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青松嶺剿匪記(一)

蜿蜒的小路兩旁是枝葉蒼翠的樹林，天氣已漸漸轉涼，就連蟲子都停止了聒噪。山澗深處，似有琴瑟之聲，幽幽地傳了過來，音調舒緩，悠揚動聽，吳越吟恍惚之間，差點兒忘了自己為何而來。

她小聲問道:“怎麽一路都不見人影?”

袁恪謹慎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有山賊盤踞在這兒，不可能一個關卡都不設。咱們對這地界並不熟悉，寧可走慢點兒，也要小心兩旁的樹從和頭頂的樹梢。”

他們轉過一個彎，地勢漸漸陡了起來。袁恪不願意讓村民們有閃失，便說道:“這裡地形險要，是扼守道路的最佳地點，我先去看看情況，你帶人在這裡等我。”

吳越吟不放心地囑咐道:“你也當心些！”

袁恪三步並作兩步，翻進了前面的灌木叢裡。他一邊在樹叢中緩慢前行，一邊用眼睛、耳朵，甚至是周身的每一個毛孔，努力感知周遭環境的變化。前進了約莫三四十步，正如他所料，四個手持長刀的賊兵百無聊賴地靠坐在樹下，連連打著哈欠。

看來這就是進寨子的第一關了。

袁恪慢慢抽出掛在腰間的一雙匕首，盤算著來一波突然襲擊，可正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了吳越吟的尖叫聲:

“啊——”

事發突然，袁恪和四個賊兵都被嚇了一跳。那四個本來沒精打采的家夥，相互使了個眼色，抓起長刀便向山下奔去！

袁恪心知此時正該當機立斷，否則便要生出變故，便一咬牙，雙刀當胸劃出，灌木的枝葉在凌厲氣流的催動下，漫天花雨般往那四人面上撲去！

就在他們這一分神的功夫，袁恪猛地躍出，“噗噗噗”三下，扎實地在三人的心口各鑿出一個口子，而後一轉身，以臂代刀，鐵肘猛擊余下那人的肋骨。只聽喀喇一聲，那人的肋骨少說已斷了兩根，當場昏了過去。

袁恪趕緊跑回吳越吟身邊，見她臉色煞白，便問道:“你怎麽了?”

吳越吟粗重地喘了幾口氣，拭去額上的汗珠，說道:“剛才一條蛇從我腳下穿了過去，現在找不到了。”

袁恪一把把她拉起來，調侃道:“我本以為青松嶺上的山賊是最可怕的，卻沒想到還有更可怕的蛇！”

吳越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時想不出話反駁。為了緩解尷尬，她便轉移話題，問道:“看到山賊了嗎?”

袁恪點點頭道:“你跟我來”。

吳越吟跟著他來到一棵合抱的大樹下，看到那裡雜亂地堆積著一捆柴火，邊上歪歪扭扭地橫躺著三具屍體。袁恪指著旁邊的草叢道:“喏，那兒還有個活口。”

吳越吟將那裝死的山賊自草叢中拖出，在他臉上拍了兩下，摑醒了他。這家夥假裝迷迷糊糊地蘇醒，稍一動彈，胸骨又痛了起來，正想哭喊，卻見吳越吟橫眉豎眼地瞪著他，在她身後的，不就是剛才一出手便致三死一傷的袁恪嗎?他嚇得將呼之欲出的“哎唷”聲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裡，隻余下眼淚和鼻涕，不住地流下來。

吳越吟看他這副邋遢樣子，眉頭擰得更緊了。她逼問道:“這座青松嶺上，現如今有多少人馬?若是不說實話，將你與他們三個埋在一起！”

山賊嚇得聲音直發顫:“女俠饒命，咱、咱們這兒現在有兩百人……”

“為何只見到你們四個?”

“半山腰的營地裡有兩百，山頂的營地還有一百……”

“胡說八道！”吳越吟一臉凶相，質問道，“剛才說兩百，現在又說三百，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山賊實在是繃不住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開始像雞啄米般咚咚咚地磕頭，嘴裡哀嚎著“大俠饒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這樣的陳詞濫調，既無助又滑稽。袁恪見吳越吟一臉嚴肅，與先前被蛇嚇到花容失色時的樣子大相徑庭，心裡覺得想笑。山賊已經語無倫次，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便開口道:“你照實說，我們不會難為你，我向你保證。”

山賊擦了擦眼淚道:“小的不敢欺瞞兩位大俠，山頂的營地確是有一百個弟兄，只是昨兒個都去打秋風了，所以一共只剩了兩百人。小的沒那個膽子撒謊啊！”

袁恪點點頭，又問道:“唐疆在嗎?”

“在。”

“除了他，可還有別的頭領?”

“嶺子上一共有三個領頭的。老大唐疆，老二李胡，老三姚興，都在寨子裡。”

“是在山腰還是山頂?”

“唐疆在山頂， 李胡、姚興在山腰。”

袁恪一動不動，似乎在苦苦思索。過了半晌，他一指那堆柴火，問道:“若有外人上山，你們是不是通過點燃這堆柴火來傳遞情報?”

山賊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逃不過大俠的法眼！上山路上，這樣的柴火堆有五處。若是我們點起這堆柴火，李胡和姚興就會帶人下來，同時派人向唐疆報信。”

“這一路上，有沒有陷阱和伏兵?”

“伏兵是沒有的，總共也只有五撥人作為前哨。陷阱嘛，再往上走一段就多起來了……”

吳越吟心裡犯了難，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叫她正面對陣這些個毛賊，有袁恪和這麽多鄉親在，她是不怕的。可陷阱，一旦踩進去，就凶多吉少了。

她想去聽聽袁恪的主意，一轉頭，還沒開口，就看見袁恪正在用火石“噌噌噌”地點火，轉眼之間，一縷青煙已然嫋嫋升起。

“你！”吳越吟又是驚，又是急，嗔怪道，“你這下子，不是把山上的人都引來了?”

袁恪傲然道:“烏合之眾，不足為懼。你帶大夥兒躲起來，把這個小子看好了！”

吳越吟一咬牙，說道:“既然同來，就該共同應敵。哪怕死在這裡，也沒什麽話好說！”她一掌切在山賊脖頸，將他擊昏，拖進了一邊的樹叢，然後便把槍頭一挺，站到了袁恪身旁。

在他們面前，震天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驚起了林間的燕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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