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殘光於雲間斜灑而下,將北境的群山熏染成綿延的剪影。
白樺與黑松的枝椏在迎光面形成了一片散碎的光暈,連著粗壯的樹乾一起,在地面上投射出背光一側昏暗的痕跡。
也將依瑞斯特消瘦的身體和手中的長弓隱匿在了陰影之中。
帶著冷意的風從地上漫過,在層層疊疊的落葉中帶起陣陣“沙沙”的輕響。草屑與塵土被風卷起,飛旋著撞進依瑞斯特的眼睛。
他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眼,身體卻仍然如枯木般凝佇著。
這場狩獵已經持續了三天。
盡管他的耐心仍在,但饑餓已經開始侵蝕他的意志。
十月的暮松嶺不是好時節了,隨著草木凋萎,獵物也日漸稀少。
好在他已經看到了收獲的希望。
在視線的盡頭,一隻幼小的馴鹿正踱著步子穿行於林間。
馴鹿灰色的耳朵不時警醒的晃動著,但它並沒有注意到陰影中的獵人。
盡管這樣幼小的馴鹿不應該脫離族群和母親獨自走在山中,但這顯然不是依瑞斯特此時要考慮的問題。
他平穩的控制著呼吸的節奏,動作輕緩的抬起了手中的長弓。
夕陽又向群山之後落下了一分,凜冽的風在林間越來越急——
於此同時,依瑞斯特手中的利箭也拖著殘影激射而出。
箭身劃破空氣的爆響淹沒於風聲之中,而馴鹿堅韌的皮毛和頭骨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利箭撞破它的腦袋,牢牢釘在了地上。
在那隻箭飛出的瞬間,依瑞斯特也動了起來。
他將長弓背在背上,而後急速的衝向剛剛斬獲的獵物,並如風一般消失在了林中。
……
在一條叫不出名字的溪邊,尚還溫熱的馴鹿被輕柔的放在了地上。
簡單處理之後,他將皮毛和初步分割的肉塊、內髒統統裝進了卷在腰間的墨綠色蛇皮口袋中。
地上還殘留著一些狼藉的碎肉和內髒,難聞的腥臭味已經遠遠的飄散了出去。
好在如今已是深秋,否則惱人的蚊蟲此時早應圍攏上來了。
但即使如此,恐怕用不了多久,血腥味也會招來更加麻煩的不速之客。
檢查了一下身上,確定沒有沾到血跡後,他將蛇皮口袋扛在肩上,站直了身子。
夕陽已經幾乎要徹底壓入群山之下了,殘存的幾縷輝光透過乾枯的樹椏照在他身上。
依瑞斯特的身上穿著灰褐色的粗毛束腰長衣,外面則罩著一件僅僅經過簡單硝製的皮製外搭。
背在他背上的長弓雖然巨大,但內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弓身的材質只是最普通的樺木,而且製造的手藝也著實上不得台面——
這樣一身打扮幾乎和帝國北境的每一位獵人都別無二致,但讓人難以忽略的是,他的個頭實在不像已經成年的樣子。
事實上,他也確實只有十五歲——大概十五歲吧。
盡管對於生活在帝國菁華地區的人來說,這麽小的年紀就進山討生活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然而在北境這樣的帝國邊陲之地,這樣的情況就不算少見了。
除了掙扎求生外,山中的居民總是沒有太多選擇的。
而此時此刻,有所獵獲的喜悅讓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他沒有多做耽擱,簡單辨認了一下方向後,依瑞斯特迅速離開了原地。
在他離開沒多久,一頭林豹在血腥味的吸引下來到了溪邊。
林豹是天生的獵手,在這片山林中幾乎沒有天敵。它邁著靈巧的步子走到幼鹿的血肉旁,準備享用這意外的加餐。
但就在這時,一隻雙眼猩紅的巨型馴鹿從林中衝向溪邊。
這顯然不是一隻正常的馴鹿。
盡管大多數馴鹿都有著結實的肌肉,但它仍然壯的有些不合常理。
除此之外,它的脊背上還突起了兩排略顯怪異的骨刺,甚至像要刺破了皮膚一般。
馴鹿毫無畏懼、甚至可稱狂躁的衝向林豹。在它反應過來之前,馴鹿已經抬起了前蹄重重踏下!
林豹的腦袋如摔裂的西瓜般破碎狼藉,它或許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在一頭吃草的馴鹿蹄下。
疑惑和恐懼凝固在了它失去光彩的雙眸中。
那隻怪異的馴鹿沒有再管林豹的屍體,它圍繞著幼鹿的殘骸低頭猛嗅了一陣,而後豁然抬頭。
在劇烈的喘息聲中,一陣陣黑氣從它口鼻處冒了出來。
馴鹿怨毒的眼神射入林中,而那正是依瑞斯特離開的方向。
……
與此同時,依瑞斯特已經為今晚的住處做打算了。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冒著夜色回村不僅容易迷路,還可能招惹上那些晝伏夜出的危險生物——
如果不小心把野獸引到村子邊上,再不小心讓野獸撞壞了村外的薄木牆……
要是真的發生了這種事——
一貫摳門的村長大叔絕對會開出一張足以讓他破產的損失清單。
依瑞斯特打了個冷顫,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驅走。
他緊了緊背上的口袋,敏捷的爬上了一顆大樹。
他準備在樹上行進一段,來徹底斷掉一路上可能遺留的氣味。
然而就在他剛剛攀上樹冠的時候,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就從林中傳了過來。
依瑞斯特眼神一凜,他將蛇皮口袋放在樹上,用手貼著樹乾仔細感知起來。
“腳步聲……體型很大、速度很快、方向是……這裡!”
他霍然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林中。
很顯然,有什麽大體型的動物正在迅速的接近。
危險逼近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將匕首抽出握在了手中。
在山林中,所有的動物都明白一個道理:體力是事關生死的東西。
除了捕獵或逃命,任何動物都不會如此不惜力氣的發足狂奔。
而從剛才的感覺來看,顯然有什麽東西在直奔自己而來。
他看向來時的方向。
一陣煙塵在林中騰起。
依瑞斯特神色凝重,他已經看到,一隻大的驚人的馴鹿正向著他直衝而來。
在銀月初升的清輝下,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它雙眼中的憤怒。
馴鹿的速度實在快的超乎想象。
依瑞斯特隻來得及把裝著獵物的蛇皮口袋稍微安置的穩妥一些,那頭恐怖的巨獸已經一頭撞上了他藏身的大樹。
合抱粗的巨木轟然而倒!
依瑞斯特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接著身子就隨著樹乾向旁邊歪去。
倉促之間。
依瑞斯特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體內戰氣奔湧,手中匕首甚至帶起了星星點點的金光。
在樹冠即將觸地的瞬間, 依瑞斯特左腳重重一點,身形如箭般射向馴鹿。
馴鹿反應極快,猛地昂首,兩隻鹿角在月光下如彎刀般閃出寒光。
三米、兩米、一米……
就是現在!
依瑞斯特腳下一頓,看似一往無前的衝勢竟然只是虛晃。
他的身形向著左側一閃,反手虛持的匕首瞬間握緊。
刀刃帶起凜冽的風壓,向著馴鹿雙目狠狠抹過。
秘技.強擊——
光燦如聚。
如流星般的光芒在馴鹿眼前閃過。
而後,它的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嗷!!!”
馴鹿雙目被依瑞斯特一擊劃瞎後,不僅沒有退卻,反而更顯狂爆凶厲。
盡管雙目不能視物,然而它的聽力和嗅覺仍然出色。
馴鹿的鼻中冒著粗氣,轉身向依瑞斯特撞去。
而一擊過後,依瑞斯特便汗出淋漓。
在這深秋的夜裡,他卻如同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一般,連外罩的皮衣都被打濕,全身熱氣蒸騰。
眼看著馴鹿又合身撞來,想了想那一擊而斷的巨木,依瑞斯特不敢大意。
他向前猛地一躥,勉強躲了過去。
他幾步爬上一顆大樹。
看著樹下因為暫時失去目標而狂躁不已的馴鹿,心下一片凜然。
剛才那一擊看似簡單,卻是他不惜使用秘技、全力爆發的結果。
如今不僅戰氣所剩無幾,手腳更是因為過度發力而顫抖不已。
這馴鹿……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