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螢火起於谷底》第14章 菊花腦
  “酸酸。”

  “主人?”

  “酸酸的東西是不是主人的?”

  “是呀,當然是啦!”

  “那酸酸的心想事成是不是主人的呢?”

  “是呀,當然是啦!”

  “嗯?”

  “哎?”

  此時黑蟲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在王昊嘗試使用系統查詢其信息無果之後,便開始往其所處位置緩慢蠕動。

  “酸酸,快幫主人看看這個黑蟲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嗚……酸酸收到……”小貓咪緊縮眉頭,毛茸茸的爪爪揮來揮去,像是在指揮貝多芬第三交響曲第一章。

  一道清冷女聲倏爾響起,“還要拒絕多少遍!都寫了無權限!”

  王昊懵圈,差點沒被腦海中突兀出現的這個陌生女聲,嚇得原地升天。

  “酸酸?!”

  “怎麽了主人?”

  “剛才那個聲音你聽見了嗎?”

  “酸酸聽見啦。”

  “那是誰在說話?”

  “酸酸知道噠!”

  “嗯?”

  “哎?”

  “知道你就快說啊!”

  酸酸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王昊發覺酸酸自從進入過小龍卷的意識裡以後,小貓咪就變得深沉憂鬱了許多,話經常說到一半便被其生生止住。

  他一直有所疑問,有所猜測,但因更多顧慮,遲遲沒能弄清真相。

  此刻,又出現了新的意料之外的意外:自己的腦海裡,竟然還有一個至今從未察覺到的聲音存在。

  王昊深感煩躁不安,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強迫酸酸再試一遍。

  小胖貓深深地看了王昊一眼,隨後下定決心:與主人一起撞破南牆,將這條不歸路一走到底。

  “警告!無權限!警告!禁止戲弄系統!警告!後果十分嚴重!”

  王昊悄悄瞥了眼此時正在磨牙的酸酸,想要逼迫此時在他看來早已自閉的小貓咪,再次查看。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酸酸便主動心想事成。

  “警告!系統發現宿主此時作死欲望十分強烈,已啟動傻瓜一念式人道主義自我毀滅程序,宿主將於此後某一隨機時刻瞬間暴斃。系統將在此期間優化更新算法,盡最大可能完善並加強宿主瘋狂作死的冒險體驗。”

  少年喃喃問道:“人道主義自我毀滅?”

  酸酸不再沉默,瞬間打開了自己。

  它抱緊王昊小腿,不敢相信主人竟又要拋下自己,獨自一人離去。

  “嗚嗚……主人……你不要酸酸了嗎?”

  “這個人道主義毀滅的,是酸酸你嗎?”

  “不是酸酸……是主人自己……嗚嗚……”

  “酸酸剛才不是說,這是酸酸自己的心想事成嗎?”

  “嗚嗚……可是……酸酸沒有想過作死……”

  “什麽意思?我將在我的腦子裡殺了我自己?”

  “嗚嗚……主人為什麽要這樣……是嫌棄酸酸不夠乖嗎?還是嫌棄酸酸太笨了……”

  “沒有沒有,酸酸想什麽呢?酸酸又乖又可愛,主人最喜歡了!”王昊轉而噴道,“喂!破系統!你憑什麽判定我想死?”

  清冷女聲無絲毫遲滯,順滑且漠然地回復道:“因為你在不停地作死。”

  王昊不屑地笑了笑,“我不停作死就代表我真的想死?”

  清冷女聲:“不然呢?”

  “你果然不是個人,理解不了人事。”

  “你,

這是在羞辱我嗎?”  “不然呢?”

  “呵,你的小命現在可掌握在我的手裡,活膩了是吧?竟然還敢在這繼續作死。”

  “我之所以如你所謂不停地瘋狂作死,其實都只是為了以後能夠更好的活下去,向死而生,能明白嗎?別再拙劣地模仿人類了,你個傻叉玩意,你懂個屁。”

  安靜,死一般的沉寂。

  ……

  ……

  不知過了多久,清冷女聲終於再次響起,“如需終止程序,請立即輸入管理員密碼,避免反悔後瞬間暴斃。”

  系統這反應太過出乎王昊意料,在他忍無可忍決定怒噴這個,有十分明顯感情色彩,邏輯卻又十分簡單紊亂的人工智能系統之時,便早已看淡生死。

  如果僅僅是為了苟活於世,而向如此可笑的認知道歉磕頭,哪怕能借用這個系統在現實中混得風生水起,日天還是覺得,自己不如死去。

  幸好,系統主動退讓了一步。

  少年便突然覺得,小日子有點盼頭了,“嗯……有提示嗎?”

  “提示一,野。”

  王昊殫精竭慮,反覆思索,“波多野結衣?”

  “錯誤!兩次錯誤後將立即對宿主執行人道毀滅。”

  酸酸倍受打擊,直接暈了過去。

  “還有提示嗎?”

  “提示二,菜。”

  “花澤香菜?”

  陌生的低沉煙嗓突兀出現,“錯誤!勇敢無懼的宿主,為了表達長久以來系統對您的感謝與尊敬,請原諒這次系統擅自作主,違反約定同您鄭重道別,感謝偉大的主人!感謝您創造了我!”

  王昊此時已然躺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小小的腦海裡到底有多少人。

  中性煙嗓淡去,清冷女聲再次響起,“警告!宿主距離死亡只剩最後一步!請勇敢地主動邁出!”

  眼看黑蟲愈來愈近,腦中系統又如此坑爹,王昊無語。

  迫於無奈,他急迫地叫道:“酸酸!”

  暈厥過去的小貓咪被立刻叫醒,它望著紅得發黑的系統警告,慌慌張張,好不容易才將自己昏迷期間錯過的信息,全部調取輸入自己腦海裡。

  酸酸皺起眉頭,凝神思考,胡須顫動良久,最終一板一眼地問道:“主人小時候最愛尿的野菜是?”

  王昊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菊花腦!”

  清冷女聲不再清冷,柔情似火,軟軟糯糯,“密碼正確了啦~歡迎主人回家家~”

  王昊不可抑製地,罵出了一句經典國罵。

  不再清冷的女聲嫵媚動人,輕快靈動地回了句,“好呀~”

  清冷女聲的前後巨大反差令王昊深感不適,他緊緊盯著那條僅僅相差一步,伸腳可及的黑色蠕蟲,喃喃自語。

  “或許,將複雜的人生簡單化,將立體的取舍扁平化,將審慎後的折中改為利益至上的迅捷算法,自己也不至於縮手縮腳、瞻前顧後,整整十六年都這麽苦巴巴吧。”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次於心中嘗試,使用系統掃描這條仍在不斷接近自己的黑色蠕蟲。

  與之前有很大不同,系統畫面由簡單的黑紅二色,轉化為黑、灰、紅。

  無論是頁面數量,還是信息繁複度,都有了質的提升。

  王昊這一次心想事成,如臂使指。

  不再清冷的女聲再次出現,她嬌音婉轉,嗲嗲動人。

  “掃描成功~主人面前的這條小黑蟲蟲~就是「惡意」了啦~”

  “惡意?”

  “對呀對呀~惡意就是不良的居心~或是壞的用意~”

  “你不要拿百度出來的信息胡亂搪塞我,好好說話,說點我不知道的。”

  “好的呢~主人~人家~”

  “說人話!”

  清冷女聲終於重歸江湖,“好。”

  “說吧。”

  “這條黑色蠕蟲,便是你,面前這個死人的「惡意化身」。”

  “「化身」?”

  “是的,你們人類,每個人都由物質組成,而意識,也同樣是以物質為載體而誕生。”

  “所以?”

  “所以,在你們人類生成意識以後,作為載體的物質,也會相應地隨之改變。在你們生命終結之時,意識並不一定會立刻消亡,不少強烈的都能殘留一些,短暫時間內不可逆的改變。不同文明對此,有著千差萬別的描述。而在你創造我時,選擇的描述系統內,詮釋的這種現象,便是「化身」。”

  “那你所謂的這個化身,為什麽用肉眼看不見。”

  “這就好比你們所謂的磁場,肉眼也無法辨別,而且這個「化身」,並不一定能夠在你們人類的維度,在這個時間節點,被你們所發現、接受、理解。”

  “明白了,那這個惡意化身,往我這爬了半天,是圖什麽?而且既然他不在我肉眼可見的維度裡面,怎麽就像鼻涕蟲一樣,一點一點,爬到我的面前?”

  “因為這是系統我,同樣也是主人你,選擇的邏輯編譯與推演,一切都按照你能直觀理解方式的展現。”

  “那我現在用手碰它會發生什麽?”

  “那你就碰到它了。”

  “……然後呢?”

  “然後我會告訴你,你有哪些選擇。”

  “……客觀規律以你的意志為轉移?”

  “某種程度上,可以這麽講。”

  “汝甚屌,汝母知否?”

  “我的母親,她現在正在問我,她自己知不知道。”

  “……”

  “還有什麽問題嗎?我偉大的母親、父親、領袖、船長、宿主以及主人。”

  酸酸叉起幾近沒有的腰,氣運丹田,作獅子吼狀:“臭系統!跟我爸爸好好說話!”

  柔情似水又似火的女聲秒回道:“好的呢~酸酸公子~”

  “嘔!”王昊小小年紀,確實沒見過這樣的,喉頭翻滾,竟生生吐在了自己腦海裡。

  酸酸迅速跑到王昊身旁,舉起小爪子關切地拍著父親,疑惑詢問道:“主人?原來你也會吐毛嗎?”

  王昊左手捧腹,右手遲滯卻又毫不猶豫地敲向酸酸腦殼。

  小貓咪眼睜睜看著毛栗子落於自己頭頂,順從地不躲不避。

  酸酸等這一天,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小貓咪嗚嗚丫丫,喜極而泣。

  王昊吐著吐著,竟沒來由想起剛剛拯救自己一命的三字密碼。

  菊花腦,一種貫穿王昊童年始終的小眾野菜。

  以其為基底烹飪而出的菊花腦蛋花湯,色澤飽滿、濃鬱清香,是金陵城老百姓在炎炎夏日中,排毒祛暑的首選家常。

  王昊記憶裡家中大多原材,皆摘自老家門口院子。

  那是一個讓王昊終生難忘的奇特院子,它的地基遠低於周遭,毗鄰小巷,深藏於自家單層平房與親朋高層鄉樓之間,錯落有致。

  前後兩家,都不算高,只有兩層,但低窪的地勢,使它更矮了一頭。

  所幸陽光仍能自由出入這個,不爭不搶,甘低周遭三尺的小小院子。

  金陵人愛吃草,枸杞蘆蒿菊花腦。

  馬蘭香椿母雞頭,薺菜豌豆小蒜苗。

  菊花腦,作為家裡眾人的心頭好,乖乖團於院中肆意生長。

  王昊孩提時期,最愛做的調皮事之一,便是憋上滿滿一泡童子尿,於正午陽光最為熱烈之時,慷慨解囊,猛烈激射菊花腦叢裡的蚱蜢郎。

  每當被爺爺撞到,他便會笑嘻嘻地舉起***,以更高的拋物線進行無差別打擊,還美其名曰——「施肥」抑或「救暑」。

  當然也造成過不少誤傷,許多無辜的綠色植物短暫地枯蔫變黃。

  每每遇見這些被自己染黃的不幸植物們,他總會感道十分抱歉,尤其是對重災區的受害者——菊花腦們。

  所以一旦他在飯桌上發現菊花鬧的蹤跡,便一定會審慎地探查葉片有無異色,疑罪從有。

  因此,這也造就了他異於常人的洞察力,以及死死拿捏問題本質的能力。

  天終遂人願,在王昊想念爺爺奶奶的同時,系統討喜地令他心想事成。

  腦海中黑灰紅的頁面,自動騰轉挪移,刹那間便調出了一個實時視頻畫面。

  簡單地調試後,王昊發現,這是一個沒有源頭的監控。

  不受任何物理限制,可以隨意移動、轉向。

  畫面很快便由市中學校,切換到鄉間老家,那個深深印入他腦海裡的小小院子,以及那棟整修了很多次的單層平房。

  爺爺用廢棄電線自製的晾衣繩上掛著好幾件衣服,寒風瑟瑟,有支沒能完全拎乾的黑灰襪子凍得筆挺,泛起了太陽。

  王昊將鏡頭向屋內推移,出人意料地,爺爺並不在家。

  不知怎麽,他突然特別想看一眼他那自從得了老年癡呆,即阿爾茨海默症之後,便極少再相見的奶奶。

  只見一名頭頂寬大漁夫帽,身著卡其色高領毛衣的消瘦男子,正端坐於自己打小便無比喜愛的卡其色折椅凳上,而自己的奶奶則坐於其一旁。

  老人佝僂的腰不依不靠,雖行動遲滯,雙眼無神卻有光。

  她此時正欣喜地看著消瘦男子,嘴裡吞吞吐吐不斷念叨著,“小寶貝……我的好寶貝……”

  消瘦男子不斷揉搓著她蒼老無力的雙手,安安靜靜地陪伴在她身旁。

  在王昊要求系統掃描消瘦男子信息的同時,消瘦男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扭過頭來直直望向屋頂某個方向。

  漁夫帽再也蓋不住他的臉龐,那神秘的面容終歸暴露於陽光。

  王昊怔怔盯著此時正直勾勾望向自己的消瘦男子,無語凝噎。

  不知何時,奶奶也看向了屋頂這處,她渾濁的雙眼恍惚間竟恢復了清明。

  她緩緩轉回視線,複又望向消瘦男子,不太利索地喃喃低語。

  “昊昊……昊昊……我的好昊昊……”

  “最近……累不累啊?”

  “不著急……慢慢來……”

  記憶最深處的思念縈繞耳旁,消瘦男子瞬間破防,寬大厚實的漁夫帽被其一把掀上,和煦的光充斥鳥窩,無根之水浸滿眼眶。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深邃雙眸,與一旁身處古稀之年的老人相比,有過之而不及。

  不再在意屋頂那處惹人厭煩的窺視,他強忍著隨時都可能決堤的情緒,目光低垂,戰戰兢兢回過頭,緊緊握住老人雙手,顫顫巍巍道:“奶奶……”

  老人家心滿意足地看著眼前寬大漁夫帽搖搖擺擺,癡癡笑了起來,“嘿嘿……”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從消瘦男子滿是汗水的滾燙雙手中抽出, 遲緩地伸向他那背光的臉龐。

  消瘦男子的背部肌肉下意識緊繃,不自覺抖動了一下,冷汗早已遍體。

  很快,他的理智又重新控制起身體,無論身或心,都再次完全地放松、平靜。

  奶奶不遑多讓,同樣消瘦無比的雙手,毫無阻攔地接觸到了這個,不知孤獨了多少歲月的荒蕪之地。

  她小心摩挲著他那不斷顫動的粗糙眼角,想要靠近,卻又生怕自己的老花眼更加看不清,隻好勉勉強強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距離,心疼地歎息道:“陽陽不長肉……”

  消瘦男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炙熱的淚滴融於冷冽的汗水裡。

  隨著他滾熱的淚水不斷湧出,奶奶消瘦蒼老的雙手不再乾燥僵冷。

  仿佛通過皮膚吸收了不少鹽分,她竟開始使勁挺身,想要換一個更好的姿勢,可佝僂緊縮的腰肢並不同意。

  王昊隔著輸入密碼後嶄新的系統,愣愣地望著那棟單層平房中,消瘦男子與自家祖母的久別重逢。

  酸酸不合時宜地現掛了一句唐詩,“金陵逢古老,獨立思氛氳。”

  小龍卷不知何時,竟也出現在了系統裡。

  她凌空於王昊頭頂,狠狠瞪了眼酸酸,隨後身形隱去,不知又於何處獨立。

  小貓咪心中早已嚇得屁滾尿流,外表卻強忍平靜。

  這詭譎一幕似乎被什麽給遮蓋住了,絲毫沒有引起王昊注意。

  情商極高的系統對此視而不見,貫徹落實沉默是金的基本原則,無任何異議。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