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青松嶺剿匪記(三)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槍影迅疾如飛，向人群刺去，衝在最前頭的兩個山賊幾乎同時發出哀嚎，滾倒在地！

姚興這才留意到先前就站在一邊的吳越吟，惡狠狠地叫道:“殺了她， 殺了她！也賞五十！”

山賊們雖然是粗人，卻也有自己的小聰明。他們如今見袁恪武藝高超，便打定了心思先撿軟柿子捏，一齊圍攻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倒的吳越吟。

但袁恪沒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他信手把彎刀朝空中一拋，在刀身落到前胸之際，“嘿”地一聲右拳猛擊刀把！

彎刀閃著金光， 嘶吼著向人堆裡扎去，仿佛將天地之間撕裂成兩個扭曲的空間。山賊們發覺耳邊陰風陣陣，還沒來得及回頭， 咽喉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劃破！

頃刻之間，在漫天的血霧中，其余山賊們見到了可能他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慘烈場面:咽喉被斬斷的人並不能立馬斷氣，而是張牙舞爪、匍匐翻滾了一陣子，才在萬般痛苦中死去。

袁恪跳進人群裡，抓回彎刀開始搏殺，又是幾股勁風縱橫，站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山賊應聲倒地！

吳越吟一邊招呼村民們，一邊也跳進了山賊堆裡。村民們早就對山賊恨之入骨，又親眼見識了袁恪的高超武藝，本就高昂的士氣更加澎湃，紛紛大吼著圍了上去，仿佛一道落地的驚雷，刀槍齊出，釘鋤共舞，將已經嚇呆了的山賊們打得節節敗退！

姚興蒼白的嘴唇不住顫抖，喃喃道:“他是人，還是魔……”

他見這形勢， 知道在袁恪面前，想要逃跑絕無生路，可單憑他手下這些已經無心戀戰的雜兵，也是擋不住袁恪的。事已至此，他反而生出些膽氣，決心以身犯險，舍命博出一線生機！

姚興把心一橫，“啊”地一聲長嘯，持槍便往袁恪身後刺去。袁恪猛一轉身，高挑出一刀，隔開了姚興這一擊，兩人便有來有回地打了起來。心有余悸的山賊們美夢已經醒了，不再指望賞金，見袁恪被姚興纏住，掉轉頭就想往山上跑，卻被吳越吟喝止:“站住！敢動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說話間，憤怒的村民們又圍了上來，山賊們無奈地龜縮在原地，抖若篩糠。

話說回姚興與袁恪的搏命之爭。單論武藝，姚興不及李胡，能位列頭領之位，在於他行事工於心計，手段毒辣。此刻，他抱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賭徒心態，招招都是顧頭不顧腚的拚命槍法，竟也在袁恪手下走了一二十個回合。只是隨著時間日久，積蓄的豪氣消耗殆盡，槍法也散亂起來。

漸漸地，他的眼前出現了幻影，袁恪仿佛變成了三頭六臂的哪吒，揮舞著數十把彎刀向他砍來。在這緊要關頭，他竟分神了，遺憾自己平日裡攢下的那幾箱財寶還未曾來得及享用。

一陣異物衝撞的不適感將他從漫無邊際的幻想中拉回現實，袁恪就站在他面前，血紅的彎刀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鑽心的疼痛感散發開來，逐漸蔓延到身體的每一處血肉，姚興低聲的呻吟，變成了淒厲的喊叫。

“你報上名來！”姚興不顧口中的鮮血簌簌地往下滴，目露凶光，含糊地說道，“等我化為鬼魂，好來向你索命！”

“逢源客棧，袁七！”

他的聲音不算響，卻在山賊裡炸開了鍋，在部眾們的竊竊私語中，姚興的眼裡顯出驚訝的神情，但卻轉瞬即逝。他憤恨地說道:“你開你的客棧，我乾我的無本買賣，就算我該遭報應，也輪不到你管。我只求苟活於世，為什麽要苦苦相逼?為什麽?為什麽?”

話音甫落，

他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雙唇仍不斷開合，卻已經氣若遊絲。“因為你濫殺無辜！”袁恪正色道，“你求苟活，難道被你殺戮的無辜百姓不求苟活?你為了私利為虎作倀，奪人錢財，害人性命，毀人屋舍，斷人子嗣，使得潁川百姓流離失所，我又如何能放過你?”

但這些問題，姚興已經無法回答了。

一眾山賊嚇得滿身是汗，匍匐在地，不斷哀求。一個看樣子是小頭目的人唯唯諾諾地走上前來，跪倒在地，囁嚅道:“大俠，我們都是潁川的流民，實在沒有活路了，才被豬油蒙了心，跟著唐疆乾打家劫舍的勾當。我們自知罪孽深重，還望大俠給我們一次改過的機會。此去山上，一路機關密布，陷阱無數，我們願為大俠引路，只求大俠饒我們一命啊！”

袁恪本就有心收編他們，以作日後之用，便假裝糾結了半晌，才為難地說道:“唉……罷了！你們畢竟也是身強體壯的男兒，既有悔過之意，以後就跟著我乾吧！”

眾人齊聲高呼:“願追隨袁大俠！”

“好！”袁恪振臂高呼，“隨我上山！”

在這幫新成員的幫助之下，一路的陷阱都失去了威力。吳越吟目睹著插滿竹尖的陷坑、一端連著絆馬索的巨石、隱藏在山壁後的暗箭等諸多令她瞠目結舌的陷阱，紋絲不動地任由他們打旁邊經過，心裡竟還有些暢快，恍惚間有了一種春日郊遊的感覺。

她與袁恪並肩走在隊伍的最後面，看著前面的山賊們忙得熱火朝天，不禁笑道:“方才還凶神惡煞的，現在卻這麽聽話，想來還有些有趣。”

袁恪也笑道:“兵法雲‘欲擒賊，必先擒其王’。李胡、姚興一死，他們群龍無首，自然就潰散了。”

吳越吟歎道:“我本以為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現如今……真是太好了。”

袁恪謙虛地說道:“他們畢竟人數眾多，若是一個一個上來，我自問也是沒有把握的。”

吳越吟搖搖頭，認真地道:“我不信，便是他們人數再多些，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袁恪又朝她笑笑，不置可否。

山路漫漫，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終於到了嶺子深處一座寬敞的宅院門口。宅院裡傳出陣陣琴聲，想來便是初來時聽到的那段調子的源頭。

吳越吟驚訝於草莽之地竟有如此精致的所在，悄聲對袁恪道:“看著像隱士住的地方。”

袁恪提醒道:“還是小心為上。”

他在前，吳越吟在後，兩人推開宅院的大門，循著旋律的來處謹慎地前行。行不多時，便被一幢二層小樓擋住了去處，而琴聲，正是從這小樓裡傳來的。

吳越吟拎起鐵槍便要闖，卻被袁恪抓住了手腕。她先是一愣，繼而便明白過來，袁恪是因為不知道小樓裡的情況，不想叫她出什麽危險。

想到這兒，她心裡一熱，做了個鬼臉，高聲喊道:“為何故弄玄虛?還不快出來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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