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奉安腦袋“嗡”一聲爆響,隨即臉漲得通紅,心中無比憤怒,其實月書能不能來縣衙,他並不抱太大指望,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求一張字帖而已,只是見錢克清興致很高,才臨時給自己加了任務。
月書雖說不是他娘子,但那是月娥的二姐,別人如此糟踐她,那就不行!
要是外人如此說,他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可對面是錢克清,他只能忍了又忍,便冷哼一聲,沉聲道:“大人,說太多你也不信,日久見人心,奉安謝大人賜字。”
語氣中,有太多的憤懣和委屈。
“誰說我不信?”
錢克清微微一笑,隨即語氣如冰,斷然說道:“能寫出這一手字的人,必定是一名傲然獨立,冰清玉潔的女子,本官有何不信!”
蔣奉安心中酸熱,竟然喉頭一梗,隨即眼前發亮,顫聲問道:“大人,如此說來,你答應了。”
“唉!”
錢克清忽然歎了一口氣,蔣奉安的心又墜入冰窖裡。
“昨天,布政使崔弘樹擅自做主,已經把康連成的夫人穆尚香賣給我了,你看啊,奉安,一來呢,人手夠了,二來呢,她二人一向不和睦,如果在一起,豈不是生出更多是非?”
什麽什麽?蔣奉安目瞪口呆,這種事,還有搶生意的!
無可奈何歎了口氣,蔣奉安收起桌上的字帖,向錢克清拱手告辭:“那也隻好作罷,大人,在下告辭。”
“不過!”
好像專門折磨蔣奉安似的,錢克清又帶他體驗了一次過山車的刺激:“要是隻管吃住,不開報酬,倒是無妨的,就算我請的客人如何?”
說到底,錢克清就是摳,折磨蔣奉安,不過是談判的手段。可人家是讀書人,摳的有理有據,摳的皆大歡喜。
蔣奉安果然心中驚喜,別說不開報酬,就是讓他倒貼幾輛銀子,他也願意。
蔣奉安非常看好錢克清的仕途,他下的,可是一盤大棋!
蘇塵坐在房中,隨便翻了幾頁書,實在看不下去,就想去找雲扶搖聊聊,意念一動,已經站在了院子裡,便抬腿向外面走去。
路過公堂,老蒼頭帶著匠人,正在修理豆腐渣工程,蘇塵笑著打了聲招呼:“老蒼叔,當包工頭啦?”
老蒼頭蓬亂的須發上全是塵土,看上去像霧凇似的,吧唧著煙鬥,頭上濃煙滾滾,笑著看了一眼蘇塵:“鱉孫,又去哪裡晃蕩?”
蘇塵腳下不停,笑著調侃:“出去掙幾個銀子,咱爺倆再去挽香館逛逛。”
老蒼頭笑罵:“鱉孫,又誆老夫。”
縣衙大門,卻是趙四學與小桑值衙,見蘇塵出門,小桑笑著打了個招呼:“老蘇,出去啊?”
趙四學卻擋在蘇塵面前,警惕地問道:“老蘇,去哪裡?”
“哦,出去轉轉!”
“不行!”
趙四學將水火棍橫在胸前,攔住蘇塵。
“怎麽啦?四哥,我出去轉轉,一會兒就回來。”
蘇塵萬分詫異,幾天並肩戰鬥,他跟衙役們的情誼迅速升溫,他在慢慢融入這個時代,人們看他,也越來越像個人樣,想不到趙四學一點不給面子,居然不讓自己出門。
“老蘇,不是我不給面子,錢大人有令,不讓你出門,此令並未撤銷,所以不能讓你出去。”
衙役們對錢克清的命令,執行一向是很堅決的。
蘇塵有些惱怒,慢慢的臉就沉下來了,冷冷道:“四哥,
高興了,我叫你一聲四哥,不高興,你就是趙四兒,我今天如果非要出去呢?” “那!”
趙四學也冷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的水火棍,不屑道:“你得問它答不答應?”
看著趙四學輕蔑的眼神,蘇塵勃然大怒,恨不得掰斷他手中的燒火棍子,意念一閃,棍子已經到手上了。
蘇塵雙臂使勁,輕輕一擰。
“啪”
水火棍斷為兩截,斷處,平整如切,仿佛用鋸子鋸開似的。蘇塵自己也吃了一驚,我,我是誰?我還是不是老子?
趙四學目瞪口呆,小桑舌頭伸出一尺長。
“力拔山兮屁蓋世,鱉孫,倒有一膀子力氣,趙四兒,老爺說了,讓他去吧!”
老蒼頭晃晃悠悠出來解圍。
趙四學換了一副笑臉,比翻書還快,親熱地拍著蘇塵肩膀,笑道:“老蘇,別往心裡去,既然老爺說了,請!”
蘇塵撲哧一聲,也拍拍趙四學肩膀,又對小桑來個摸頭殺:“是兄弟,就不說這些。”
仰頭,揚長而去。
蔣奉安興致勃勃回到家裡,剛進門,就被和嘉和三元一左一右扭住了大腿,嚷著要吃糖。丫鬟繡荷在一旁抿嘴直笑,笑容,也有幾分姿色。
蔣奉安哈哈大笑,從懷裡掏出一包丁丁糖,遞給和嘉,卻對三元斥道:“給老子站好,從今天開始,你不叫三元,叫山原了,要有個人樣了。”
“爹,不是一樣嗎?”三元不解。
“當然不一樣,一個是大名,一個是小名。”蔣奉安繃著臉,正色道。
“一個球樣!”三元嘟囔一句,拉著和嘉跑了。
蔣奉安無可奈何歎了口氣,小犢子,老子找你娘告狀去,讓你娘收拾你。
繡荷羞紅了臉,卻笑彎了腰,有一絲別樣嫵媚的味道,蔣奉安竟看得出了神,許久,才和藹地問道:“繡荷,你也該出閣了吧,我有一個兄弟,叫謝三兒,也是縣衙的衙役,人是不錯的……”
繡荷臉色一沉,眸中如霜如冰,扭頭走進了屋裡。
蔣奉安心情一點不受影響,反而如釋重負,把繡荷說給謝三兒,完全是處於大哥的道義,也是為了挽救謝三兒,內心深處,他是舍不得的。
一路穿堂入室,來到自己房中,三娘子月娥卻在梳妝台前發呆,美人蹙眉,臨窗凝思,蔣奉安看得心裡一蕩一蕩的。
輕輕咳了一聲,蔣奉安從懷裡掏出字帖,遞給月娥,月娥臉上立即變成了桃花的顏色。
蔣奉安趁熱打鐵,用手指著字帖的題頭,手上並不老實,語氣卻一本正經:“你看,錢大人給三元賜名了,往後,他叫山原了,我們再也不能叫他三元了。”
雖然有點繞口,月娥的眸中,依然迸發喜悅的光芒,蔣奉安趁機又加了個棒:“我已經說服錢大人,二姐可以去縣衙了。”
三喜臨門,蔣奉安相信,三娘子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麽樣子,月娥的臉色卻逐漸沉了下來,眉頭越蹙越緊。
倒沒有發脾氣,只是緩緩站了起來,沉沉一歎,聲音,磁性一般清脆:“哎呀,此事你操之過急了,錢大人當然是個好官,可二姐跟我說過了,她不願意。”
這,是有點問題!如果錢克清答應了,劉月書卻不願意,那不是忽悠縣令大人?怪不得三娘子如此發愁。
蔣奉安卻微微一笑,並不著急,反而得意地看著三娘子:“不急,你知道錢大人如何說二姐的字嗎?柔中帶剛,弱中顯傲,清秀而獨立,傲然而內斂,出淤泥而高潔,入塵世而不自棄!傲然獨立,冰清玉潔,你先把錢縣令的字帖給二姐,看她如何說?”
月娥睜著圓圓的杏眼,水潤的紅唇變成O型,不可思議地看著蔣奉安,仿佛蔣奉安就是錢克清,隨即緩緩點了點頭:“嗯!”
轉身,飛跑出去了。
蔣奉安愜意地躺在床上假寐。
俄頃。
三娘子滿面春風回到屋裡,一巴掌拍醒蔣奉安,嘴裡嬌斥:“衣服也不脫就躺在床上,髒死了。”
隨即笑語盈盈看著蔣奉安:“你知道二姐如何說錢大人的字?”
蔣奉安已經癡了,他不關心劉月書怎麽說,他現在想的是,如何騙月娥晚上再辦一次正事。
“豪邁而藏鋒,剛直而內斂,孤傲而不迂腐,胸懷天下卻虛懷若谷,奉安,你說他們這些讀書人,說話怎麽這麽好聽,你往後還是多讀點書吧!二姐,同意了。”
月娥語無倫次,蔣奉安意亂神迷,脫口道:“月娥,那今晚?”
月娥雙眼迷離看著蔣奉安,羞怯地點了點頭:“嗯!”
蘇塵帶著雲扶搖,坐在挽香館對面的馬路上發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蘇塵忽然正色道:“扶搖你看,此處客人這麽多,我如果在此處蓋一棟樓,你願意開一家飯館嗎?”
“不願意!”
“為何?”
“要是想開飯館,我為何不自己蓋樓?你會讓我白用你的房子?你不收錢?”
“你想啊,你要是自己蓋樓,至少得一年吧,要是用我的房子,你既可以節約資金,還可以提前一年開業,不是可以多掙一年的銀子?”
“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不就是租你的房子?有什麽好稀奇的。”
“嘿嘿,不同的是,我收的銀子比別人多。”
“瘋了吧你,租金高,我為何租你的房子?”
“當然不一樣,我收的租金高,但是五年以後,我把房子送給你,你願意嗎?”
雲扶搖詫異地看著蘇塵,有點不可思議,疑惑地問道:“還有這好事兒?”
“當然!”
蘇塵得意地點了點頭:“這,就是房地產!懂嗎?按揭!”
雲扶搖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即右手一伸,笑道:“拿來!”
“什麽?”蘇塵茫然不解。
“銀子!”雲扶搖不屑地一笑:“蓋樓不需要銀子啊?”
“遲早會有的。”蘇塵很自信。
天被聊死,二人又各自沉默地想著心事。
太陽漸漸升上頭頂,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各自忙著自己的生計,無人留心街邊,兩名沉默的人。
許久,蘇塵憂鬱道:“扶搖,我心中隱隱不安。”
“有何不安?”
“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是不是變態了?”
雲扶搖撲哧一聲笑了,笑得很天真無邪:“兄弟,無須太過擔憂,你進境太快,竟越過體修質,直接到了氣修質,我也想不太透,估計是你輪回之外的潛質,導致的吧,放心,你只是還沒學會控制而已。”
蘇塵撇了撇嘴,不太相信,自己明明是在遭遇蠕蟲泡之後,經歷了三次系統升級,修為才大增的,要是輪回之外的體質,再加上蠕蟲泡,那真是封建迷信和相對論,完美的結合。
“那,你給我說說修真的境界。”蘇塵來了興致,雙目炯炯有神。
“簡單來說,修真分四個境界,體修質、氣修質、意修質、神修質,每一種境界,對前一種境界,都有碾壓的優勢,但是進階是非常困難的,大部分修真者,修到氣修質也就到頭了。”
雲扶搖有點憂鬱,有點意興闌珊,因為最後一句話,似乎說的是他自己。
蘇塵沒注意到雲扶搖情緒不高,卻神往道:“要是練到神修質,會有什麽功力?”
“改天換地,毀天滅地!”
“那不是比皇帝還厲害。”
“是啊,可是目前為止,無人能練到神修質!”
“為何?”
“因為練到神修質的人,都死了。”
“怎麽死的?”
“五雷轟頂,灰飛煙滅。”
“誰乾的?”
“不知道!”
雲扶搖口氣清淡, 蘇塵嚇得肝兒顫。
雲扶搖憂鬱地笑了笑,好像心有余悸似的:“所以,最好的出路,還是讀書,讀書可以進入朝廷,而朝廷,掌管天下臣民,掌管權力軍隊,還有百年國運的加持,是一切的主宰,而混朝廷,靠的是權謀之術。”
“哦!”
蘇塵輕輕一笑:“我知道了,混朝廷講究的是權謀,運用的是潛規則,而修真,靠的是實力,玩兒的是明規則,你級別高,你就碾壓別人,沒有投機取巧可言。”
“是啊,你講得真透,蘇塵,還是你小子聰明。”
雲扶搖羨慕地看著蘇塵,眼中有深深的失落,蘇塵覺得好笑,便問道:“那修真,要怎麽練呢?”
“一步一步,打坐,采氣,練功夫,漸悟,頓悟,練到四五十歲,或許可以練到意修質,要是有高人相助,能助你一臂之力,當然可以走捷徑。”
“如何走捷徑?”
“很簡單,高人把自己的修為傳給你。”
“如何傳,像昨天為呂思青療傷一樣?”
“不,沒那麽簡單,昨天只是療傷,傳的是真氣,走的是風門穴,而傳修為,傳的是元氣,要從頭頂的百會穴而入,不過……”
雲扶搖住口,呆呆地看著蘇塵,眼中,閃過一絲渴望的神情,卻調侃道:“你如果修真,應該很快的。”
“嗨!”
蘇塵無所謂地歎了一口氣:“誰修那玩意兒!自宮閉宮的,太麻煩,又耽誤時間,老子,隻想搞房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