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晚戰鬥結束後,安德烈和他說,貝裡斯叔叔去牛角村通知魔潮的消息時,提到了他還要到群山的更深處,去通知那些山民。
他曾勸貝裡斯不要管那些人,但貝裡斯堅持要去。
安德烈說,讓他覺得奇怪的是,貝裡斯為什麽要穿著全甲。
依瑞斯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之前貝裡斯叔叔著甲進山的時候,他只是覺得有些違和,但他對重甲不夠了解,也說不上來有什麽不對勁。
但安德烈告訴他,身穿重甲趕路是一件非常費力的事,因為鎧甲對關節的限制,會比將甲胄背在身上還要辛苦,如果貝裡斯一定要穿甲趕路,那只有一個原因——
他要立刻加入一場戰鬥,甚至緊迫到沒有進入戰場前再穿甲的時間。
貝裡斯見到安德烈的時候,才只是發現了一隻魔化野豬,距離魔潮爆發還有不短的時間,如果只是通知進山通知山民魔潮將至的消息,是完全沒必要全甲的。
而依瑞斯特知道,貝裡斯叔叔甚至只是聽他描述了那隻馴鹿的怪異,在還沒有確認任何情況的時候,就穿甲進山了。
貝裡斯叔叔到底有什麽目的?他提前知道了什麽嗎?
他要去參加一場戰鬥?在哪裡?敵人是誰?
依瑞斯特恨不得立刻掉頭進山去找貝裡斯,但這不是意氣用事的好時候。
像騎士小說裡那樣,主角腦袋一熱就胡亂行動,最終還能大圓滿結局的故事就很扯淡。
在沒找到貝裡斯之前就葬身黑霧才是合理的結局。
眼下能做的是盡可能護著大家,安穩的躲進綠松鎮,讓大家在魔潮中能活下來。
就在這時,幾個村子領隊也漸漸停止了爭吵,安德烈和吉姆顯然達成了一致,科西也支持他們的觀點。
除了他們之外剩下三個村子的隊伍中,羅斯村的兩個領隊都是沒什麽主見的老人,眼見吉姆他們達成一致,也便同意了派人協助守城的事請。
剩下兩個村子的領隊此時有些為難了。
老吉姆看著他們,嚴肅說道:“幾位,如果你們堅持不同意我們的計劃,那麽下山之後,我們分開行動吧,你們可以先走,等你們和瓦倫大騎士的人接頭之後,我們再跟上。”
兩個村子的領隊聽到吉姆的話,顯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對於他們來說,只有六個村子團結一致,才有可能達成他們保全實力的目的,但如果只有他們兩個村子做鴕鳥——
哪怕男爵大人再仁慈、瓦倫大騎士再有騎士精神,就真當貴族是不吃人的?
十幾秒難堪的沉默中,兩個村子終於達成了一致,角石村的領隊開口道:“吉姆、還有幾位,我們都是暮松嶺的獵人,理應守望相助,我們同意你們的計劃,但……”
“呵!”還不等他說完,安德烈就略顯不屑的嘲笑出聲。
角石村的領隊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我們角石和灰岩兩個村子人口少、物資也不充裕,希望去到鎮子上之後,你們能夠給我們一些支援”。
安德烈臉上嘲諷的表情更盛,但他剛想說話,就被吉姆按住。
“獵人理應守望相助,如有必要,我們會在理所能及的范圍內提供幫助”,吉姆直視著角石村領隊的眼睛:“馬拉眷顧正直之輩”。
灰岩村的領隊康利——也就是那個背著開山斧的漢子,坐在一旁嘟囔著:“貴族能有什麽好心?希望你們都不要後悔……”
經過簡單的商議後,
幾個村子終於達成了一致,同意在下山之後,就第一時間向接應他們的人表示,幾個村子願意湊出一隻五十人左右的隊伍協助守城。人選很快定好,還是由安德烈領隊,科西和那個背著開山斧的康利也加入了隊伍。 吉姆不想讓依瑞斯特冒險,但自家事自家知。
有那麽多獵人都見到了依瑞斯特在和魔物廝殺時表現出的實力,這樣的消息是很難瞞得住的,而一旦依瑞斯特修煉過戰氣的事情被綠松堡的老爺們也知道了——
黑鐵上位的實力卻不站到前線抵抗魔潮?
或許他能被當作天才而獲得一些好處、或許那些城堡裡的貴族不會理會一個小小的山民、但也或許就會因此引來某位騎士乃至來自男爵大人的不滿。
而對於暮松嶺的獵人們來說,大人物的一絲不滿就可能就會給他們帶來無盡的麻煩。
哪怕發生這種事的風險極低——對於貴族而言,面對山民完全不屑於去了解才是常態——但如果因此導致了諾福克男爵的不滿, 或許幾個村子的人都會因這件事而被遷怒,甚至在魔潮結束前就被趕出鎮子。
依瑞斯特仍然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上千人涉險。
況且,參與守城還有可能讓他更容易接觸到瓦倫大騎士,他或許有機會和瓦倫大騎士提一下貝裡斯叔叔的事請。
從昨天瓦倫的反應來看,他和貝裡斯顯然是舊識,而且有些關於這場魔潮的秘密,他和貝裡斯一樣了解。
事請就這麽敲定了下來。
鑒於此前氣氛的不快,幾個村子的領隊也暫時沒了聊下去的興趣,一場討論到此終止。
經過簡單的休整之後,人們被強行叫了起來。
短暫的休息和乾硬黑麵包顯然不足以補充村民們過度透支的體力,他們臉色蒼白的聚攏起來,眼神麻木到毫無光澤。
不少人在站起身後還半夢半醒的迷糊著,甚至有幾個身子單薄的人,已經搖搖晃晃的打起了擺子。
黎明的寒意纏繞在隊伍中,在霧氣中,整個隊伍仿佛已失去了全部生氣。
“村長爺爺,能再休息一會兒嗎?媽媽說她很不舒服……”一個小男孩走到領隊身邊,怯生生的小聲問道。
幾個村子的領隊都忍不住避開了那個孩子的目光。
不知何時,薄霧中已經慢慢帶上了點點黑氣。
魔潮已經近在咫尺。
安德烈靠近那個孩子,他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而後咬了咬牙說道:
“走!所有人,立刻出發!”
暮松嶺的隊伍又蠕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