速回,絕不會效仿那陳世美,做一個忘恩負義的拋妻之徒。”
柳依依聞言,心中也釋懷了,她早料到自己會與花玉樹分別,只是她沒有想到分別來的這麽快:“玉郎的話,依依自是相信,只是世間之事往往難盡人意。依依能與玉郎結為夫妻,已是不枉此生,隻盼郎君此去,能偶爾在心中想起依依,這便是依依最大的福氣了。”
花玉樹將柳依依緊緊抱住,說道:“我此去不過是盡父子之情,若父親肯念父子之情,接受柳娘,自是最好的結局。倘若父親不願意柳娘入門,玉樹便回到這小屋中陪柳娘一輩子。”
柳依依雖然心性單純,但是不代表她不聰明,倘若玉郎的父親願意接受自己,五十大壽又怎麽會不讓玉郎帶自己回去為其賀壽呢?但是她也能感覺到玉郎說話時地真誠,感動地回道:“玉郎,你此去一天,依依便等你一天。你離去一年,依依便等你一年。你若是一輩子都不能回來,依依便會像那望夫石中的女子一般,望著你離去的地方,靜靜地等一輩子。”
花玉樹握緊柳依依的雙手,信誓旦旦地說道:“依依,我一定會很快回來,絕不會讓你望夫化石。”
正所謂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世上之事的發展往往非人力所能改變,花玉樹怎麽也想不到二人這次的生離也同樣是一場死別。有生之年,二人竟再也無法相見,隻留下一個人孤獨地在月下悄然懷念。
接下來的一段二人相處的時光中,也極有默契地不在提及此事。只是各自盡著自己最大的體貼和溫柔去照顧對方,但是分離的時刻終於來臨。
長亭中,柳依依穿著一襲湖水綠長裙,她面容娟美恬靜,白皙的臉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憂傷之色,仿佛從林間深處跑出來的精靈山鬼,她小心翼翼地為花玉樹整理好行囊包裹,殷殷叮嚀道:“玉郎,此一去,山長水遠,不知何日方才能有重聚的一天。這是依依親手為你縫製的荷包錦帕,請玉郎好好珍惜。”
花玉樹接過荷包手絹,細細打量,錦帕上繡的是紅花綠葉,錦帕中包裹的荷包則繡著戲水鴛鴦,鴛鴦戲水莫相忘,紅花綠葉是儂情。這兩件東西雖然微不足貴,但上面的每一針每一線,無不是一個溫婉嫻靜的妻子對遠去丈夫的蜜意濃情,花玉樹見此,眼中也不禁濕潤起來,他拉著柳依依地手道:“柳娘放心,玉樹必會好好珍藏這些東西。他日回來再見柳娘,也必會完整無缺的將這些東西一同帶回來。”
柳依依點點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本應清爽的秋日此刻卻如夏天的烈陽般耀眼灼目,幾乎要將柳依依的雙眼燙出淚來:“玉郎,依依,依依便不送你了。”
此刻花玉樹心中縱有萬般不舍,但是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也只能擠出生硬的兩個字“保重。”說完,便轉身離開。
望著離去的花玉樹,柳依依再也抑製不住眼中的淚水,深情款款地唱出了這首生查子:“春山煙欲收,天淡稀星小,殘月臉邊明,別淚臨清曉。語已多,情為了,回首猶重道,記得綠蘿裙,處處憐芳草。”唱罷,柳依依衝出長亭,緊緊抱住花玉樹的身體,
口中不住地重複道,“記得綠蘿裙,處處憐芳草。” 走出長亭的花玉樹聽到這幽怨迷離歌聲,感受著佳人火熱深情的體溫,也是忍不住落下滾滾熱淚。誰說男兒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但是他卻沒有回頭,因為,因為他怕他一回頭,再也狠不下心離去,而如果不離去,柳依依身上的花寒之症又如何能解?他輕輕拉開柳依依的雙手, 柔聲道“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我看到的柳娘還是一如初見那般亭亭玉立,光彩照人。”一旁的秦子翁雖目不能視,但是耳聞之時也足以讓這滄桑的老人無盡歎息。這一幕,似曾相識,這一幕會不會如二十年前那樣,早就預言了結局。
告別了秦子翁和柳依依兩人,走在路上的花玉樹卻是心情沉重,沒精打采。想起在小屋中相處時柳依依的溫婉柔情,秦老爹的和藹可親,以及長亭送別時,柳依依的依依不舍,萬種柔情,心中更是愈發的難受。離小屋越來越遠,時間越來越久,花玉樹對柳依依的相思之情便越來越濃,不過才分離兩日,花玉樹竟有種經年累月的感覺。“怪不得故人曾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倘若沒有親身經歷,又豈會明白其中深情。”花玉樹忍不住歎息自語道。從小到大,出了師傅楚居士,花玉樹第一次對某個人有如此深切的眷念,相思之情。他甚至在心中計算著到花家堡的時間,以及回到小屋的日子,在細數著還有多少個日月,多少個時辰方才能見到魂牽夢縈的那個溫柔女人。
就在花玉樹胡思亂想之際,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地打鬥聲。花玉樹心中好奇,施展輕功,仿若一隻靈巧的貓咪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到前面的大樹上。從斑駁的樹葉中向前瞧去,打鬥的是兩男一女,而且這三個人花玉樹還都見過。兩個男的正是小春湖皇甫天驕的畫舫上,點蒼雙鷹余冠英余勝英兩兄弟,而那名妙齡女子則是武當少俠劍葉寒雪表姐楚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