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狗兒,大名聶行魚,取自‘雁行緣石徑,魚貫度飛梁’。其父聶昊希望兒子能夠驍勇善戰,智慧無雙。之所以叫聶狗兒,是因為這小子屬狗,家中獨子,獨得恩寵。故而上至其奶奶,下至其父母叔嬸皆喚其狗兒,聶狗兒就這麽叫出名了。
當然,一般人可不敢當面叫他聶狗兒,也就只能是私下稱呼,不帶善意。
大康王朝,幅員遼闊,下轄九州一百城。聶昊是皇室宋氏外唯一的一位異姓王。番號鎮西王,封地下轄西涼洲,天山洲和幽蘭洲,三洲共二十八城,人口五百八十三萬。麾下西涼鐵騎號稱雄兵七十萬,良將千員。
聶狗兒,有一姐姐和一幼妹,姐姐聶知魚,幼妹聶小魚。
鎮西王府位於西涼洲燕雲城中唯一的一座山,燕雲山半山腰上,方圓十裡皆是王府,雄瞰燕雲城。王府內亭台樓閣,水榭花都鱗次櫛比,雄偉壯觀,各種珍奇植物數不勝數。燕雲山頂上孤獨聳立一座樓閣,高八層,名為鎮西樓。鎮西樓方圓百米空無一物,甲士森嚴,滴水不漏。江湖傳言,鎮西樓內藏天下十大名劍和最高武學典籍七殺決,樓中有八大高手日夜鎮守,多年以來,引得江湖人士前赴後繼,在一次又一次留下滿地屍體以後,慢慢的理智戰勝了貪念,鎮西樓也成了江湖人士的禁地。
作為鎮西王獨子,三洲二十八城最大的紈絝。聶昊對聶狗兒的寵愛更是到了令人發指,堪稱荒唐的地步。平日裡,走雞鬥狗,縱奴行凶的事沒少乾。更荒唐的是,此獠胸無點墨,卻喜附庸風雅,差人建起一座萬書閣。旁人以為是藏書萬卷的治學之地。實際上是各種名目網羅女子的煙花之所。
建樓之初,聶昊不知其所以然,聽名字就以為是治學之地,那時候高興的見人就炫耀。
“看看,我兒雖年小頑劣,卻也開竅了,懂得經緯治學了。”
“誰再敢說我兒不學無術,看我不噴他一臉口水。”
“狗兒這孩子打小聰明,虎父無犬子啊。”
……
建成之時,聶昊興致盎然,廣發金帖,邀請三洲官員齊至萬書閣,想向眾人炫耀聶狗兒的治學之志。誰知進入其中,各個院落屋舍皆有豔麗女子。眾女姿態萬千,爭奇鬥豔,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三洲眾官員在鎮西王身後臉色紫紅,一副欲笑硬憋的樣子,顯然是快憋出內傷了。聶昊不愧是常年混跡沙場的強人,臉皮久經風沙,夠厚,雖然尷尬的腳趾快扣出了三室兩廳,但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哈哈笑道:
“瞧瞧,多氣派,我兒深知紅袖添香,素手研磨之道,文人風雅,不足為我等粗鄙武夫所道也。”
眾官員嘴上附和,心裡卻喟然長歎:虎父犬子,三洲後繼無人,敵國虎視眈眈,三洲之地前途堪憂啊。
聶狗兒的紈絝,在三洲之地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平日裡為爭花魁一擲萬金不說,還總喜歡帶著一群二世祖夥同惡奴當街調戲長得好的小娘子。久而久之,燕雲城的漂亮小娘子們就都不怎麽出門采買了。即使要出來,也會穿的樸實無華。這還不算,但凡有熱鬧之地,必然能見到這群人模狗樣的主。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就連遠在天邊的京城都有狗哥兒的傳說,宋家皇帝和滿朝文武每每聽到聶狗兒的荒唐事,都由衷覺得好笑,能浮三大白。
作為世襲罔替的鎮西王,功勞夠高,勢力夠強,在黨爭充斥的廟堂遭人詬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俗話說得好,伴君如伴虎,自古功高蓋主者必然會引起皇帝疑心。所以,鎮西三洲包括西王府都布滿了各方勢力的眼線暗子。如果不是因為西境三洲之地地處邊陲,幾十萬大軍擔負著拒敵守邊的重任,擔心引起動亂從而被敵國趁虛而入,說不得鎮西王得換個姓氏。這是高坐龍椅的皇帝和滿朝權臣做夢都想的事情。 之所以至今安然無恙,一是因為聶昊是大康目前實力最強的王爺。誰也不會忘記這個把兒女寵到荒唐,整天一副笑呵呵模樣的半大老頭子除了是手握七十萬悍卒的王爺軍神,還是一位一品武夫!
二是聶昊凶威太濃。三十年前,世家勢大,雄霸各方,掌書籍而控仕子,十仕九出世家。以至於寒門不能出貴子,地方百姓重世家而輕朝廷,世家私法威盛於國法,國家積重難返,朝廷到了不得不尋求突破的境地。然而千年世家,盤根錯節,勢力錯綜複雜,先帝的破局之策引起反彈,世家裹挾官員和地方引起了朝野動蕩。那時俠以武亂禁,儒以文亂法,百姓不能安居,商賈不能樂業,山河動蕩,皇權危在旦夕。
不得已之下,先帝一道密旨去往西陲,然後就有了聶昊帶西涼大軍十五萬,馬踏江湖。一路先壓世家,再平江湖。千年世家一多半在抄家滅族之後,其余世家選擇了妥協。而江湖門派則是大部分斷了傳承。所過之處,血流成河,頭累京觀。
經此一事,朝廷宣法而威四海,聶昊凶名能止稚童啼哭。綽號西閻王。
世家大族和江湖武夫對其畏甚於朝廷。對其恨深如九幽。
先帝用西閻王穩固和加強了朝廷對地方統治力,真正集權於己。西閻王卻多了無數敵人。連世子聶狗兒都多次遭遇過襲殺。至於這襲殺是來自仇人的復仇還是黨爭的暗箭,或者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每次對世子的襲殺都以失敗告終之後,就會引起西閻王的震怒,整個三洲都會有不少人頭落地,就連王府都會莫名其妙失蹤不少下人。
大概是覺得自己連累了兒子,所以西閻王對兒子格外的寬容,從來舍不得打罵,甚至連重話都不說一句,對獨子一向有求必應。
大概是覺得西涼三洲玩膩味了。世子想要出去走江湖,見見外面的世道。畢竟作為好熱鬧的紈絝,每次網羅外地客商和遊俠兒,聽他們講述三洲之外的奇聞異事,早就心癢難耐了。
夜晚席間,燈火輝煌。
“爹,我想去闖蕩江湖!”。
西閻王一聽,面露難色。
“狗兒啊,江湖其實沒那麽好,那些所謂的江湖好漢其實不盡然,人家都說英雄腳臭,好漢毛多,江湖多勞累啊,就呆家裡多好,你要是覺得煩了,可以去軍營裡逛逛嘛,免得出去久了爹娘想你得緊見不著。”
“呵,英雄腳臭好漢毛多?哪個天殺的瞎咧咧的?先不說九州錄裡的大高手各個神仙風采,就說百美榜裡的小娘子,那都是個頂個的美貌,我不管,我要去走江湖,小爺我在西涼這三洲之地雖然名聲斐然,但是三洲之外還不夠,要是我能在三洲之外揚名江湖,順帶給你帶一堆兒媳婦回來,那豈不是美滋滋?”。
好一幅感人至深的父慈子孝的畫面。
西閻王一聽這話,臉上笑呵呵,道:“我兒好志氣,既然你想去闖出名聲,那為父給你安排三萬鐵騎和三五十死侍陪同?哪個門派敢惹你生氣,就直接平了。看上的小娘子就直接搶回來,你看可好?”。
聶狗兒白眼一翻:“你這樣讓我情何以堪,我一直都是靠自己闖的偌大名聲…!”
“是是是,我兒人中豪傑,一直都是憑自己真本事。”
“那就這麽說定了,過幾天我就出發!”
“行行行,多帶點銀票,出門在外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姐聶知魚在一旁看著滿臉傲氣的弟弟和舔著臉陪笑的爹爹,也是一臉微笑,輕輕摸了摸弟弟的頭道:“狗兒要走江湖,果然是我聶知魚的弟弟,好志向,男兒志在四方,出去一定能闖出大名聲,給姐姐把百美榜上的美妞全帶回來當弟媳婦,可好?”
聶狗兒甩了甩頭,:“姐你放一百個心吧,到時候弟弟我給你帶各地的胭脂水粉和金銀首飾回來,……。”
正說著,聶小魚喊到:“哥哥,我也要!我也要,我還要好多好多好吃的。”
聶狗兒看著聶小魚,心裡歎息:“愚蠢的小孩,就知道吃。”
嘴上說道:“好多好多是多少?”。
聶小魚歪頭想了想,用手一比劃,道:“好多好多就是這麽多。”
聶狗兒存心逗幼妹,道:“不帶!”
只見扎著兩個稚童發髻的聶小魚,眼一紅,嘴一癟,兩手往後一擺,脖子一伸就對著聶狗兒,發出了嗷嗷嗷的音波攻擊。眾人一陣頭大,稚童的哭聲真的是尖銳刺耳。
聶狗兒敗下陣來,舉手投降,趕緊把幼妹抱懷裡,安慰道:哥哥騙你呢,哥哥肯定給你帶好多好吃的。小魚兒這麽可愛,肯定要吃好多好吃的啊。
聶小魚一聽,立馬止哭,抱著哥哥的脖子,像八爪魚一樣趴在哥哥懷裡。
西王妃三十五六年紀,生而絕美,體態玲瓏,臉蛋圓潤,眼睛大而閃亮,仿佛歲月只是讓她的美越發沉澱而顯得韻味十足。雖是出生書香世家,平日裡賢惠大方,慈愛有加,但也是有名的女中豪傑,一身肝膽不輸兒郎,和聶昊相識於未發跡之前。也算一段佳話。
此時看著這一老三小,神色越發溫柔,搖頭微笑道,“狗兒要出去看看也好,只是不要那麽急,要準備好,勤帶雨傘飽帶飯,認真準備才能有備無患。”
“娘親放心,兒子會照顧好自己的,只是出去不知何時能回來,久不得見,恐思念娘親得很。”
西王妃臉上樂出了花,看著兒子,越加的溫暖,摸著兒子臉龐道:“我兒是大男人,將來要帶領西涼七十萬大軍護千萬西涼百姓的王,志在四方,想念娘親就早點回來就好。”
就這樣,名滿西涼三洲和朝堂的鎮西王世子聶行魚就草草定下了他的江湖之行。幻想著一路結交江湖各路高手,偶遇各個女俠。攜女俠看盡九州美景,蕩盡不平事,闖下赫赫威名,簡直快哉。
只是浪蕩子的決定雖然草率,暗地裡卻牽動著很多人的神經。從朝堂到江湖,八方注視,暗流湧動。
飯後,鎮西王書房,就只有西王妃和西閻王。
“狗兒這次出去,估計很多人又要蠢蠢欲動了。”
“呵,夜幕之下,心思詭異之輩何其多。”
“哼,狗兒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時候是應該給一些人顏色看看了,越來越過分了覺得西王府好欺負不成!”
“放心吧,我西閻王的兒子,不是誰想動就動得了的,我可還沒死呢!”。鎮西王手指敲了敲桌子,思慮片刻。
“赤蛛!傳令,鎮西樓裡的老家夥們,呆裡面太久了,讓出來兩個一明一暗,陪世子去溜達溜達透透氣!另著令黃飛虎調配一百死侍喬裝打扮保護世子遠遊,切記只能在關鍵時刻出手,切記不能泄露身份被世子知道!蛛網全部撒出去,嚴密關注各方動向,自世子出行開始,隨時匯報世子行蹤!”。
這一刻,哪有在兒子面前維諾陪笑的半老頭子,有的只是一臉威嚴,滿身煞氣的西閻王。
“諾!”,黑暗裡一陣暗影蠕動,房間趨於平靜,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有道是:
虎嘯從風起,龍吟伴雲行。
世間呈平久,癡兒欲揚名。
一場圍繞聶狗兒開始的復仇和反覆仇,圍殺與反圍殺就此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