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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逼我成巨星的》第306章 金色的魚鉤
酒是二鍋頭。

 入口很辣。

 順著嘴流進喉嚨,周洋隻覺得嗓子發燙,同時嗆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對於本來就很少喝白酒的周洋來說,二鍋頭實在是重口味酒。

 但似乎老人們特別愛喝這一口。

 特別是那位名叫老楊的獨臂老人,稍稍熏了一下味道,便沉浸其中,只見表情非常享受地小酌了一口。

 “老楊你還是那麽斯文……”

 安筱的爺爺名叫安劍武。

 誰都想不到,這個笑眯眯,看起來慈祥無比,像是鄰家老大爺的老人竟然是十三歲投軍參加抗日、內戰、抗美援朝、指揮過對越反擊戰、華印邊境反擊戰,甚至建國的那一刻,他是站在偉人邊上,永遠被留在畫中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也是最年輕的一人,更是當今活著的兩位元勳之一。

 這是方才做菜的時候,看周洋懵逼的時候,唐笑小聲跟周洋說的。

 周洋這種小人物,何曾接觸過這種階級的人?

 對老人肅然起敬的同時,又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到他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給這樣牛逼的老人寫劇本,萬一寫得不好,這不是……

 “首長說笑了……”獨臂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要是這酒有當年的味道……”

 其實真正的二鍋頭喝完是不會感覺特別辣,也不大容易上頭,只會感覺特別勁爆,但兩位老人似乎並不喜歡喝那種精釀的。

 冰天雪地的那一年,一口烈酒,不但能驅散嚴寒,更讓人振奮精神,催生艱難前行的動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以後,周洋聽到兩位老人們聊起了很多故事。

 不知不覺聊起了曾經的那段歲月,聊到了爬雪山,過草地時候的光景,也聊起了指導員。

 “挖野菜、吃草根、啃樹皮,什麽能吃就吃什麽,炊事班長看到我們幾名小同志餓得實在走不動,就把裝糧食的口袋翻過來,用水淘洗,煮成“米湯”給大家喝,那碗幾乎沒有米的“米湯”,把奄奄一息的我和戰友從生死邊緣救過來……”

 “遇到水的時候,就算知道裡面有魚,我們也無能為力……”

 “我當時沒力氣蹚進水溝捉魚,即使有力氣,也不敢下去,曾經好多戰友陷進這樣的水溝,再也沒出來了……”

 “後來,老班長想到了身上的那根縫衣針……”

 “……”

 酒微熏。

 楊老看到桌上的那一條,頓時鼻息酸澀,眼圈不自覺就泛紅。

 縱然已經是和平年代,物質豐足,但回憶到那些年的情景,也依舊淚眼婆娑。

 生死邊緣活過來的人,更珍惜當下的生活。

 那是爬雪山過草地的歲月。

 周洋聽得鼻子酸澀,這個和原先類似的世界,有著類似的歷史,也有著那一批在艱苦歲月中,步步前行的先驅者。

 聽著聽著……

 他突然依稀間想到了原先世界,一篇名叫《金色的魚鉤》的小學課文。

 (這篇課文的原作者存在兩個爭議,據【工人日報】1959年8月1日版顯示,《金色的魚鉤》作者為楊旭先生。據華夏軍網相關報道顯示,《金色的魚鉤》作者為陸定一先生。)

 當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以後,周洋竟覺畫面越發清晰了起來,甚至課本裡的大部分文字,周洋都記憶猶新。

 那篇課文有兩千多字,周洋上小學的時候曾對這篇課文非常恐懼,因為這篇課文是班主任特地強調,必須要全文背誦。

 後來這篇課文實在是有些長,除了少部分記憶好的孩子能背誦以外,其他孩子磕磕碰碰了半天都背不出來,最終,班主任老師這才允許這篇課文可以拆成一段段背誦,但是拆成的那一段段,必須具有完整性。

 當時的周洋也被這篇文章折騰得死去活來,後來,等到周洋小學畢業沒多久,聽說這篇文章被改版並且刪減,換成了《愛迪生救媽媽》的故事。

 “那個時候……哎……”

 楊老歎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二鍋頭,心中分外感觸,抹了抹眼淚以後,目光看著屋外的天空。

 夕陽已經西下。

 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掛在虛空,光芒透過雲層,照耀在這片大地上。

 周洋低著頭。

 腦海中一度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處於這個世界,還是原先的那個世界。

 仿佛一切都像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想,甚至都覺得自己還在夢中尚未蘇醒。

 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被情緒所感染,最終悵然若失。

 “安總……”

 “嗯?”

 “這個世界的小學課本裡有《金色的魚鉤》這個故事嗎?”

 安筱聽到周洋這個問題以後,遲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憶,最終搖搖頭:“應該沒有,這篇課文是什麽內容?”

 “就是……跟楊老說的那樣的內容。”

 “哦,確實是一個讓人感慨的年代。”

 “是啊。”周洋低著頭,腦海中那篇課文的記憶隨著楊老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小周,你們又在說什麽悄悄話呢?”

 “爺爺,周洋剛才跟我說了《金色的魚鉤》……並詢問是否可以將楊爺爺的故事,編入小學教材裡面。”安筱看了一眼安劍武,隨後又看著楊老。

 楊老愣了愣,隨後又錯愕地看向安筱:“你的意思是……”

 “楊爺爺,很多故事,我覺得應該被紀錄下來,現在是和平年代,但是正因為和平年代,所以更要警醒,和平從來都是來之不易的,但願朝陽長照我土,勿忘烈士鮮血滿地。”安筱說出了這番話。

 “小周,你打算怎麽寫?”當安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楊老並沒有回答,而安劍武安老爺子則看著周洋,目光帶著些許好奇。

 周洋突然很緊張。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張,甚至有那麽一絲的壓迫感。

 安志斌目光依舊有些冷冰,唐笑則是鼓勵,楊老則依舊有些錯愕。

 周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楊爺爺,我能用……您的口吻,複述您的話嗎?”

 “好。”楊老愣了愣,隨後下意識地點點頭。

 “1935年秋天,紅四方面軍進入草地,許多同志得了腸胃病。我和兩個小同志病得實在趕不上隊伍了,指導員派炊事班長照顧我們,讓我們走在後面……”

 “炊事班長快四十歲了,個兒挺高,背有點兒駝,四方臉,高顴骨,臉上布滿皺紋,兩鬢都斑白了……”

 “……”

 開頭的那一段話,周洋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他讀了不知道多少遍,也背誦了不知道多少遍,曾經被班主任折騰得深惡痛絕的他,此時此刻竟覺得感觸頗深,鼻息間竟湧出陣陣酸澀感。

 那是,那個時代的記憶。

 楊老聽得愣住。

 本來稍稍好的眼圈,頓時再次泛紅了起來。

 曾經的一幕幕,仿佛在眼前如清風一般拂過,那些記憶中的人或事,開始變得很清晰,仿佛觸手可碰。

 他下意識也跟著站了起來。

 安筱也閃過一絲震驚。

 周洋說出的很多內容,都是楊老並沒有講過的,甚至那個“老班長的具體模樣”,楊老都不曾描述過。

 唐笑和安志斌兩人也是難以置信地看著周洋。

 周洋的聲音很溫和,說這麽一段段描述故事的時候,仿佛是當事人親眼見證了一幕幕,又仿佛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自述。

 “以後,老班長盡可能找有水塘的地方宿營,把我們安頓好,就帶著魚鉤出去了。第二天,他總能端著熱氣騰騰的鮮魚野菜湯給我們吃。我們雖然還是一天一天衰弱下去,比起光吃草根野菜來畢竟好多啦。可是老班長自己呢,我從來沒見他吃過一點兒魚……”

 當周洋看著天花板,念出這一段的時候,楊老眼圈越發的紅了,再次抹了一把眼淚。

 “楊爺爺,紙巾……”

 “沒事,沒沒事……”

 楊老並沒有接過唐笑遞過來的餐巾紙,而是用那隻手摸了摸眼眶,心中難受得緊。

 那一段段故事,仿佛就在昨日,是那麽的清晰……

 那些戰友們的喜怒哀懼,一幕幕地在他眼前呈現,雖然時間已經過了幾十年,滄桑歲月變幻,但音容卻依舊在耳畔響過。

 “第二天,老班長端來的魚湯特別少,每個搪瓷碗裡只有小半條貓魚,上面漂著一丁點兒野菜。他笑著說:“吃吧,就是少了點兒。唉!一條好大的魚已經上了鉤,又跑啦!”

 周洋眼圈也開始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為原先的那一段記憶,還是因為課文裡的這些內容。

 明明是很簡單的文字,卻充滿著複雜的情感,躍然紙上的內容,到底充滿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

 遵循著記憶念叨著,有些曾經背下來,卻模糊的內容,周洋不自覺添加進了自己的描述內容。

 兩千多字的課文,竟是異常的順暢……

 “老班長,你吃啊!我們抬也要把你抬出草地去!”我幾乎要哭出來了。”

 “不,你們吃吧。你們一定要走出草地去!見著指導員,告訴他,我沒完成黨交給我的任務,沒把你們照顧好。看,你們都瘦得……”

 “老班長用粗糙的手撫摸我的頭。 突然間,他的手垂了下去。”

 “老班長!老班長!”我們叫起來。但是老班長,他,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我們撲在老班長身上,抽噎著,很久很久。”

 “擦幹了眼淚,我把老班長留下的魚鉤小心地包起來,放在貼身的衣兜裡。我想:等革命勝利以後,一定要把它送到革命烈士紀念館去,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都來瞻仰它。在這個長滿了紅鏽的魚鉤上,閃爍著燦爛的金色的光芒!”

 “……”

 周洋念著念著。

 不知怎的,眼眶也濕潤了。

 當念頭最後一句的時候,全場一陣寂靜。

 寂靜持續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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