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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滿衣》第44章 河東柳氏
  花玉樹順著血跡來到一處空曠幽靜的地方。但血跡也僅止於此,舉目四望,但見白雲悠悠,四野茫茫,一片空曠。就在花玉樹迷茫之際,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縷縷極細極低的蕭聲,花玉樹順著蕭聲傳出的方向走去。見到吹笛的是一個長發飄飄,劍眉星目,身穿修身長衫,長相極為俊朗的年輕人,不是柳琦玉又是誰。

  柳琦玉看到花玉樹,收起玉簫,起身笑道:“畫舫援手之恩,琦玉在此謝過花兄了。”

  花玉樹見柳琦玉一副等候多時的模樣,不由道:“你知道我一定會來?那些血是你故意留下引我來的?”

  柳琦玉抬頭看了看遠方,忽然說了一句頗為奇怪地話:“你若是花兄就一定會來。”

  花玉樹沉吟片刻道:“你便不怕那些血漬引來皇甫天驕嗎?”

  柳琦玉臉上露出又是悲傷又是解脫的笑意:“他就算找來也未必殺得死我,況且人總有一死,死在皇甫天驕手裡也沒有什麽。”

  花玉樹沉默了片刻,說道:“柳兄你錯了。”

  柳琦玉奇道:“我哪裡錯了?”

  “在畫舫上救你的並不是我,我當時雖然在畫舫上,卻只不過像一根木頭一樣呆站在那裡,什麽都沒做過。”

  柳琦玉歎道:“花兄,你又何必瞞我?那一手湘竹九怨,梅花三落的打穴手法,畫舫上除了花兄,又豈會有第二個人會?”

  花玉樹看著柳琦玉,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柳兄,你到底是什麽人?”

  柳琦玉笑道:“花兄,你不必緊張,我姓柳,你師傅也姓柳,不妨猜猜我和瀟湘三仙楚居士的關系?”

  花玉樹聞言臉上閃過一抹異色,反問道:“莫非你是我師父的族人?”

  柳琦玉點頭道:“不錯,我和柳叔叔都是河東柳氏一族的人。”柳琦玉提到河東柳氏,眼中閃過一抹悲傷之色。

  河東柳氏乃是天下聞名的書香世家,祖上可以追溯到南唐時期,可說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大族。族中男子皆如王謝子弟般豐神俊美,文采斐然,每一代柳家男子都在朝中官居要職。不僅如此,柳家的家傳劍法君子劍劍法嚴謹,靈巧多變。絕不在武林中以劍法聞名的門派之下。只是,柳家人很少行走江湖,族中弟子也多以做官報效朝廷為終身準則。

  花玉樹腦海中劃過對河東柳氏的了解,對柳琦玉的話自是不在懷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搖頭道:“不對,為何你的劍法既不是我師父這一路,也不像柳家的君子劍?”

  柳琦玉聞言雙眸變得黯然,長歎一聲,反問道:“花兄,我若沒猜錯,你應該與江南花家堡關系匪淺,但你的武功也與江南花家堡毫不相同,對嗎?”

  花玉樹呆了一呆,心中頗有感觸,但是臉上卻苦笑道:“柳兄不愧是河東柳家的人,辯才遠非玉樹所能及,只是在下有點不明白,柳兄與皇甫天驕有何恩怨,為什麽要去拆皇甫天驕的台。”

  柳琦玉將目光轉向遠方,似是在回憶著什麽,良久方道:“當日在倚醉軒與花兄飲酒論道。花兄一曲梅花三弄讓柳某感觸良多,久久不能忘懷。柳某在城中找了好幾日,還以為花兄已經離去。便來這小春湖遊玩散心,卻不想聽到了花兄的笛聲。這正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便一路趕去,正好看到了皇甫天驕哪些人。我並不想得罪皇甫天驕,但若是讓季子的佩劍落入點倉余氏兄弟這樣的人手中,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我既然遇上了,

自然不能讓君子劍明珠暗沉。”  花玉樹忍不住撫掌長歎道:“柳兄可真是個癡人。”

  柳琦玉卻毫不在意地笑道:“皇甫天驕的九龍真皇功雖然厲害,但他僅憑目前第六層,想殺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說道這裡,柳琦玉將話題一轉,臉上帶著祝福的笑意道,“對了,花兄,下午你的笛聲似乎和另一個彈琴的人的琴聲極為相和。那彈琴之人所彈琴聲頗有纏綿旖旎的情意。莫非那人便是花兄當日在倚醉軒都念念不忘的紅顏知己?”

  花玉樹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苦笑道:“彈琴的人是魔教公主南宮月嫦,柳兄既然知道我與花家堡關系匪淺,便也該知道我和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知己。”

  柳琦玉見此刻的花玉樹與倚醉軒那個風度翩翩,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判若兩人,知道二人分開的這些天在後者身上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花兄,你若不嫌我這簡陋,便請留下來與我共飲一杯如何?”

  花玉樹看著桌子上兩壇燒刀子,口中笑道:“柳兄,你可真不夠意思,我請你喝上好的竹葉青,你卻隻請我喝燒刀子。”

  柳琦玉也笑道:“花兄是否後悔和我這個窮光蛋交朋友?”

  花玉樹歎道:“可惜現在我也是個窮光蛋了?”

  柳琦玉打趣道:“花兄懷中不是銀子,莫非是懷了孩子?”

  花玉樹將懷中銀子放到桌上:“這些銀子並不是我的,而是皇甫天驕送我的,柳兄若有需要,盡管拿去。”

  柳琦玉歎道:“只可惜我在江湖漂泊慣了,喝慣了燒刀子,若用這錢去買好酒喝,恐怕店家會把我當成賊,報官把我抓起來。”

  花玉樹拍掌笑道:“妙極,妙極,還好我沒使這百兩銀子,否則我這一副比柳兄還要落魄地樣子,豈不是免不了一場官司。”花玉樹說罷,將酒壇打開,喝了一口,花玉樹是第一次喝燒刀子,這種酒酒性猛烈,一入喉中,當真如烈火燒心一般,辣的花玉樹一陣咳嗽。

  見花玉樹這般狼狽模樣,柳琦玉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哈哈,花兄,你第一次喝燒刀子,可不能像上次喝竹葉青那般。”

  花玉樹放下燒刀子,右掌一拍桌子,發出的掌力將桌上的銀子盡數震飛。

  柳琦玉見此,不解道:“花兄,你莫非是喝醉了?這些銀子可沒招惹你吧。”

  花玉樹烈酒下肚,人也變得豪邁起來:“哈哈,我既然喝了柳兄的酒,又豈能在貪圖皇甫天驕的銀子,既有烈酒在前,何必銀兩遮眼?”

  柳琦玉聞言,心中無比感動,區區百兩銀子自然算不了什麽,但是花玉樹此番行為則是表明,柳琦玉是他花玉樹的朋友,知己,可以為了柳琦玉而站到皇甫天驕的對立面。

  柳琦玉半調侃道:“花兄,這些日子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昔日倚醉軒豐神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怎麽變成鄉下野小子了?”

  花玉樹喝了一口酒,理了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慢慢說了出來。

  柳琦玉聽完花玉樹的講述,也不禁感慨萬分:“花兄,請恕我多嘴,那南宮月嫦雖是魔教公主,但也算至情至性的人,對花兄你也是一往情深,否則她也不會在最後一刻願意隨你一同赴死。”

  花玉樹歎道:“柳兄所說,我又豈會不知,只是上一代的血海深仇根本無法化解,我和南宮姑娘此生絕無可能。”

  柳琦玉也知道花玉樹的無奈,喝了一口酒,沉吟了一陣,忽開口道:“花兄,你可知照顧你的柳姑娘是什麽人?”

  花玉樹打趣笑道:“莫非也是河東柳氏的人,是你遠房表妹?”

  柳琦玉哭笑不得道:“花兄,想不到你也這麽愛開玩笑。”

  花玉樹沉吟了片刻,忽正色道:“當初在倚醉軒,柳兄曾和我說過,倚醉軒有三樣台柱,白玉兒的琴,蘇月兒的歌,還有柳姑娘的舞,此依依便是彼依依吧。”

  柳琦玉驚訝道:“花兄你知道還?”

  花玉樹接著道:“你莫忘記,我可是去過倚醉軒, 看過那裡的舞的。”

  柳琦玉道:“我雖與柳姑娘接觸較少,但也能感覺得出她是一個單純善良,美麗溫柔的姑娘。但她畢竟是風塵女子,花兄當真要娶她?”

  花玉樹看著柳琦玉,眼中露出些許失望之色:“我本以為柳兄瀟灑狂浪,不拘俗禮,才會在秦樓楚館中醉生夢死,遠離俗世。難道在你心中她們便不能為妻嗎?”

  柳琦玉默然無語,他雖然並不看輕風塵女子,但若是讓他娶一個青樓女子,那是他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畢竟,他出身於河東柳氏這樣的書香世家,雖然他不被家族所承認,但是他卻一直都想成就一番事業,認祖歸宗:“我自以為灑脫狂放,不拘小節,哎,花兄一番話,讓在下好不慚愧。”

  花玉樹見柳琦玉滿臉真誠,也不在怪後者:“柳兄畢竟出身於河東柳氏,其實你也是被家族的枷鎖所禁錮,與你自己也沒多大關系。”

  柳琦玉道:“花兄,你我難得重逢,又何必說這些不開心地事,當日在倚醉軒,我舞劍,你吹笛,今日,花兄,你我在一起狂歡一番如何?”柳琦玉說罷,站起身來,抽出腰間軟劍,一邊舞動,一邊曼吟道,“雪盡胡天牧馬還,月明羌笛戍樓間。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花玉樹拍掌讚道:“柳兄好劍法。”說罷,苦笑道,“只是可惜在下的笛子現在不在身上。”

  柳琦玉笑道:“那也無妨,定情總是需要信物的,哈哈,今日在下便為花兄舞劍吹簫,他日花兄大喜,在下兩手空空,也好蹭幾杯喜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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