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6.11
星期二陰
今天一早,我叫了睡在下鋪的汪宏昌好幾聲他都沒理我,我往床下看去,人不見了。
嘶,這老登自己吃早飯去了不叫我起床?我仔細一看,他的耳機沒拿。我突然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對勁,又回想起昨天少年的話。於是快步向樓下跑去。
我走出宿舍樓,面前的一幕嚇了我一跳,3號操場的主旗杆旁圍滿了人,幾個女生從人群裡尖叫著跑出,還有幾個在人群邊嘔吐的。
我瘋了一樣的扎進人群。
我看到了。
汪宏昌的胸口被旗杆穿透,他的身體被串在旗杆上,旗杆在他身體以上的地方布滿鮮血,他應該是一點一點滑下來的,此時離地面還有一段距離,血正從他的胸口不斷湧出,他的頭耷拉著,嘴一張一合,仿佛要說些什麽。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扇了自己三個嘴巴以確定這不是夢。
“看什麽啊!快他媽去報警啊!”我衝著身後的人喊。
大家顯然是被嚇壞了,愣了好一會,才紛紛去找老師。
這時我看見洛曦佟正往我這邊跑來。我快步跑過去抱住她。
“怎麽啦?老遠聽到你喊。”
“不要看……跟我繞路回教室……”
她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好……好……”
過了一會,教職工傾巢出動,把學生們全趕回了教室。
老班進到教室裡,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廁所裡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和走廊裡不絕於耳的哭聲讓誰也沒法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先上自習吧……”老班又走了出去。
自習課往常的喧鬧不複存在,走廊上的對話變得異常清楚。
“趙老師,您的手機現在能用麽?學校斷網了,聯系不到警方!”依稀能聽出是劉思淼老師的聲音。
“不能用啊!我的從早晨開始就沒網!”
“真邪了門了!”
孟慕暄還在忘我的做題,我明明在人群裡看到他了!他現在還能寫得下去題?這是被嚇瘋了麽?
這是我人生中最長的一個自習,估計也是老師們人生中開的最長的一次會。
“大家調整一下狀態,這個課……還是要接著上的。”走進來的是“黑熊”也就是我們的化學老師,現在還能堅持講課的,估計也只有他一個了……….
這節課不只是學生,黑熊想必也無比煎熬,這時候誰還有心思講課呢?我反覆在心裡琢磨少年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這懷疑變成恐懼,最終被憤怒淹沒,
下課鈴一打,我飛身過去掐住他的脖子。
“說!是不是你?”
被我掐住脖子的少年,絲毫不抵抗,反而泛起一絲微笑。
我朝他揮拳,他一撇頭躲開了。
“你想活命麽?”
“你他媽的是什麽人?「他是第一個」是什麽意思?”
“你可以選擇放開我,讓我慢慢說,或者乾脆直接掐死我。”少年的話平靜的讓人害怕。
我瞪了他一眼,放開了掐著他的手。
“他是第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你救不了他們,我也救不了,因為我看不清太久遠的東西,但是聽我的,你就能活命。”少年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就像電腦合成的一樣。“我叫王毅楨。”
“我叫羅達安。”我被他一連串的話弄的摸不著頭腦。
“辦案的人不是人。
” “不是人是什麽?”我的憤怒逐漸退去,只剩下恐懼。
“不要靠近他。”少年看向一隻腳踏出教室的黑熊。
“他?”
“對。”
上課鈴響了。
“羅達安,石馥佳你倆出來一下。”班主任面色凝重,石馥佳跟我是同一個寢室的,我大概猜到要幹什麽了。
“如實說就好。”我臨走時王毅楨看著我說。
來到辦公室,學校平時見不到的大官都在,無不是面色凝重,只有馬月姡那個變態娘炮臉上還掛著笑。
同在這間會議室裡的還有我另一個舍友楊劊。
我向領導們一五一十交代了晚上的情況。
“一個一米九200來斤的人被從寢室擄走了你們能沒發現!?”副校長李政雲表情複雜,但其中一定有生氣。
“汪宏昌有起夜的習慣麽?”谷鉚教授托了托老花鏡。
“沒有,起碼我們沒見過,他睡眠很深。”楊劊先我們一步說。
“你們回去吧!”李政雲沒好氣的喊。
我們前腳剛出門,就聽見會議室裡摔東西的聲音。
我回到教室,看到洛曦佟和孟慕暄正商量著什麽。
“小楊,羅哥,快過來。”孟慕暄招呼我們。“我剛才上課粗略算了一下,汪宏昌大概是夜裡4點被串到上面的。來,這是我的草稿紙。”
“拉倒吧,我看不明白那玩意。”
“我還觀察到汪宏昌胸口的洞和旗杆是完全貼合的,但旗杆頂端不是尖的,而是連接著一個直徑更大的球,我覺得把他套上去根本不可能。”
“但他的屍體現在就擺在那裡……”我突然想起少年的話「辦案的人不是人」。
“這壓根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這不是簡單的凶殺案,至少是團夥作案。”孟慕暄收起草稿紙。“最好的可能就是團夥作案……”
我本想說「那最壞的呢」,但我沒能問出口。
晚飯時間去食堂的人少了許多,畢竟殺人犯可能就在學校裡,教室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和孟慕暄,洛曦佟,楊劊吃過晚飯,回教室的途中,久違的廣播響起了。
“今天的晚自習上到8:30,請同學們快速回班。呼叫已掛斷。”
“出了這種事兒,難道不應該放假回家嘛?”洛曦佟沒好氣的說。
“咱們已經和外界隔絕了,連警方都聯系不上……”說到這,我摟著她的手也開始顫抖。
晚自習。
孟慕暄的手就沒停過,一刻不停的算著什麽。洛曦佟說她害怕,我和她同桌換了座位,一整個晚自習我都坐在她旁邊。楊劊一聲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王毅楨雙眼緊閉,表情好像很痛苦,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啊!”一陣尖銳的叫聲從化學辦公室傳來。
我們幾個迅速起身向辦公室跑去。
“快去!趁字被風吹散!”王毅楨衝我們喊了一句,沒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現在已經顧不上了。
我們跑到辦公室門口,看到劉思淼老師在癱坐在地上。
“怎麽了?!”我連忙去扶劉老師。
沒等劉老師說話,楊劊已經把門踹開了。
一具焦屍穿著整潔的西裝坐在辦公桌上,整個房間都布滿了灰燼,看衣服能分辨出就是黑熊。我們沒人敢上前一步。
楊劊在我們詫異的目光中走過去,輕輕的戳了一下那具焦屍。
“死的不能再徹底了。”楊劊在桌子上拿了張衛生紙擦了擦手。
就在楊劊拿衛生紙方向的窗台上,我隱約有幾個用灰燼寫成的字。
“窗台上有字!”我一邊衝楊劊喊一邊也跑過去。
那應該是三個字,但被風吹的格外扭曲,只能依稀辨認出第一個是“劉”。
我又想到少年的話。他究竟是什麽人?
這時,外面一波又一波的學生已經湧過來了。走廊的角落裡,有一張猙獰的笑臉,在一眾驚恐的學生中顯得異常突兀。
17班的阿道勒?我想起這個名字都不由得抖了幾下。
維持紀律的教職工們也迅速到場了。為首的正是副校長李政雲。
“趕緊回教室去!還嫌不夠亂是麽!?”
還沒等學生們坐穩,廣播又一次響起了。
“我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我們目前因為不明原因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請大家不要擔心,校方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保障大家的安全,現在請1-15班全體同學從東側樓梯下樓,16-30班從西側樓梯下樓,到1號操場集合,一起回宿舍。呼叫已掛斷。”
“你能保你媽!”
“我去你媽的橫中!”
“聯系不到外界你他媽幹什麽吃的!”
“我們是不是都得死……”
“不要!我還年輕!”
………
所有人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但沒辦法,大家最終還是抱團下樓了。
“我害怕……”洛曦佟扯了扯我的衣角。
“沒關系,等明天一早,咱們就逃出去。”我摟住她“大家都下去了,咱們快走吧。”
今晚,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個不眠夜。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我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