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現在知道自己有多特殊了吧。”項虞兮蕩漾了一下包裹在玩偶服裡的兩條小細腿。

　　“出乎意料。”秦觀苦笑，這應該是陳道先和胡圖單搶著收他做徒弟的主要原因了吧。

　　未來，老坑貨和老陰貨，這兩位，哪個先頂不住，先把內力灌輸給他，助他成為絕世強者。

　　再之後，由他接力，繼續鎮壓奇士府內外的超能力者，防止一些人在力量中迷失，成為祖宗人。

　　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若非有陳道先這樣強大的武力震懾，誰能保證府裡的這些學生，府外的督察員，沒有邪念作祟。

　　哪怕陳道先還在，都有陳清等人、神火教眾虎視眈眈，更別提某一天，陳道先仙逝之後，少了懸在頭頂的利劍，哪個亡命徒心裡會沒點想法。

　　“所以，收我為徒，其實，只是希望我作為一件氣的容器，成為一柄懸掛在所有超能力者頭頂的利劍嗎?”秦觀心中低語，冰冷發寒，武器沒有選擇的權利。

　　若有那麽一天，恐怕他亦會身不由己。

　　這是一個造神計劃，但是，造出來的神，需要被人掌控，真正的神，無法被人掌控，虛假的神，卻可以。

　　“會用什麽手段呢?”秦觀笑容悲涼。

　　“你說什麽?”項虞兮沒聽清秦觀的自語，追問道。

　　“沒什麽。”秦觀平複心情，一切為時尚早，還沒到那種地步，輪不到他操心，真輪到他頭上，他也跑不掉。

　　項虞兮靈氣十足的眼睛撲閃了一下，識趣的轉回正題道:“氣進入超能力者的體內後，必然需要一段時間反應，異變也需要一個過程，我猜測，府長是通過時停，封印自身，將自身的狀況維持在某個情況良好的一瞬，進而將氣收為己用。”

　　“他這麽做，身體其實一直處在崩潰的邊緣，像在走鋼絲，隨時有可能摔落下來，死無葬身之地，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大膽猜測，具體的情況，除了府長他自己，恐怕沒人知道。”

　　秦觀語氣裡多少有些心酸道:“所以，研究我，是一個重要的課題，對吧，一旦通過我，發現超能力和氣共存的方法，就能培養出一個沒有副作用的超能力者。如果沒辦法複製我這種情況，再不濟，也能當做儲存府長的氣的容器，是這樣吧。”

　　項虞兮一愣，察覺到秦觀的情緒不對勁，似乎在走牛角尖，她沉聲道:“秦觀，不要亂想。”

　　秦觀抬眸，靜靜地看著她。

　　“你要知道，高層，人類世界的高層人員，他們並不希望超能力者越來越多，在可控的情況下，他們的追求是，讓超能力者逐漸消亡，隨著天外隕石的回收，超能力者的新生數量已經越來越少了，出現斷崖式下降。”項虞兮道。

　　“按照預估，八十年後，我們這一代人消亡，全世界的超能力者數量，會降低到四位數以下，再過幾十年，甚至會徹底消失，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為什麽?”秦觀困惑道。

　　項虞兮撥動納米手環，界面投影出一組數據圖。

　　“第一，超能力者和超能力者的結合，誕生下來的子女，夭折率和異變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因為超能力者和超能力者之間的基因也不同，會有衝突。”

　　“第二，超能力者和普通人的結合，女方為普通人的情況下，母子雙亡的概率百分之七十，母親死亡率百分之百，男方為普通人的情況下，懷孕率為零。”

　　“所以說，

超能力者，是沒有未來的。”　　“這麽低?”秦觀悚然。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他一直以為是最開始的少部分的超能力者繁育後代，導致之後超能力者的數量越來越多，卻沒有想過，超能力者的數量一直在下降。

　　甚至，百年之後，將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那你覺得，螞蟻和猛虎產生後代的幾率，有多大?”項虞兮歪頭，問道。

　　“你這個比喻。”秦觀欲言又止。

　　“我這個比喻很貼切。”項虞兮出奇的嚴肅，“自然孕育的超能力者，在胚胎階段，需要的營養遠超普通嬰兒，它們很霸道，如果得不到足夠的營養，便會向母體強行奪取，也就導致了身為普通人的母親，根本無法承受這種供給，最終死亡，死於自己腹中的胎兒之手，它們甚至不需要九月懷胎，一兩個月，便足以具備完整的形體和強大的生命力。”

　　“至於普通男性的精華，會被女性超能力者的免疫系統當垃圾一樣清掃掉，連受精卵都沒有，更別提胚胎了。”

　　秦觀沉默半晌，方才吸收掉所有的信息。

　　“那之後呢?”

　　“之後，隨著對天外隕石的開發，人類科技進入騰飛階段，科學家們說過，只要徹底解析，人類科技將快速發展一千年，那應該是一個光明的未來，至少，目前的歷史大走向，是沿著這樣的脈絡發展的。”項虞兮平靜道。

　　秦觀再次沉默，試圖幻想那樣一個時代。

　　科技發展一千年，一旦攻克基因編輯難題，改善全體人類的基因，似乎指日可待。

　　打開人體枷鎖，解放潛力，人類將進化的更強健、更長壽、更聰慧，全方位提高，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進化，屆時，他們此時罕見的超能力，或許會成為那個時代的人的標配，每個人都在向神進化。

　　通過漫長時間的演變，最終打造神級文明。

　　與現在的基因突變相比，那樣的未來，更值得努力一些。

　　超能力者的誕生，本就是巧合，是偉大神級文明到來之前，人類所走上的歧路，是錯誤的選擇。

　　超能力者的消亡，早已注定。

　　超能力者，沒有未來。

　　一時間，秦觀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如果那一天來的特別早的話，他們這些人，要是不能被神級文明改良基因缺陷的話，就只能被神級文明毀滅。

　　未來是光明的，而超能力者，沒有未來！

　　“秦觀，做自己即可，在奇士府，我們是家人，府長他們，一直在為庇護我們而努力，我們的任務，就是在他們倒下之後，接下他們手中的大旗， 繼續庇護剩下的超能力者，直到，世界上再沒有一個超能力者，我們保護普通人，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啊，更是，為了整個文明的延續。”項虞兮表現出遠超這個年紀的冷靜，她的眼中靈光收斂，流露出一絲看透命運的滄桑，仿佛智者一般。

　　“你可以把奇士府當做你小時候居住的孤兒院，你，我，我們，是朋友，也是家人。”

　　“在注定被文明拋棄、命運遺棄的道路上，孤獨永恆，與你同行。”

　　“未來是光明的，我們要做的，只是努力活下去，護衛和平，做人類文明新時代的護航者，做舊時代的悼亡者。”

　　秦觀早早的起身，毛骨悚然，項虞兮不對勁。

　　他不自覺的退後兩步，死死的盯著項虞兮深邃的眼眸，瞬間有種被那滄桑眼神看穿一切的感覺。

　　即便是心房中的關秦，也生出一絲感應，有人在窺視他，這讓他震驚的無法自拔。

　　“你是誰?”

　　秦觀瞳孔地震，不知何時，項虞兮的意識已經不在了，是從始至終，還是從哪個瞬間，秦觀完全不清楚。

　　“我們會見面的。”

　　稚嫩的嗓音中，語氣卻是悲憫和祥和。

　　旋即，項虞兮眼眸一閉，整個人無力的從桌子上仰面倒下。

　　秦觀急忙上前，接住項虞兮，卻發現，對方睡著了，睡得異常香甜，察覺不到詭異的地方。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一道震撼的聲音，輕響在禁閉室內，轉瞬被寂靜吞沒。

　　長夜漫漫，卻就此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