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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滿衣》第17章 別離總是楊柳岸
  柳依依住的地方頗為荒僻,這裡沒有什麽人工斧鑿,是一處依山傍水,草木幽香的天然風景處。二人一路走來水邊,看著腳下萋萋碧草,野花爭豔。花玉樹神情蕭索地低聲吟道:“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花玉樹吟完一曲晏殊的浣溪沙,忽然歎息道,“造物真是神奇,人本來是最討厭重複的東西,可面對著年年歲歲都無甚變化的江南風景,卻怎麽也看不夠。不僅如此,甚至還希望這碧水藍天,花草樹木永遠如眼前這般,歲歲年年,永遠都這般充滿青春活力,不要有任何改變。”

  此刻柳依依站在一株柳樹下,修長勻稱的身姿一如旁邊的楊柳般,亭亭玉立,翩躚嫋娜,她笑了笑,如花笑顏仿佛桃花盛放:“這裡春光爛漫,柳影婆娑,花公子又何必如此傷感。莫不是觸景生情,想起了遠方的家人?”

  花玉樹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面前清澈澄亮的湖水,半晌方道:“這段時光承蒙姑娘悉心照料,玉樹實不知如何報答。難得此處風光秀美,玉樹便為姑娘吹一段笛子,聊增遊興。”

  花玉樹說完,從懷中卻出長笛,輕風拂過竹笛,竹笛末端的青絲隨風起舞,仿佛情人柔軟纖細的玉手在溫柔的撫摸自己。花玉樹長歎一聲,讓紛亂的心緒慢慢安靜下來,方才將竹笛放在唇上,輕輕吹奏了起來。

  隨著輕快悠揚的笛聲響起,柳依依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暮冬春初,白雪皚皚的蒼茫天地之中一般。旋律一轉,漫天白雪化為一股股清甜潤滑的涓涓細流,其中一部分洗滌沐浴著柳依依的身心靈魂,讓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清爽。而其余細流則是滋潤著浩蕩大地,在這清涼雪水的滋潤下,大地上百花齊放,碧草如茵,一派生機勃勃,欣欣向榮之態。

  “花公子的陽春白雪演繹的好是高明,當真是陽春現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白雪現凜然清潔雪竹琳琅之景。”笛聲漸止,柳依依忍不住讚道,“我本以為柳公子與白姐姐的琴簫合奏已將陽春白雪演繹的淋漓盡致,沒想到花公子的笛聲絲毫不在二人合奏之下。”

  花公子放下竹笛,回道:“姑娘過譽了,花某微末之技,不過聊以自娛罷了,難得姑娘喜歡,可稍解玉樹心中愧疚。”花玉樹說完,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楊柳,折下一枝,又吟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柳依依本不解花玉樹口言“愧疚”之意,但見到後者折下楊柳,隨即便明白了花玉樹的話中之意——水邊別離,折柳相贈,花玉樹這是在向自己話別。分離在即,柳依依回想起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心中頓時愁腸百結,一種難過不舍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但臉上卻強撐著笑意道:“

  花公子的意思依依明白了,天下本就無不散的宴席,公子潛龍似的人物,豈能困在這區區之地?依依也不敢強留公子,只是此地偏僻,花公子現在離開,恐難在晚上找到住宿之處,不妨在鄙居再留一晚,明早上路,如何?”

  花玉樹被柳依依所救,又是在後者的精心照顧下逐漸康復,對眼前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美麗少女心中自有一份說不出來的情愫。但是這風景如畫的江南,卻有太多讓少年魂斷神傷,肝腸寸斷的心事,觸景生情,睹物思人,少年正是為了忘卻這段傷痛,方會決定離開這裡。

  但此刻面對殷殷相留的柳依依,

花玉樹竟是不敢再看她的目光,更是不忍拂逆她的好意:“那就麻煩柳姑娘了。”  “春山煙欲收,天淡星稀小。殘月臉邊明,別淚臨清曉。語已多,情未了,回首猶重道: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哎,為什麽離別總是在這楊柳岸邊,楊柳青青,何其無辜啊。”就在花玉樹和柳依依各自傷心,沉默無語之際。一名背負長劍,身著青衫,腰懸青色葫蘆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在二人身旁,男子看著花玉樹,露出和善的笑意,說道:“少年人,聽到你吹奏的陽春白雪,倒是讓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位故友,當時他手持玉簫,吹得是一曲醉漁唱晚。哎,時間過得真快啊,十年了,也不知道他過的怎樣。少年人,你可否為我吹一段醉漁唱晚?”、

  “醉漁唱晚?他怎麽知道我會醉漁唱晚?莫非他也是魔教的人?為什麽?南宮月嫦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嗎?”“醉漁唱晚”讓花玉樹條件反射般想到了南宮月嫦,他不由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中年人。

  面前的中年人相貌儒雅,神態溫和,行為瀟灑,仿若出塵謫仙一般,倒不像魔教的人,花玉樹略一思量,躬身一禮道:“前輩神采照人,氣度非凡,所交朋友也定是神仙一流。晚輩不學後進,只會幾首簡單易學的粗淺曲子,熒熒之火,豈敢與前輩朋友相比?”

  中年男子聞言哈哈大笑道:“你這酸儒的樣子與他更像了。哈哈,相遇即是有緣,你若實在不願意為我這個酒鬼吹一段醉漁唱晚,也是我這個酒鬼沒有這個緣分。不過,我卻看你這個小子很是順眼,我請你喝口酒,還請不要推辭。”中年男子說完,也不待花玉樹答話,一拍腰間葫蘆,只見那尺許長的巨大葫蘆好似在冰上滑行一般,筆直飛向花玉樹,其勁勢之強,堪比離弦之箭。

  眼見葫蘆將要撞到自己臉上,花玉樹右手一展一帶,竟極為精準地將那來勢洶洶的葫蘆抓在手中。“多謝前輩賜酒。”花玉樹面上不漏聲色地行了一禮。心中卻是驚訝眼前中年人武功的厲害,中年人剛才純以掌力將葫蘆拍出,二人相聚有三丈距離,這酒葫蘆飛行之時氣勢竟絲毫不減,即便現在落在花玉樹手中,含蘊在酒葫蘆中的掌力使得葫蘆仍是在不斷輕旋。

  中年人讚許地看了花玉樹一眼:“你的那一手平沙落雁使得倒也不錯,現在酒葫蘆已在你的手中,你還不喝?”中年男子說著看了看天色,呢喃道,“時間也不早了,若是能聽上一曲,在上路倒也剛好。”

  “嘿嘿,你確實該上路了,我們三兄弟就是閻王爺派來請你下去的使者。”隨著一道尖銳如夜梟般難聽的笑聲傳出,三道黑影從遠處飛來落在那中年男子身旁,將後者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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