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靜!”
“握緊武器!”
“服用聖水!”
“維持陣型!”
城中早已燃起了無數巨大的篝火,諾福克男爵甚至不惜血本的為守城部隊分發了少量照明水晶。
當黑霧的腐臭味當先在城頭彌散開來的時候,在場的每個人都心中悸動起來。
不過在幾位騎士維持秩序的命令傳遍城牆後,有些騷然的軍隊總算稍微鎮定了一些。
但在光影的變幻中,所有人的臉色都不自覺的寫滿了凝重。
好在他們還有城牆可以作為依憑,如果是野外遭遇,或許在鋒矢到來的一刻,他們就要不戰自潰了。
又是一陣風吹過,遮蔽銀月的烏雲被吹開,在月色的清輝下,每個人都不自覺的張大了嘴巴,甚至連手中的武器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在或許一哩、最多不到兩哩的距離上,翻湧的黑霧如同巨浪般攪動著,那黑霧凝聚成的氣團甚至比綠松鎮的城牆還要高,就像是傳說中灰荒原上席卷天地的沙暴一般。
沿途的樹木在接觸黑霧的一瞬間就凋萎成了衰朽的枯枝,甚至就連土地都仿佛被侵蝕成了惡心的爛泥。
黑雲壓城。
在無聲的寂靜中,黑霧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的湧向了城頭,以依瑞斯特的目力,他甚至能夠看到,隱藏在一層薄薄的黑色煙塵之下,無數扭曲怪誕的魔物已經生成,在高濃度黑霧的滋養下,那些魔物甚至已經有了幾分實感——
然而這樣的實感並不能消減它們的怪誕,反而讓它們更像是用腐敗血肉雜糅成的怪物,哪怕多看一眼都會讓人有心智被汙染的錯覺。
就連暮松嶺的獵人們都被驚立在當場。
就在前一刻,他們還自詡於曾直面黑霧、甚至親戰魔物,這讓他們在看向男爵的私軍時甚至有幾分隱約的自豪感。
但此時此刻,比之於眼前如海嘯般洶湧而來的鋒矢,昨天晚上的場景確實如同小孩子的玩笑罷了。
眨眼功夫,鋒矢距離城牆只有三百步的距離了。
好在諾福克領的騎士們都還是實打實經歷過戰陣的優秀將領,他們沒有像是普通士兵那樣被驚嚇的失去了方寸:
“射擊準備!”
“帝國的英魂注視著我們!”
所有人都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中的弓弩,然而,沒有人有信心能擋得住撲面而來的魔物。
依瑞斯特也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作為一個超凡者,他對魔潮的力量感受得更加真切,眼前的鋒矢絕非他們這些人可以匹敵。
或許死亡就在眼前了。
就在這時,依瑞斯特感覺一股強大的戰氣在身邊凝聚,他回過頭——
瓦倫大騎士不知何時已經舉起了一張月白色的角質長弓,在戰氣的催發下,整張巨弓被穩穩拉開,一隻雕滿了附魔符文的長箭搭在了弓上,瓦倫大騎士雙臂上隆起了虯結的肌肉,巨弓在他懷中、如抱滿月。
下一秒,箭出如電。
一道璀璨的光華射進黑霧凝成的浪濤中,不少士兵都呆呆的轉身看向瓦倫,在銀月的清輝下,他如同神明的使徒般矗立在城頭。
攜帶著戰氣的箭矢將黑霧鑿穿,而後半隻箭身都沒進了地下。
瓦倫大騎士確實不愧是白銀中位的強者,而且這一箭想必是用上了某種特殊的秘技。
依瑞斯特暗自對比了一下,即使是讓他有機會把“烈襲”的效果拉滿,打出的攻擊也比不上瓦倫幾乎沒有蓄力的這一箭。
但黑霧此時的規模已經幾乎望不見盡頭,單從鋒矢的迎擊面來說,也差不多是整面城牆的寬度,瓦倫大騎士這一箭雖然很強,但落在黑霧中也不過像是石子投進了池塘中,幾乎只是一瞬間的功夫,被擊散的一小片黑霧就又凝聚了起來。
“炫技罷了”,安德烈撇了撇嘴:“瞎浪費力氣,能有什麽用?”
依瑞斯特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緊接著他突然反應過來,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一眼安德烈。
他迅速扔掉手中的弓箭,蹲下身子張大嘴巴,兩隻手緊緊捂住耳朵,眼睛也死死的閉了起來。
“你這是又怎……”安德烈一呆,但在他話剛說到一半的時候——
“轟……轟……轟……轟……轟……”
巨量煙塵伴著熾烈的火光升騰而起,無休止的音爆以瓦倫箭矢落下的地點為中心,轟鳴著向左右及後方擴散,就連石製的城牆都跟著震動了起來,仿如末日。
幾乎所有士兵都在第一波爆炸中被閃光和聲音驚嚇到坐在了地上,並在之後連綿不絕的爆炸中維持著呆若木雞的驚恐表情。
安德烈也狼狽的趴在了地上,兩隻手胡亂的揉著眼睛:“我他星星個圈圈的……這他星星個圈圈的是什麽情況!”
依瑞斯特有些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你都能想到用燃素水晶搞恐怖襲擊,瓦倫他們就不會用燃素水晶做陷阱了?
依瑞斯特搖了搖頭,本來還想等魔潮過去之後,把西維婭嬸嬸介紹給安德烈,現在看來還是算了。
就安德烈這個腦子,不能把西維婭嬸嬸往火坑裡推。
綠松堡的正廳裡,卡爾隨意的坐在長桌一頭,另一頭則是此地的主人諾福克男爵。
“姆拉克,很顯然你們的計劃湊效了”,感受著城堡的震動,卡爾端起盛著紅酒的水晶杯,向著諾福克男爵遙遙致意。
“當然,這可是整整二十年配額的燃素水晶,更別說還摻入了安東尼大師帶來的煉金產物”諾福克男爵不無得意的回敬了一下,並向坐在卡爾身後的安東尼大師表示了感謝。
雖然他對安東尼大師不算熟悉,但這位聲名在外的大巫師顯然值得尊敬。
作為北境最強大的巫師組織“冰雪小屋”的副會長,他在近幾十年來都是奧爾登家族維持與巫師群體良好關系的重要紐帶,特別是在威爾大師失蹤後,他便成為了奧爾登伯爵最為倚重的巫師顧問。
據說安東尼大師在當代奧爾登伯爵嗣位時就已經晉升七環,如今甚至有可能已經是黃金中位的八環大巫師了。
先祖在上,一位八環巫師,甚至面對巨龍都可以分庭抗禮,這樣的人,可以說已經厲害的與諾福克男爵的圈子毫無交集了,因此雖然他不會去刻意結交,但也不會失了禮數。
於此同時,城堡外的轟鳴聲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