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荊州?”蕭繹愣住了,有些不太明白這個八歲的孩子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孩兒是這麽想的,”袁恪分析道,“皇祖父治國到現在,已經四十年了,他本人也從當初那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變成了吃齋念佛的老年人,無論治國還是理政都力求寬仁,有些效法無為而治的意思。但他雖然在學,可又學得不像,百姓生活依然困苦不堪,大臣們都知道,但是沒人敢說,照這樣下去,這個國家是不行的。”
蕭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高談闊論的袁恪,呆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鄭重地說道:“恪兒,繼續說下去!”
感受到了父親語氣中的讚同,袁恪更加滔滔不絕起來:“社會危機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但是皇祖父好像全無察覺似的,各位叔父們也都貪圖享樂,全然沒有遠謀。如果父王能振作起精神,勵精圖治,暗暗積蓄力量,那麽一旦事態有變,就能佔得先機,一雪前恥!”
“沒想到連你都能看明白的事,為父竟然三十多年還沒有看透,好,好!”蕭繹高興地拍著手掌笑道,“那麽照你看,為父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首先當然是選拔可用之人了。”袁恪不假思索地說道,“有了能夠為我所用的人才,接下來的事情才好辦!”
“我手下的將領這麽多,又該怎麽知道誰是人才,誰不是人才呢?”蕭繹似笑非笑地問道。
“這個嘛……”袁恪托著下巴想了想,“有了!父王可以舉辦一場盛大的酒會,請各位官員前來飲酒,我自然有辦法找出其中的賢才!”
“哈哈哈哈,就按你說的來!”蕭繹放聲大笑,“剛好讓我瞧瞧,我的寶貝兒子有多大能耐!”
當天晚上,湘東王府裡就舉辦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夜宴。在燈火通明的大殿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被源源不斷地送了上來,還有歌姬們靠在懷裡勸酒,在場的高官們大多數都已經樂得合不攏嘴了。
袁恪安安靜靜地坐在蕭繹身邊,暗中觀察各位官員們的反應。他發現,只有兩個人面色如常,與已經沒有人樣的大多數人截然不同。
第一個人是個年近六旬的儒生,身穿一襲素衣,胡須灰白,面色冷峻,面前的飯菜一筷子也沒有動,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第二個人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年輕人,面容俊秀,體格健碩,看樣子應該是位在軍隊裡供職的將軍。他面對身邊不住勸酒的歌姬,只是冷冷地瞥了那麽一眼,歌姬就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處熱鬧場中而面冷冷者,此其人必不凡也。
袁恪暗地裡記住了他們倆的長相,第二天一打聽,才知道了那位老儒生名叫王僧辯,正在湘東王府裡擔任中兵參軍;那位年輕人名叫王琳,在湘東王府裡擔任左常侍。
於是,袁恪推薦蕭繹將此二人予以重用,而他們兩人也沒有辜負袁恪的期待,處理軍政事務井井有條,讓荊州的軍事實力日漸雄厚。
袁恪也憑借這一慧眼識人的驚人之舉,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神童,愈發得到蕭繹的信任和喜愛。
但隨著他的地位漸漸上升,有人開始不高興了。
有一天,他正在王府裡玩耍,忽然有侍女跑來通傳,說是王妃有事召他前去。
東湘王府裡只有一個王妃,就是徐昭佩。因為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實在是太過不堪入耳,所以袁恪的母親不許他接近徐昭佩,連帶著袁恪的大哥蕭方等,都不許接近。
但說一千,
道一萬,她畢竟是湘東王的正妻,地位高過袁恪的母親,所以她主動來請,袁恪是不能拒絕的。 沒有辦法,袁恪隻好硬著頭皮跟隨侍女來到王妃居住的宮殿,手心裡暗暗捏了把汗。
“恪兒,你來了。”徐昭佩笑著和他打了一聲招呼。她今天化了一副淡妝,遮住了她臉上的皺紋,這讓已經快要四十歲的她看起來年輕了將近十歲。
“恪兒拜見母后。”袁恪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一禮。
“今天也沒有外人在,不必如此多禮。”徐昭佩故作輕松地笑道,“智遠,你去替二皇子拿些酒菜來。我們母子不常見面,今天我想和他敘敘舊。”
“遵命。”智遠是個長相英俊的年輕和尚,輕輕地應了一聲以後,就轉身去準備了。
袁恪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宮外,腦海裡冒出一連串問號:“這裡為什麽會有和尚?也沒聽說王妃信佛啊?”
“恪兒,”徐昭佩假笑著問道,“你說,你大哥方等、你和你三弟方諸,誰更適合承襲湘東王的爵位呢?”
大哥蕭方諸是徐昭佩的兒子, 三弟蕭方諸是王貴嬪的兒子,徐昭佩現在問得這麽直白,袁恪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哥是嫡長子,理應繼承爵位。”袁恪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認真地說道。
徐昭佩滿意地點點頭,卻又立馬皺起眉頭,憂慮地問道:“可是大王更喜歡你啊,這可怎麽辦呢……”
袁恪急忙跪拜在地,解釋道:“孩兒絕無此心,請母后不要多疑!”
“呵呵呵……”徐昭佩掩面而笑,“母后只是和你開個玩笑,這麽認真做什麽?哎喲,智遠把酒菜給你端上來了,你先將就著吃一點吧,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會兒。”
說完這些話,她便在侍女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出宮去了。
智遠直到徐昭佩的身影徹底從他的視野裡消失,才緩緩來到袁恪面前,放下了一杯酒和兩碟看起來還算精致的小菜,微笑著說道:“請二皇子滿飲此杯。”
“哪有讓小孩喝酒的道理?”袁恪微微皺了皺眉頭,囑咐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但智遠卻依然眉眼含笑地站在他身邊,一步也沒有動。
“我說讓你走,聽不到嗎?”袁恪見他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也來了脾氣。
智遠也不說話,也不離開,仍然用那張笑臉盯著袁恪看,只是笑容裡漸漸有了些詭異的味道。
袁恪的後頸滲出了密密的冷汗,他一指宮門口,大叫道:“是誰,不要跑!”
PS:這兩天重感冒,所以更新得比較晚,不好意思。明天開始爭取恢復老時間,中午12點更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