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在這段時間所有的空閑時光幾乎都花在了閱讀內格的研究筆記上。
讀到現在,他也說不清這個到底是研究筆記還是日記了,這位構裝大師似乎將日常生活中的所有東西都寫在了上面,煩惱,憂愁,想法什麽的通通都寫。
他現在已經沒有帶著目的性去閱讀了,反而是懷著發自內心的興趣。
腦海中筆記的主人形象也越來越清晰,少年勾勒他的外貌輪廓,塗上顏色,賦予神情。
四十多幾歲的男人,絡腮胡,黑色頭髮濃密,藍色眼睛很有魅力,這是他的情婦說的。
他似乎很受一些少婦的喜歡,這位構裝大師偶爾也會來上一次美妙的夜晚,當然,只是當成消遣。
在成為構裝大師之前,他一直都沒有妻子,孤家寡人,在學院當老師。
他喜歡穿一套破舊的燕尾服,帶高頂帽子,閑暇時間喜歡喝紅茶以及玩牌。
他的社交圈子很小,因為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研究上,從他確立尋找能夠代替以太金屬的材料這個課題開始,整整數十年的光陰,他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了研究上面,但是一直到他退休離開學院都沒有什麽收獲。
他本人的經歷也算得上是一個傳奇,林伊通過筆記推斷出了他的所有生活細節。
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經歷了這位構裝大師一生之中最為低谷的時間段。
“你直到最後還是那麽孤獨嗎?”少年看著書,輕聲問。
“我並不孤獨。”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拒絕了面前少婦的邀請,他戴上了自己的高頂帽子,離開了餐廳。
然後他的眉頭一皺,因為他看見了一個自己不想看見的人,或許並不是人,因為對方的耳朵是尖的。
印著皇室紋章的列車邊,一個穿著得體的精靈看著他。
中年人認識他,他是皇室的代表,陛下的隱蔽左右手之一,平時一般出現在皇帝的身邊,一言不發,關於他的身份眾說紛紜,但就是沒有一個具體的答案。
他出現在這裡,中年人就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麽事情了。
“教授,關於你的冊封儀式,您打算定在哪一天。”王室的代表出現在自己面前。
中年男人皺著眉頭看著對方,他低著頭,態度無比恭敬,全然不像一個高傲的精靈。
“我想要成為一個老師,我並不想成為一個貴族,我本質上來說並不是西恩人。”他皺著眉頭說到。
“成為魔導大師後冊封帝國貴族爵位是帝國一貫而來的傳統,每個教授都是如此,您放心,成為帝國的貴族並不會影響您的身份,帝國是承認雙國籍的,您的祖國和帝國也是盟友關系,沒有任何影響。”代表解釋道。
“而且成為貴族後您將享受專屬於貴族的供奉與權力,對於您日後的魔導師方面的發展也有著無限的益處。”代表繼續說。
“我們的新國王陛下對於這一方面還真是看重呢,似乎是在吸取他叔公斷頭的經驗啊。”中年男人冷笑了一番。
什麽冊封,不過就是便於管控的收買罷了。
“內格先生,請您慎言。”代表低著頭。
“你們這麽貼著我,我還有什麽辦法?就明天吧,明天我會去裡比奧斯湖邊。”中年男人不再遲疑,反正也逃不過去。
“請您記住約定,陛下會在白鳶長廊邊舉辦宴會等您,到時候您就是宴會的主角。”代表笑著,遞給了中年男人一個邀請函。
“這是您的宴會邀請函,
到時候丟了也沒有關系,我們的侍衛都是認識您的,會放您進去。” “我的事情講完了,請問您需要我送您回家嗎?”他問到。
“我還是個平民,怎麽敢坐皇室的汽車。”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
“那我先告退了,祝您有愉快的一天,內格教授。”代表也沒有生氣,上了車,揮揮手後就徑直離去了。
中年男人看著後者駕車消失在街道上,又看了一眼手中燙金的紅色邀請函,上面手寫著自己的名字,不用想,肯定是那個年輕的皇帝親自寫的,在一些收藏家手中,這也算得上是一個寶物了。
他平靜地將邀請函丟盡附近的垃圾桶,然後向著地鐵站走去。
月台邊已經站了不少人,廣告牌上的美女海報已經有些脫落,有的商販抱著食物在附近售賣。
泛黃的燈光照在地面,整個地鐵站如同處在膠片之中。
“先生,您要今天的報紙嗎?”一個戴著帽子的報童拿著報紙跑到了中年男人身前,揚了揚手裡面散發著油墨氣味的報紙。
男人點點頭,給了對方一些零錢,然後拿過了一份報紙。
他一眼就看見了頭版的報道。
“新興構裝大師諾茲戴爾.內格先生正式成為帝國貴族的一員,他將於明日在裡比奧斯湖湖畔接受陛下的授勳儀式”
報紙上的自己正在學院講課,穿著格子毛衣,戴著領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什麽被人偷拍的。
“我教了幾十年的書,一直默默無聞,突破境界之後一下子就成為了香餑餑,真是感歎。”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課堂,學生寥寥無幾,成為構裝大師後場場爆滿。
如果真的可以選擇,他寧願自己突破境界的事情不曾傳播,自己能夠繼續躲在學院的角落,當一個老師,每天如同完成任務一樣教著課,和領導的老婆幽會,然後繼續進行著自己的研究。
現在的這種身份待遇無數人為之渴望與瘋狂,中年人卻只是覺得煩躁。
他上了地鐵,坐在了木椅子上,對面坐著兩個小情侶,在討論著究竟是要去機械廠還是製衣廠。
他們為了這個問題能夠爭論不休,討論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內格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眼睛裡面帶著一絲羨慕。
為什麽自己就沒有這樣的想法與煩惱,他的思維總是強迫著讓他往更遠的地方思考而去,以至於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已經想到了什麽。
兩個小情侶最後還是達成了條件,去機械廠,內格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看了會兒書後就上床睡覺,等待明天。
第二天很早,來自皇室的專車就停在了自己的房子門口。
穿著宮廷服裝的侍者已經早早站在車門口等候了,他見到穿著隨意的黑發中年男子走出來後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鞠了一躬,然後為其打開了車門。
汽車的內飾極其豪華,座位也很舒適,坐在裡面十分平穩,沒有任何波瀾,似乎自己就是坐在屋子裡面。但是窗外的景物卻在飛快地閃過,很快就出了低矮的城區,樹林影影綽綽,空氣中沒有了那股已經熟悉的煙塵味道。
這裡是專屬於皇室的地區,除了皇室外不允許任何人在這裡修築建築物,當然,也不準破壞這裡的植被。
不過,尋常人還是可以來這裡遊玩的,只要不進入皇宮區域就可以了。
當汽車最後停下的時候,內格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一眼看不見盡頭的湖邊,這裡種滿了白鳶樹,道路兩邊有著精心修剪過的草坪,在更遠的地方,他看見了白色城堡塔樓漂亮的金質尖頂。
東山城堡,西恩帝國的皇宮,無數年來的權力中心,鐵劍王座就在其中。
“那邊是皇宮,為您舉辦的宴會在這個方向。”侍者同樣下了車,此時汽車已經不能行駛了,剩下的行程需要步行,好歹已經到了湖邊,剩下的距離也不遠了。
在侍者的帶領下,內格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穿過一個由皇家鐵衛把守的大門後,內格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這裡的確有著一場盛大的露天宴會,鋪著白色桌布的桌子上擺滿了精致的食物,穿著優雅的男男女女舉著酒杯穿行於期間,舉止得體,看上去有著一種天然的高貴感。
這種高貴感讓內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現在隻想盡快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然後回到自己在學校的新分配到的實驗室,繼續自己的研究。
“瞧,我們的主角來了!”有人一眼就認出了內格,雖然後者穿著隨意,但是還是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們好奇地看著他,想要看看這個帝國新誕生的魔導大師有著怎樣的特殊之處。
在眾目睽睽之下,中年男人顯得十分平靜,他看向四周,並沒有找到隻存在於報紙上的那個年輕男人的影子。
有人想要主動上前與這個家夥說幾句話,內格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對方,想要結交的人立刻就說不出話了,然後中年男人就拋下了他。
“諾茲戴爾老師。”一聲問候打斷了內格的動作,這個聲音他十分熟悉,很快他就找到了發聲者,對方站在餐桌邊,身邊站著許多貴族。
“院長。”對方是自己學院的院長,一位真正的王冠魔導師,為人十分溫和,實力也很強大,算是內格在一眾領導中唯一看得順眼的幾個。
“陛下在白鳶長廊的盡頭。”他指了指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是湖的方向。
一道純白的拱形長廊橫跨了半個湖面,這個白色長廊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久,圍欄上,立柱上全部都是精美的浮雕。
白鳶花纏繞著長廊,永不凋謝,據說這是一位王冠魔導法師施展的禁咒。
中年男人的視線穿過長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湖心島諸王墓地初代皇帝雕像下的男人。
對方特有的金色長發十分顯眼,此刻正在微笑著看著自己。
“去吧,陛下已經等您很久了。”院長頷首。
內格點了點頭,腳步踏上了長廊,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一些細微的改變。
“內格教授,不要害怕,這是自然現象,先祖的意志正在熟悉你,你即將成為鐵劍王室的朋友。”站在盡頭的金發男子笑著道。
內格深吸一口氣,來到了後者身邊。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對吧,內格教授?”金發皇帝看著內格,態度十分友好。
“我以前在報紙上見過您。”內格平靜地回答。
“內格教授還挺幽默的。”皇帝表情沒有變,他從身邊的仆人手上拿起了一枚徽章,然後別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前。
“我知道您不喜歡這樣的儀式,不過這是傳統,不好違背,我也不想浪費您的時間,宣誓儀式就免了,現在您就是帝國的伯爵了,諾茲戴爾.內格伯爵。”
中年男人驚訝地第一次正眼看面前這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從沒有想象過一個帝國皇帝會以這樣的態度對自己這麽說話。
他突然覺得,面前這個家夥領導的帝國能夠在魔導革命中崛起,將之前攝政王執政期間的爛攤子一掃而空也是必然之事了。
他微微低頭,表示了一下,然後轉身就離去了。
宴會中的人們看著胸前戴著象征著伯爵身份徽章的絡腮胡男人穿過人群,沒有和任何人交談。
他不會就這麽要走了吧?
所有人內心同時想到。
按道理來說,接受了冊封的人應該在宴會上盡情展現自己,結交朋友,徹底融入帝國頂層階級才對,這個家夥就不怕自己這些人以後不接納他嗎?
“內格伯爵!”一個人突然喊住了內格。
內格停下了腳步,看向那個喊了自己名字的人,對方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年輕的女孩,大概二十歲上下的樣子,穿著禮裙,紅色頭髮扎得很高。
此刻她的臉蛋紅撲撲的。
“我,我,我想要認識,認識您。”她支支吾吾道。
內格一愣,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句話。
“我們信件交流。”他說到。
“明夜小姐,你看看這個家夥寫給日後妻子的情書,我的天那。”黑發少年揮了揮手中從筆記夾縫間取出的信件,此時他在小家裡的火爐旁邊。
“嗯?我看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銀發少女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接過了信件,看了幾行字後不禁面紅耳赤。
“林伊,你什麽時候能夠這麽說話就好了。”她合上信件,對著少年說到。
“我努力吧。”繼續看著筆記的少年講。
筆記裡面,這個家夥開始在學校裡面講課。
“我們構裝使在一生中主要面臨著兩個困難,一個是構裝的思路,一個是構裝的材料。”穿著短西服的中年男人看向下方的學生。
學生坐滿了教室,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內格看出了他們眼中的興奮。
他們可能認為自己馬上就能夠聽見成為構裝大師的秘訣了吧。
“構裝的思路即是設計適合自己的構裝的思路,這是一個十分有難度的問題,很多構裝使一輩子都在按照構裝使指導書上面的指引來,一輩子都沒有構裝過屬於自己的構裝,他的思維已經被限制住了,精神力的進階是和自己的思維有關的,沒有屬於自己想法的構裝使一輩子不能強大。”
“至於構裝的材料,相信大家就很清楚了,製作構裝需要海量的材料,需要海量的金錢,這本身就是阻止構裝使進階的一個大難關,但是,構裝的成本是隨著時代的進步逐漸減少的,就比如符文剛,我們以前只能從矮人那裡得到這個東西,現在我們自己就可以製作。就比如我現在研究的課題;能夠替代以太金屬的材料,這是一個范圍十分廣闊的問題,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研究出來,但是我還是選擇繼續下去。”
學生們無趣地看著他,還以為他要講什麽訣竅呢,沒想到本質上還是這些無用的東西,不少人打著哈欠,又開始了有氣無力的聽課狀態。
內格看著他們,歎了一口氣。
“他們隻想要知道我是如何成為構裝大師的,卻不想要知道我是為了什麽而成為構裝大師的。”
林伊讀者筆記上的這一行字跡,這行字跡是單獨的一行,比其他文字要清晰很多,很明顯,在寫下這行字的時候這位構裝大師應該感觸良多。
“我是為了什麽而成為構裝使的呢?”少年不禁問向了自己。
沒有人能夠回答,選擇成為構裝使是上一個林伊的執念,自己只是被動地接受而已。
“原來我自己現在也沒有答案啊。”林伊笑了笑。
沒關系,來日方長,總能夠找到的,至少現在自己很享受成為構裝使。
林伊再一次翻開筆記時候是在學校的辦公室裡面,這一次,林伊拿到了十一本筆記中的第十本。
“院長徹底否定了我的研究。。”一行充滿了失望的文字,用了兩個重重的句號。
“我認為你的研究完全是在白日做夢,洛茲戴爾,現在放手還來得及。”頗有舊世紀貴族格調的辦公室裡面,雙手撐在紅木桌子上的院長看著內格,表情嚴肅。
“你的研究實在是太過於超前,他究竟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適不適合現在又是一回事。”
“院長,我認為我的研究是可行的,以太金屬是存在可以替代的更加廉價的材料的,甚至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加廉價!”內格一字一句地辯解,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語氣而動搖。
“您想一想,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可以替代以太金屬的廉價材料,我們的文明將會得到質的飛躍,所有的一切都會得到巨大的進步,現在正在建造的弘光環我們可以造十個,甚至上百個!我們甚至可以直接解決安紐萊斯創世以來的那個問題,人類能夠真正的得到超脫,就像黑色邊緣的樞紐石碑上記載的弧光者那樣!”他努力地想要證明自己實驗的價值。
而院長則是失望地搖搖頭。
“洛茲戴爾,文明是需要一步步積累最後變得強大的,不可能一蹴而就,當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你的構裝使之路就已經到達盡頭了。而且,你真的認為超脫有那麽簡單嗎?你認為只是找到以太金屬的替代品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了嗎?”
“聽我的勸,不要再碰這個研究,神明都沒有弄清楚以太金屬的本質是什麽,你難道認為你一個人的智慧就可以媲美整個殘留高等文明的智慧嗎?聽我一句勸,放手,現在或許還真的來得及,你本來是可以將屬於你的旗幟在伊利文思升起的。”他語重心長地說。
“我不可能放棄,就算是爛在土裡,我也要繼續堅持。”兩鬢已經斑白的內格沒有屈服,眼睛裡面全是火星。
“我明白了。”院長歎了口氣。
內格徑直離開了辦公室,並且重重關上了黑木門。
“今天的實驗又失敗了,摻雜了以太金屬的合金完全無法達到以太金屬的水平,我似乎應該換一個方向,換一個方向想一想,以太金屬的本質究竟是什麽。”
這是這個筆記的最後一句話,已經快要六十歲的內格依舊沒有在實驗中取得一絲一毫的進展,他的研究室早已經被收回,他本人也因為長期沒有融入貴族階層而被那些人遺忘,人們已經漸漸忘記了這個年老的構裝大師,忘記了他當時的輝煌。
這個筆記裡面,唯一快樂的記憶可能就是與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妻子相處的時光了,他的妻子就是在宴會上主動叫住自己的那個貴族少女。內格雖然和妻子沒有思想上共同話題,但是依舊享受到了愛情的甜美。
他的第一個孩子也在那時候出生。
“我似乎感覺我在世界上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痕跡,也許,實驗沒有成功也足夠了。”他在筆記上寫下。
黑發少年看完這句話,關上了筆記,現在要開始準備自己的期末考試了。
當第一學年的期末考試結束,林伊在西恩大學正式度過了完整的一年。
這一年,他成為了高級構裝使,構裝方面擁有了狗肉,遊騎兵,以及捍衛者的升級版衛道士三個構裝,並且全部附加了神經鏈接系統。
這一年,他結識了矮人,精靈,偶像,流氓,構裝大師,有了老師,也有了可以說話的同伴。
自己這一學年年末,成績成功超過了恰馬爾,成為了整個學院的第二名,僅次於西蒙,當然,這是林伊依舊沒有全力發揮的結果,卷子上的題對於他的難度等同於一加一等於二。(當然不是哥德巴赫猜想)
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後,少年平靜地離開了這裡,他的內心沒有任何波瀾,本來就應該如此。
接下來就是準備迎接自己長達三個多月的假期了,林伊也有些迷茫,這麽多的時間要幹什麽。
他索性打開了十一本筆記中的最後一本筆記。
“我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內格在筆記上寫道,此時他的字跡已經較最開始變了太多,越發滄桑成熟。
“老洛,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已經成為婦女的少女對著樓上已經有些佝僂的內格道。
“資料不是已經都寄回去了嗎,剩下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對了,你通知了班克斯沒有。”
班克斯是內格的大兒子,現在已經成家了,不過是在內格的家鄉,他在那裡做機械生意,內格同樣獲得了家鄉小公國的爵位,甚至成為了王室首席供奉,大兒子在那裡也算是順風順水。
“已經通知了,下了船就會有人來接我們,兒子現在已經算是那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婦女有些驕傲。
“那就好,我們也可以準備走了。”內格點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呆了幾十年的書房,在自己的實驗室被回收之後,自己就在書房繼續研究,沒有儀器就單純進行紙面上的推斷運算,十幾年了,一直到自己退休,依舊沒有任何成果。
內格已經感覺到自己觸碰到那扇大門了,但是大門卻因為塵封太久沒人光顧而卡住了,他現在只能慢慢推進,隻想著能夠在剩下的生命中打開它。
魔導大師統一擁有著百年以上的壽命,但是內格由於常年的研究耗費了所有心力,身體狀況現在已經變得和老年人一樣不堪。
內格能夠感受到,死亡已經在呼喚自己。
他出了門,妻子挽著他的手,兩人上了在門口等待許久的汽車。
透過車窗,內格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呆了半生的地方,陽光燦爛。
西恩大學依舊是自己剛來時的樣子,那些抱著書籍或落單,或結對的學生永遠都是年輕的,只不過已經換了一張又一張的臉。
西恩城也依舊是那樣,不過直穿天際的弘光已經出現,佔據了半片天幕。
他和妻子最後來到了港口,傳奇的構裝大師腳步輕輕地蹬了一下地面,這也是自己最後一次接觸這個帝國的國土了。
他閉著眼睛,和妻子一起上了船。
“我小的時候就很少和其他同齡的孩子說話,長大後的性格越發孤僻,成為了一個帝國貴族卻從來沒有佩戴屬於自己的貴族勳章,好在我還有妻子,還有孩子,也許是他們沒有讓我徹底成為一個怪物。”
“我用孤獨一輩子的代價去叩響那扇大門,然而那扇大門依舊沒有打開,這麽多年了,他依舊不認識我,不接納我。“
“不過我並沒有後悔。”
“最後再來一次,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許這個世界上總有我這樣的固執的人。”
書架邊,黑發少年合上了最後一本筆記,然後他將十一本埋葬在時間中的書籍放回了書架。
少年看了一眼這些書籍,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他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自己的假期如何安排也有規劃了。
“內格教授,你放心,我是一個同樣固執的人。”林伊低聲說到。
(三章合為一章了,本來想著斷章,想了想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