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丫頭的掙扎中,威德一頭扎進了漆黑的屋子,陰涼的感覺一下子襲來,讓他身心一陣通透。
舒爽的感覺,讓曬了一天太陽的他頓時都充滿了活力,連身邊還在咿呀埋怨的小丫頭都可愛了幾分。
輕輕的帶上房門,讓陰涼的感覺加重幾分。
有點漏風的小木屋已經足夠讓這個小屋子不再那麽沉悶,所以門是否敞開已經無關緊要。
最好是把這個愛搗蛋的小丫頭關在門裡,免得她又跑出去給母親搗亂。
即使關上了門,房間裡還是有一定的光線透過縫隙穿進來,將整個屋子照亮到可以看清東西的地步。
所以沒必要去點上那油魚燈,這種需要海裡面那種脂肪最為飽滿的油魚割下它的魚脂一點一點的熬煉才可以燃燒的燈,雖然不貴,但是也不是可以隨便浪費的。
至少每一次出海的人都是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才捕獲的東西,不是隨便就可以被底層人輕視的。
那身長普遍近六米,重量多達一噸的食草油魚,可是也能殺死人的。
可以說每一盞正在燃燒的油魚燈,都可能是在燃燒一份生命,所以一定要珍惜。
這些都是母親告訴他的,他每一次都認真的聽著,而陪他一起聽的傑爾卻總是在一邊搖頭晃腦。一下不停的點頭,一下搖晃著身子,顯然他從沒用心聽過,盡管那時他們還算富裕,但母親永遠都是那麽善良睿智。
威德將手中的木盒放在了房子中間的桌子上,一張不大的方桌,木板鋪設釘固的桌面還留有著一條條不大的縫隙。
四根滾粗的圓柱支撐著桌面,粗獷的風格讓桌子格外的結實。四周圍繞桌子擺放著四條同種風格的長條凳,小丫頭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上去的,正趴在上面無聊的玩著手指,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可能是她也覺得屋子裡這種陰涼的感覺很舒適,正自在的愜意。
至於為什麽剛才在外面她沒感覺到屋子裡涼快,估計要麽是無聊,要麽就是她怕黑。一個人不敢進來,不過最大可能是怕黑與無聊兩者都有,但現在她似乎好很多了,因為哥哥回來了狹小帶點昏沉的房子沒有那無聊的。
小丫頭一個人在那裡玩著,威德沒搭理她,被她纏上就沒法休息,而且她一個人經常也能玩的有滋有味的不需要怎麽管她。
威德看到小妹在那裡悠閑的自己跟自己玩,便覺得有點累了。
他想著休息一下,於是自顧自的走向自己的房間,帶著困意的步伐輕松的繞過桌子旁支撐房梁用的兩根柱子,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是用粗糙的木板將木屋分隔開的,一間木屋被兩面木牆分成了三等份,威爾自己和傑爾住在右邊的這間,母親和小妹住在左邊的那一間,相對來說還不算過於擁擠。
房間的空間很小,正對門的牆上開著一張小小的窗,那小窗的窗板正用一根小小的木棍支撐成一個三角形。
這樣陽光就撒不進來,也因為沒有陽光進屋腳下的泥土地面有著略微的潮濕,在經過他與傑爾日常中反覆踩踏下很是凹凸不平。
威德的床在窗子旁邊,那是張用手臂粗厚的樹乾搭建的雙層床,四根手臂粗的木棍分為上下各兩根一邊搭建在門這邊的牆裡,另一邊搭建在帶窗的牆中。
這樣就是一個簡單的床架子,再用一些拇指粗細的小木棍,均勻的鋪在上面捆綁牢固,組成一個簡單又堅固的上下床。
床面鋪設一些曬乾的草莖,
再鋪上一層由亞麻編織的床單,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一個個小格子,顯然編織的並不怎麽完美。 被子也是亞麻編織的,裡面裡面填充了一些清洗後的雜草根混合著軟軟的密棉。密棉不是島上有的,要從別的島嶼進行購買,所以十分昂貴,通常一張被子只會添加六分之一的密棉。
但顯然威德家的並不是,被子是她母親縫製的,持家的她將買來的被子裁開,將密棉分為了四份,分別縫進了四張被子。
還好亞麻是島上的經濟作物,村裡的每一家都都有種植,不然心靈手巧的奧維莉亞也不知怎麽才能做出四張被子。
至於上面的床怎麽上去,在旁邊有一個木棍捆綁牢固的小梯子,它直接搭在第二層床上,用繩子綁在上面。
威德睡在上鋪,每次都是從那裡爬上去的,就是踩在梯子上吱呀的聲音比較大,其它都挺好的,至少很堅固。
傑爾當然睡在下鋪,誰讓他是哥哥,每次他理所應當的佔著好位置!
而且他也不喜歡上鋪,睡在上面的人,在睡著後最怕翻身就會摔下來,威德就有好幾次差點掉下來了。
所以他一直都想讓傑爾在地上幫他插上一些長樹枝,來給上鋪做一個阻擋用的隔攔。
但是傑爾不同意,說這樣就擋住了他活動,氣的威德當時想咬上他兩口,好在他後來慢慢的習慣了上鋪,在睡夢中也能安穩的做著自己的美夢不會亂動。
威德輕輕的爬上了梯子,在梯子的吱呀聲中爬上了自己的床。
今天為了躲開小丫頭去碼頭接傑爾,他比平時都太早起床了,昨天一晚上為了今天早點起來都沒敢睡得太死,一直在半夢半醒中昏沉。
上午曬了一上午的太陽,到現在都有些掙不開眼睛了,躺在床上就閉著眼睛睡著了。
他半夢半醒中,隱約聽見小妹在叫他,一直在嚷嚷哥哥去哪了,嚇得他差點醒了,後來突然想起小妹才兩歲,還沒學懂說話,只會咿呀咿呀才把心放下,又沉沉的睡去進入更深層的夢。
那個夢很美,人間的美夢,總是那麽美好,尤其是小孩,沒有那麽多憂慮。夢裡他夢見了父親,他站在今天看見的那艘大船的甲板上。
他父親乘坐的大船,從遠方的海面駛來。風帆使勁的拉扯著船隻,他父親手中緊握休調整風帆升降的繩索。漸漸地船越靠越近。
在岸邊母親帶這他和妹妹裴熏琪,還有哥哥裴傑爾興高采烈的揮舞著手臂,歡迎這位海洋勇士的歸來。
那一刻連大海吹來有些濃重腥臭的海風,都帶著蘋果的香甜的氣息。父親伴隨著船上眾多的水手水員下了船, 在擁擠的人群中一個勁的往這邊擠,他穿著整齊的藍色水手上衣都在人群中被擠的凌亂。
母親奧維莉亞穿著的白色連衣長裙正隨風飄揚,飄蕩起來的裙擺有著一朵朵的白色山見信花。
那是妹妹最喜歡的花了,白色的山見信是大海最美的花朵之一,它有著動人的故事,是每一個純潔姑娘的最愛,與之相匹配的還有一種叫海傳風的藍色的小花。
‘守山見信來,滯海等風送’
此刻妹妹正調皮的跳動著揮舞小手去在空抓母親飄起的裙擺,連父親正在擠過來的身影看也不看,自顧自的玩耍。
母親沒去管調皮的妹妹,看著人群中的狼狽的父親,用一隻手捂住嘴唇輕輕的笑著,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
突然她流著兩行清淚激動的將兩隻手湊在嘴邊。作成兩根小拇指還調皮翹起的喇叭狀,激動的大聲的呼喊著丈夫的名字。一聲聲裴傑爾從她紅潤的嘴唇中湧出,濕潤了她的臉頰,也融動了水手磐石般的心。
小妹的注意力被母親的聲音吸引過來了,還不會說話的她像是突然會說了一樣,她也跟著大聲的叫喊,不同於母親的激動溫柔。
她的聲音隻像是調皮的玩笑,只是在模仿大人的舉動,她那一聲聲幼稚的裴躍亞從她嘴中傳出。
連忙著擦拭淚水的母親都不再呼喊,在那裡看著父親笑的結白的牙齒都露出來了。
那一刻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真的好美好美,特別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活潑姑娘,而不是為生活所困三個孩子的疲憊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