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運輸機後,玻璃艙頂端很快延伸出螺旋機翼,化作簡易版的小型直升機。
隨著機翼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玻璃艙下墜的衝勢逐漸減緩,裡面的秦觀得以坐穩。
另外八十一個紅色球體則是不斷加速,在狂風的吹拂下,四散而飛,向著奇士府落去。
秦觀目視下方,神情震撼。
玻璃艙幾乎是全透明的,除了頂部,其他地方都可以看到外界,視野很清晰,很開闊。
下方,槍火不絕,硝煙彌漫。
方才歲月靜好的山水畫此時跟炸了鍋一樣,到處都有大量的人影在交戰,混亂的一塌糊塗。
場面驚人,熱鬧非凡。
望著腳底下發生的一切,秦觀目瞪口呆,覺得自己一定來錯地方了。
肯定是因為他入學的時間、地點、方式不對,以至於磁場紊亂,大腦短路,產生了某種幻覺。
這哪裡有大學的樣子?
這特麽分明是戰場!
他咽口水道:“咱就是說,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咱們走錯地方了,這裡不是奇士府。”
關秦現身,指向窗外展翅翱翔的陳道先。
“你先看看他,再看看下面。”
秦觀聞言,立刻照著關秦說的話做了,他先看陳道先一眼,激情四射,活力滿滿,歡呼嗷嗚。
很顯然,府長不正常。
再看炮火中的奇士府,頓感身心愉悅,合情合理,他忽然有點看順眼,心裡不那麽別扭了。
背負著噴氣式飛行器,陳道先神情振奮,嗷嗷亂叫,放縱肆意,不見絲毫風度,他不斷挑戰高難度動作,時而正飛,時而倒飛,時而側飛。
旋轉,跳躍,閉著眼。
各種花式操作層出不窮。
察覺到秦觀陰沉的目光,陳道先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迅速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有力一揮,動作瀟灑,做出一個飛行員常見的姿勢。
不得不說,府長大人的確有幾分賣相,白發飛舞,恣意輕狂,比年輕人更加朝氣蓬勃。
“不裝會死啊!”
秦觀吐槽,語氣裡酸溜溜的,這年頭,小年輕竟然活不過一個八十歲老人,真是讓人唏噓。
“耶!”
年輕有活力的府長大人忽然拿出手機,一手比耶,一手自拍,將藍天白雲當做背景。
“2022年首次放飛自我,冬天的第一次自由飛翔,笑看風起雲湧,大讚人間值得。”
照片附有水印,點明實景拍攝。
奇士府論壇,一條帖子置頂,瞬間火爆。
無數評論浮動,清一色的“府長大大好帥”。
閑暇時逛論壇的副府長目光一僵,當看到評論區一個網名為“雲淡風輕”的網友後,他雙目噴出嫉妒的火焰,臉色鐵青,隨後整個手掌不自覺的用力,哢嚓一聲,手機屏幕應聲而碎。
在他身側,數門火炮被人抬出庫房,放置在空地上,炮口緩緩調整,對準上方的目標。
“又來了。”
操作火炮的學生們歎息,輕車熟路的移開目光,不再去看胡圖單碎裂掉的手機屏幕。
副府長震怒大吼,手臂一甩,單手指天。
“大風起兮雲飛揚,抬起大炮轟他娘!”
“給老子開炮,開炮!”
胡圖單咆哮如雷,甚至蓋過了炮火出膛的聲音,怒吼聲回蕩在山崖間。
學生們面無表情,目光波瀾不驚,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有條不紊的重複著裝彈、開火的動作。 “今天是個大好日子,放個煙花慶祝慶祝!”
很快,一條新的帖子置頂,高高在上。
發帖人,奇士府辦公室官方號。
“副府長威武!”
清一色的評論再次出現,皆是拜服的表情。
八卦群中,輔助系的超能力者們議論紛紛,一邊嗑瓜子,一邊對今日的三條置頂帖子發表意見。
最終,第一熱搜被起初的第一條帖子牢牢佔據,地位無可動搖,評論數和回復數遠超其他兩條置頂帖子,因為關於“府長愛排場”和“副府長要奪位”的那些事,眾人早就厭倦了,乏味可陳。
一時間,標題黨上線,展開火熱討論。
悲痛,兩位校花竟被某大一新生揩油!
疑惑,秦某是誰?
震驚,秦某居然是他的徒弟!
所有標題毫無意外,統一將秦觀稱呼為秦某。
此時的秦觀尚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有了多大的麻煩,他的名字,一路高歌,闖入奇士府風雲榜。
剛一入學,便聲名鵲起,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可謂是奇士府建校以來第一人。
嘭嘭嘭……
炮彈襲來,爆炸一波接著一波,巨大的衝擊力下,玻璃艙搖搖欲墜,異常的顛簸。
秦觀頹坐在其中,面如土色。
“我特麽到底來了什麽鬼地方!”
他忍不住低聲怒吼,額角青筋暴跳,怪不得陳道先刻意強調玻璃艙能抗住炮火的衝擊。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麽的,老坑貨就算不是早有預謀,也是早有預料,這事絕對跟老坑貨脫不開乾系。
“混蛋,是不是想玩死我!”秦觀有種吐血的衝動,老坑貨準備的歡迎儀式太猛,他承受不住。
另一邊,陳道先操作靈活,背負噴氣式飛行器,在各個炮彈之間騰挪,遊刃有余,他揮一揮衣袖,不觸碰半分炮彈,神色淡定而從容。
在他眼裡,這些都是小場面,不值一提。
孽徒的定力果然不夠,需要鍛煉,就如同胡圖單的耐性一樣,必須給以持之以恆的磨煉。
到達某個高度後,炮彈的命中率大大提高,螺旋槳支撐不住,很快散架,機翼遠遠拋飛出去。
失去機翼的支撐,玻璃艙下墜的趨勢陡然增快,開始自由落體運動。
“救命啊!”
秦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色蒼白,這樣下去,他沒被炮彈轟殺,也得當場摔成八瓣。
“別喊了,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得見,更不會有人來救你。”
關秦捂耳,覺得秦觀太吵鬧。
玻璃艙具備隔音效果,誰能聽得見秦觀的求救聲就見鬼了,白費力氣而已。
“完蛋,要下地獄了。”
生死一瞬間,秦觀腦中先是一片空白,緊跟著又浮現各種念頭,嘀咕道:“不對,這裡就是地獄啊,我應該上天堂,可我剛從天上下來……”
思緒萬千,最後化作一句怒罵。
“不管了,總而言之,陳老坑貨,這輩子,我跟你沒完!”
玻璃艙轟然墜地,土石迸濺,砸出一個巨大深坑,秦觀摔的是頭暈目眩,眼冒金星。
陳道先提前一步落地,踏足山崖之上。
“府長好!”
“歡迎府長安全歸來!”
開炮的學生們自覺分成兩隊,熟練的齊聲大喝,在得到陳道先的首肯後,一群人熟練的將火炮推回庫房,仿佛真的只是來放幾個煙火慶祝一下。
“又差一點,可惜了,不然,這府長之位就是你的了。”
陳道先取下噴氣式飛機,隨意丟到地上。
而後,他雙手負在身後,面色自若,談笑風生,頗像一位得道高人。
府長平易近人的笑容落到胡圖單的眼中,卻是分外扎眼,尤其是當他看到老坑貨那一頭風騷的濃密白發,更是覺得心塞窒息,氣的腦門涼的慌。
“運氣好罷了。”副府長撇嘴道。
“你看,坑裡爬出來的那個小夥子就是我剛收的徒弟,雖然長的不帥,不及他師父的十分之一,但天賦異稟,既有超能力,又能夠使用氣,可謂是億中無一的絕世奇才,有資格做我的衣缽傳人。”
陳道先笑著抬手,指向剛出坑的秦觀。
胡圖單臉色頓時由青轉紫,氣的說不出話來。
畜生啊!殺人誅心!
“我日你個仙人板板。”胡圖單暗罵道。
對方表面上看起來在誇秦觀,實際上卻是在暗捧自己,往天上抬高,地心引力已經對陳道先不起作用了,束縛不了他那顆膨脹到極致的肮髒內心。
啊忒,不當人子。
搶徒弟搶的如此明目張膽,還有臉到他面前趾高氣揚的炫耀,簡直面目可憎,惡心到令人發指。
“那還真是恭喜府長了。”胡圖單皮笑肉不笑。
“運氣好罷了。”陳道先欣然道。
“你姥姥!”胡圖單怒目圓瞪,故意惡心他是不是,他罵完就走,片刻不留。
忽然間,陳道先鄭重其色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成為奇士府未來的支柱。”
胡圖單停下腳步,沒有回身,道:“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點,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了解嗎?他會成為什麽樣的人,你敢確信嗎?”
陳道先輕捋一縷鬢發,指尖纏繞清風,他笑容滿面道:“他是一張白紙,而我,是一位畫師。”
“或許吧。”胡圖單不置可否。
“我不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但我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陳道先篤定道。
胡圖單寒聲道:“陳道先有一個就夠了,不需要第二位,我不是你,他也一樣。”
言罷,他冷哼一聲,憤然離去。
“或許吧。”
陳道先臉上篤定的自信,轉變成一縷無奈,望著胡圖單離去的背影,他又是搖頭,又是苦笑。
再轉頭,目光落在深坑旁邊。
他輕聲自語道:“徒兒,若你心中無所向,不知該走哪條路,便讓為師成為你的引路人吧。”
冥冥中,他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世道,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