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鬥毆

火光急速而來，在道路兩旁建立起兩道熾熱的屏障，叛軍們在這一頭，百姓們在那一頭。

這下子，侯景軍闖進民宅，劫掠財物的幻想破滅了，這讓他們的士氣嚴重滑坡。

但驚喜還遠不止如此， 隨著袁恪一聲令下，上百道長短不一的風聲嗖嗖響起，橫攔在叛軍們面前，百余根長棍緊隨聲音而至，結結實實地打在前排的士兵身上！

這些飛來的棍子，力道實在是大，士兵們被擊傷自不必說， 就連身體，也向後飛出去好幾丈遠，就像多米諾骨牌一般，連累得前幾排排頭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借著搖曳的火光，侯景看清了這些人的模樣:他們，不就是剛才站在兩邊的和尚麽?

侯景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見他們手中所持的無非是尋常人家的燒火棍子，立馬又恢復了往常那種傲慢的神情，怒罵道:“禿驢，我看你們是不要命了！”

自法舟以下，幾乎所有僧人都是迫於生計才入的佛門，在寺廟裡又以練武為主，因此沒養出出家人才有的那份定力。他們聽侯景罵人罵得這麽難聽，個個火冒三丈，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開開葷。

法舟發出一聲暴喝，把手中的八尺長棍舞得虎虎生風，疾足向前猛衝。只見他凌空一翻，棍稍正正好好地打在侯景的下巴上！

他這一下力如千鈞，長棍幾乎彎成了一張弓，只聽“啪”地一聲， 虎背熊腰的侯景就被打得憑空翻了個跟頭。

侯景的親兵們見主帥遇襲，紛紛大叫著圍了上來，把法舟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了中間。但法舟的臉上卻全無懼色，只是將長棍繞著頸子，耍出一連串棍花來，叫叛軍無法近身，反而被他打傷了四五個。

其余的僧人們齊聲喝彩，也一齊跳進了人堆裡，霎時間塵土飛揚，殺聲震天。有些士兵被打進了火堆裡，整個人身上都燃起熊熊烈火，但他們並不能立馬斷氣，而是群魔亂舞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得到了解脫。

侯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跟隨了自己多年的百戰老兵要麽死，要麽傷，不禁淚流滿面。他仰天嘶吼，撿起一柄長刀， 一刀便把身邊的劉神茂劈成了兩截！

“要不是你這龜孫， 我何至於此！哪怕我單騎去建康投降， 也能保下半輩子榮華富貴，又怎麽會喪命於此?”望著在血泊中掙扎的劉神茂，侯景憤恨地說道。

他轉頭看了看傲立在城樓之上的袁恪，發出一聲冗長的怪叫，飛也似地向他奔去。

隨著與面前的火焰屏障漸漸接近，陣陣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把他的皮膚燙出大大小小的血泡。但他卻一點兒也沒有痛苦的感覺，任由自己的皮膚被烤出令人窒息的焦臭氣味，繼續固執地向城上跑去！

但袁恪已經準備收手了。他之所以沒讓自己麾下的士兵們動手，而是選擇由僧兵們上陣，就是考慮到侯景畢竟是蕭衍的客人，直接兵戎相見難免招來非議。如今，只須推說是侯景統兵不嚴，劫掠百姓，寺裡的僧人看不過眼，才發生了鬥毆事件，而自己也及時地站出來平息了爭端，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想到這兒，他朝身邊的王琳遞了個眼色，王琳便大踏步地迎上前去，一拳砸在侯景的天靈蓋上。侯景發出一聲悶哼，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這個時候，城裡的守軍們才集體出動，該滅火的滅火，該抓人的抓人。在一片黑煙繚繞之中，熱鬧了大半宿的城池又恢復了平靜。

可能是王琳沒有把握好分寸，

侯景一連沉睡了三天，才蘇醒過來。當傷痕累累的他被押上大堂，他將要面對的是兩旁精神抖擻的持刀銳士，和已經端坐在正當中的袁恪。

直到這個時候，侯景才不得不承認，自己玩了一輩子鷹，最終卻被家雀兒啄了眼睛。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面前這個看起來十幾歲的小子，活過的年頭可比他長多了。

侯景一聲不吭，還是袁恪先開口，打破了尷尬的局面:“河南王，你無處棲身之時，我好心放你進來，你反而心存歹意，這也太不厚道了吧?”

“哼！”侯景雖然被身上的傷弄得精神不振，但還是昂起頭來，不服氣地說道，“什麽好心，難道你不是早就防了我一手麽?那些和尚是怎麽回事，平南王心裡可比我清楚！”

“河南王這就說錯了。”袁恪悠悠地說道，“這些僧人本來是我特意請來，為河南王祈福的， 沒想到河南王這麽沉不住氣啊！”

侯景反駁道:“既是僧人，怎麽都武藝這麽高強，你當我是三歲的孩子麽?”

“他們每天要在寺廟裡修行，還要乾雜活，比方挑水、看後院、抓個賊什麽的，會幾下拳腳，也很正常吧?”袁恪反問道。

“別說廢話了。”侯景冷笑道，“我就不信，你敢殺了我！”

“哦?”袁恪笑道，“那你倒是說說，我憑什麽不敢殺你?”

“我本是東魏重臣，誠心誠意歸順大梁，又曾經與大梁軍隊並肩作戰，因為戰事不利，才落到這個地步。”侯景叫起冤來，“我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大梁皇帝不會不管我的！”

“你要這麽說，我就要和你掰扯掰扯了。”袁恪冷笑道，“當初你歸順南梁，是說好了要獻出河南之地的，我大梁皇帝因此才收留了你，並且加封你為河南王。可是，現在這些地在哪兒呢?不都被東魏佔了嗎?”

“這個……這個……”侯景自知理虧，一時無言以對。

“更別提你還一面假意投降，一面又與西魏暗通款曲！”袁恪怒罵道，“我本來就懷疑你是受了西魏的指派，覬覦我壽陽城，才想騙我開門，從而鳩佔鵲巢！你以為劉神茂的計策天衣無縫，是不是?但你不知道，劉神茂他犯了罪，被我砍去一條胳膊，我早就防著他呐！像你這樣兩面三刀的小人，我就是殺了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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