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如戰局,在三人的爭搶下,烤全羊四分五裂,酥脆噴香的肉質撕開時伴隨著熱騰騰的氣息。
秦觀如願以償的搶到一條烤羊腿,剛準備張嘴,發現胳膊無法動彈,被一股巨力拿捏。
“你幹嘛?”他順著巨力的來源,看向嘩嘩流口水的小蘿莉。
“分我一點。”項虞兮強烈要求道。
“那不還有一條?剩下的人裡,都要臉,沒人跟你搶。”秦觀瞥過周圍,努了努嘴。
內向的蔡荀、憂鬱的史傑、冷冰冰的唐清雨、瞪眼的花戲鳳、無奈的陸登樓,都沒有動手去搶的意思,幾人舉筷,動作輕緩,舉止相當文明。
只有吳浪、圓通和他悶不啃聲的開搶,跟餓死鬼投胎一樣,他是真的餓,那兩位,則純粹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
“我夠不著。”小蘿莉氣餒道。
“我拿給你。”秦觀笑了笑,忘了這茬,飯桌很大,不掀桌的情況下,項虞兮夾菜都困難。
並且,項虞兮座位的另一邊,連空三個位置,花戲鳳和陸登樓坐在對面,沒有挨著她坐,也就是說,只有他一人陪坐在小蘿莉身邊,他不幫忙夾菜誰夾菜。
說話間,方若楠已經徒手抓過剩下的一條烤羊腿,分出一部分給唐清雨後,她離開座位,跑到圓通和吳浪的旁邊,大快朵頤,一副擼起袖子死命吃的表情。
乾飯人團隊,再加一人。
秦觀目瞪口呆,喃喃道:“一生要強的方若楠同學,真男人,連吃飯都要攀比,太卷了。”
突然間,手臂一沉,吭哧的聲音傳入耳中。
他低頭一看,小蘿莉雙手抓著他的胳膊,自顧自的啃吃烤羊腿,狼吞虎咽,腮幫子鼓鼓的,牙口非常好。
“又一個吃貨。”秦觀滿頭黑線,他現在但凡胳膊用下力,都能提拎起抱著烤羊腿啃的小蘿莉。
“我不是吃貨,我天生神力,消耗大,需要通過進食來補充能量。”小蘿莉抽空含糊不清的辯解道。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松手,烤羊腿給你,別抓著我的胳膊,影響我乾飯。”秦觀懶的計較,催促小蘿莉松手後,將烤羊腿遞給了對方。
不是他不想分著吃,而是項虞兮左啃一口,右撕一嘴,碩大的烤羊腿,片刻間,到處都是她啃咬的痕跡,沾了不少口水,他實在沒有下嘴的勇氣。
小蘿莉歡天喜地的接過烤羊腿,抱著一陣猛啃,吃的滿嘴流油,瓷娃娃般的臉龐鼓的跟塞了湯圓似的,凶殘程度絲毫不遜色於隔壁乾飯三人組,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啷。
餐盤輕響,秦觀回眸,自己的面前多了一部分烤羊肉,是方若楠過去之前,分給唐清雨的那部分。
“你吃吧,我不餓。”見秦觀面色古怪的看著自己,唐清雨輕捋耳邊發絲,轉眸看向窗外的山水。
正對面,花戲鳳瞧見這一幕,怒瞪的鳳眸又瞪圓了幾分,暗罵道:“好你個賤人秦,美人在側,還去外面勾三搭四,尋花問柳...呸!惡心!下賤!無恥!”
秦觀一個激靈,回眸,發現花戲鳳咬牙切齒、怒目圓瞪的盯著自己,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我又怎麽招惹她了?吃個飯而已,莫名其妙的女人。”秦觀滿頭霧水,搖了搖頭,舉起筷子夾菜。
這吃的不是飯,吃的是人情世故。
“魚不錯,挺香。”秦觀夾了一筷子魚肉,嘗了嘗,肉質鮮美,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花戲鳳聞聲,
手掌撫上轉盤,輕輕一撥,將醋溜魚轉到自己的面前,也嘗了一口。 她微微蹙眉,道:“一般,沒入味。”
旁邊的陸登樓一聽,額頭頓時浮現黑線,他不明白,花戲鳳為何死揪著秦觀不放,跟秦觀這麽不對付,擺明了找茬。
“我說真的,不信你嘗嘗。”花戲鳳余光瞥到陸登樓的臉色,又挑釁的看了一眼對面的秦觀,心底呵呵一笑,一手挽起雲袖,一手夾起一塊魚肉,塞到陸登樓的嘴裡,讓其細細品嘗。
“你倆擱這兒秀恩愛來了,膈應誰呢。”秦觀無語。
正常吃飯,都是一件這麽困難的事嗎?
心裡腹誹歸腹誹,表面上,他還是給足了花戲鳳面子,調侃道:“陸社長,花副社長,可謂珠聯壁玉,天作之合,吃個飯,都要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秀一把恩愛,著實羨煞旁人。”
“那是!”花戲鳳輕揚下巴,語氣得意。
她竊喜道:“酸了吧,賤人秦,你也配跟我爭男人?”
“味道不錯呀!”陸登樓咽下魚肉,如實評估道。
哢的一聲,花戲鳳得意的神色僵住,石化在當場,萬萬沒想到,她防住了賤人秦,卻沒防住陸登樓的背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向奔赴?
“我就說吧,花學姐的口味可能有點重,才吃不習慣。”秦觀讚同的點頭道。
言罷,他試圖轉動轉盤,卻發現紋絲不動。
“卡住了?”
抬眸一看,卻是對面的花戲鳳一手按住轉盤,笑容滲人,眸光中帶著強烈的殺意。
“我家登樓喜歡吃,我替他多盛一點。”
秦觀見狀,松開手掌,這話,沒有反駁的理由。
下一秒鍾,花戲鳳反握筷子,凶狠的往醋溜魚上一插,戳的餐盤一聲輕響,隨後,她微微一挑,便將整條魚拎出湯水,放到陸登樓的餐盤裡。
目睹這一切,秦觀石化:“你丫的一筷子把整條魚叉走,是不是有點過分,你管這叫盛一點?留一點吧。”
陸登樓亦是滿臉震驚,遲疑道:“戲鳳,秦觀才吃了一口,我看他挺喜歡吃的,何必奪人所好。”
“是啊,何必奪人所好。”花戲鳳呢喃一聲。
本以為花戲鳳聽懂了,陸登樓剛舒口氣,花戲鳳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笑容,夾起魚肉,強行塞入他嘴裡。
“登樓,喜歡吃,你就多吃點。”
花戲鳳面帶燦爛的笑容,她眼疾手快,不給陸登樓反應的機會,魚肉塞了一筷子又一筷子,那姿態,就差掐著後者的脖子,連魚帶湯一起灌下去了。
強行投喂的空隙,她余光冷掃對面,眼中閃爍威脅的光澤,寒意凌然,淡淡笑道:“秦社長,我家登樓喜歡吃醋溜魚,你不介意割愛,換道菜品嘗吧。”
“花學姐言重了。”秦觀被震懾到了,急忙移轉目光,不與花戲鳳對視,也不看被塞的翻白眼的陸登樓。
家有悍婦,恐怖如斯。
“小樣,治不了你們,眉目傳情,眉來眼去,眉飛色舞...玩的挺花啊!”見秦觀識趣的避退,花戲鳳冷笑連連。
過了幾分鍾,圓通一舉酒杯,起身道:“來,大家一起喝一個。”
“沒見過你這種和尚,葷戒破,酒戒也破,不會連色戒也破了吧。”方若楠嘖嘖稱奇。
“俗家的,不礙事。色戒還沒破,不過殺戒倒是破了。”圓通熟練的解釋一句,頓了頓,又解釋了一句。
“聽你這語氣,色戒遲早會破啊。”秦觀感歎道。
“早晚的事,俺還想著娶媳婦呢,找個屁股大的,生個大胖小子,再來一個貼心小棉襖,兒女雙全,是一個好字,咦,那日子,別提多得勁了。”圓通摸了摸大腦袋,說出來的話逗的眾人哄笑不已。
“美的你。”
吳浪擦了擦嘴角的油膩,舉起酒杯,豪氣乾雲道:“哥們,就衝你這句話,咱倆就是志同道合的異姓兄弟,來,兄弟我敬你一個,咱倆一口悶,其他人,你們隨意。”
“中!”圓通大笑。
“我也來。”方若楠舉杯,不輸於人。
“還有我!”小蘿莉噌的一下站在椅子上,高高的舉起酒杯。
“小孩子喝什麽酒,我給你換杯飲料。”秦觀瞧見其他人一個接一個的舉杯,暗道不妙,急忙按住小蘿莉。他不會喝酒,所以,他必須拉一個人作伴,不然,酒杯裡混一杯果汁,豈不是惹人恥笑。
“我17了,可以喝!”小蘿莉不願意換飲料。
“17也是未成年!”秦觀阻攔道。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喝,飲料,你想喝就喝,別耷拉著我。”小蘿莉識破秦觀的小心機,不肯退讓。
“我喝就我喝,飲料多好,清爽可口,不傷胃。”秦觀順坡下驢,故作賭氣似的舉起一杯飲料。
霎時間,寂靜無聲。
眾人目光悠悠,合著,這才是秦觀的真實目的。
“我先幹了,諸位隨意。”秦觀一口悶完,果斷坐下,開始夾菜,填飽肚子才是大事,誰跟你們拚酒量。
“切!”
眾人鄙夷,若非舉著酒杯,不想擾了大家的興致,高低給秦觀豎一排整整齊齊的中指。
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口悶,秦觀不抬頭,就當沒看見。
“秦社長,我敬你一杯。”花戲鳳眸光微動,笑著舉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秦觀不勝酒力。
“我……”
秦觀氣結,好不容易躲過一劫,花戲鳳又來一茬,擺明了想讓他出醜唄,多大仇,多大怨。
“他不會喝酒,我替他喝吧。”
唐清雨挺身而出,她知道秦觀的窘迫,也看出花戲鳳想給秦觀,或者說新聞社一個下馬威,身為新聞社的副社長,她自然不想新聞社折了面子。
舉杯,一飲而盡,緩緩放下。
整個流程一氣呵成,沒有給花戲鳳拒絕的機會。
“副社長威武!”
那一瞬間的雷厲風行,帥到了秦觀,他簡直感激涕零,眼中滿是崇拜,仿佛唐清雨渾身閃耀著光輝。
不怕貨比貨,就怕人比人,如此善解人意的副社長,跟對面那位刁鑽蠻橫的副社長,一經對比,高下立判。
他的命,比陸登樓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又是同情武道社保姆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