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剁手

袁恪微微笑了笑，對韋黯說道:“韋監州，咱們不妨借一步說話。”

韋黯不明就裡，跟著他來到了士兵們身後。袁恪裝出一副凝重的樣子，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才開口說道:“你認為我這次微服私訪，是為了什麽呢?”

“這個……”韋黯不愧是深諳官場之道的人， 當即開啟了吹捧模式，“大王心裡裝著百姓，所以才想來看看他們過得怎麽樣，實乃是大人大義之舉。只是我——”

“好了，好了。”袁恪擺擺手道，“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 但這話你可不能傳出去。讓我提前到這兒察訪， 是皇上的意思。”

一聽這話，韋黯驚訝道:“什麽?皇上他……”

眼見韋黯已經上套， 袁恪心裡暗暗得意，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動身來這裡之前，皇祖父專門和我說，韋黯是韋懷文的兒子，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導，一定可堪大用！”

韋黯的眼睛濕潤了，他喃喃地說道:“沒想到……沒想到皇上心裡還惦記著先父！是我不成器，辜負了皇上的厚望！”

“皇祖父還對我說，你不要聲張，悄悄去壽陽看看。要是政治還算清明，百姓尚可安居，我就重用他！”袁恪生怕自己提示得還不夠明顯，特意在“安居”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不管韋黯是真的良心受到了譴責也好，還是純粹為了自己日後的仕途著想也好，總之他突然精神抖擻起來，一改平日裡的唯唯諾諾，高叫道:“傳我將令，全軍在東城門下集合！”

在四處奔散的傳令官賣力的嘶吼聲裡， 正在喝酒、賭牌的士兵們依依不舍地縮回了手，急匆匆地向城門下跑去。不一會兒，守城的三千士卒就已經都到齊了。

韋黯帶著袁恪上了城樓，他焦躁地踱了幾個圈，終於下定了決心，厲聲叫道:“把劉神茂押上來！”

劉神茂先前那股子神奇的勁頭已經絲毫都不剩了，他在兩名士兵的拖拽之下，連滾帶爬地來到了城樓之下，哭喊道:“將軍，將軍！小人知罪！饒命，饒命啊！”

韋黯斜眼瞪著他，冷冷地說道:“你可知你犯下了什麽錯?”

劉神茂見他臉色不對，嚇得舌頭一下子打了十八個結，哆哆嗦嗦地說道:“小人……小人錯不該當街調戲民女……”

“你錯了！”韋黯把眼睛一瞪，“你最大的錯，在於有眼無珠，口出汙言穢語，頂撞平南王！”

韋黯無非是想讓將士們認為，他懲治劉神茂是因為劉神茂得罪了袁恪，自己逼不得已才這麽做， 從而把將士們的不滿情緒引向袁恪。

這種甩鍋的小伎倆自然逃不過袁恪的眼睛，他當即開口說道:“監州這是什麽話?劉神茂頂撞我是私事，他禍害百姓是公事！我可以不跟他計較，但咱們當官的不能不替百姓出頭，這一點你要搞清楚！”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徹底看穿，韋黯一時無言以對，只是久久地盯著劉神茂看。忽然，他快步走到劉神茂身後，“噌”地一聲抽出劍來，一刀斬了過去！

劉神茂正在戰戰栗栗，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麽，但多年沙場搏命積累下來的第六感他還是有的，他感到背後猶如針扎一般，一回頭，一捧溫熱的血液濺進了他的眼睛！

血色朦朧裡，他見證了自己的左臂從軀乾脫落的全過程。

這一節斷臂在空中劃出了漫長的弧線，跌落在城下的塵土裡，被不知從何處竄出的野狗叼去了。

韋黯掏出一塊手巾，悉心地擦拭著劍身上的血跡，對劉神茂的嚎叫無動於衷。

半晌，哀叫聲漸漸低了下來，劉神茂滿身血汙地倒在地上抽搐，已經出不了聲了。“你們都給我聽著！”韋黯閉上眼睛，仰天大吼道，“再敢為非作歹，禍害百姓，他劉……劉神茂就是最好的下場！聽明白了嗎?”

“喏！”士兵們都覺得後脊背發涼，哆嗦著應了聲。

“很好！”韋黯瞥了一眼死狗一般的劉神茂，手一揮，叫上來兩個士兵，“把他給我拉下去，養好了傷叫他滾！”

演完了這出殺雞儆猴的戲碼，袁恪草草地與韋黯告了別，起身來到韋黯為他臨時安排的住處暫歇。

看著一臉疲憊的袁恪，王琳又進入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提問模式:“公子，劉神茂在施暴之前，就被咱們攔住了，因為這個砍他一隻手，是不是有些重了?”

袁恪笑著問道:“你有沒有聽過滴水穿石的故事?”

王琳搖了搖頭。

袁恪說道:“古時候，有一位縣令發現一個小吏從庫房裡偷了一文錢，便要懲罰小吏。小吏心裡不服，就反駁他說，我隻偷了一文錢，你還能殺了我麽?子珩，你猜怎麽著?縣令還真的把他殺了。”

“啊?”王琳瞪大了眼睛，“縣令這麽做，恐怕別人不會心服吧！”

“縣令隻說了一句話，”袁恪說道，“一日一錢，千日千錢;繩鋸木斷，水滴石穿。”

“但是，也不能說這個小吏，真的就偷了一千文錢吧?”王琳問道。

袁恪不知該說他實誠，還是杠精附體，隻好苦笑道:“這不過是個故事，咱們說回現實，劉神茂犯下的事可比這嚴重多了。你想想看，他當著滿大街人的面，就敢強搶民女，咱們將他拿下以後，他不僅毫無悔意，就連害怕都沒有，這得囂張到什麽程度了?他是馬頭的統帥，不是壽陽的統帥，在這裡都這麽肆無忌憚的，要是在馬頭，那得成什麽樣了啊?”

“公子這麽說，我就明白了。”王琳點點頭道，“想來那劉神茂，平日裡也沒少乾缺德的事，斷一隻手，都算是便宜他了！”

袁恪嚴肅地說道:“我要是因為這件事判他的死罪，將士們都會不服，覺得我是在報他辱罵我的私仇，所以我沒法徹底解決他。但是在他回馬頭以後，那裡的動靜你要替我盯好，劉神茂這個人，遲早還會惹出大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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