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后就是珞珈城第一公立初等教育學校開學的日子，暑假就要結束了，葉楓心底的平靜中微帶著些雀躍的欣喜。

　　放假離校前，查理老師布置了一些作業，雖然做作業的時候一點都不快樂，但葉楓還是認真完成了。

　　現在，他有些期望暑假快些結束，雨將下未下的時候最惹人煩，暑假將盡未盡的也挺惹人厭的，有些像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在葉楓看來，暑假的最後幾天並不那麽珍貴。

　　對於葉楓的生活，夭月並沒有多加干涉。事實上，她也挺讚同葉楓繼續上學的，不管在哪裡，文盲都沒前途，特別是腳下這片土地，不經歷初等教育，連流浪者都做不了。

　　珞珈第一公立初等教育學校，簡稱一中，是附近十二至十四歲年齡段的聯邦公民接受初等教育的公立機構。

　　珞珈城一共有二十多所初等教育學校，接受來自全城及附屬地區的數十萬適齡公民入讀，這是權利也是義務，一應費用由政府支出。

　　眾初等學校以一中為首，教育設施沒有太明顯的高下之分，差距主要體現在師資力量上，學生入學都是由中央電腦統一分配，葉楓入讀的正好是一中。

　　也許是就近入讀?

　　踏足久違的學校，葉楓心底並沒有泛起多余的情緒，盡可能地保持一顆平常心。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葉楓直接往上學期的教室走去，不像剛入學的新生還有一輪流程要走。

　　此刻教室裡的人不多，也沒人注意他，他向來習慣提前一些，不管是上課還是做什麽，總要留出幾分余裕，仿佛這樣才能寬心。

　　座位在教室裡側倒數第三排裡側靠窗，不前不後的，葉楓挺喜歡這個位置的，據說他後面那個座位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專用位。

　　即便過了一個暑假，桌面上看起來還是很乾淨，葉楓略微有些潔癖，依舊從背包裡拿出紙巾再次擦拭一遍。

　　按照慣例，今天不會上課，只是清點實到人數以及……收繳作業。

　　葉楓才發了會兒呆，教室裡突然就多出許多人，有人在悄悄說話，也有人在擺弄手機，還有一部分人都在瘋狂抄作業，企圖在查理老師到來之前，將兩個月的任務畢其功於一役。

　　沒多少意思，有些司空見慣。

　　他托著下巴看向窗外，一如既往的安靜，樓下的那些喧囂隔得有些遠。

　　教室在三樓，這樣的高度足以讓他的目光延伸出很遠，直到被遠方的珞珈山阻斷，但他並沒有在看珞珈山，他在注視著小花園裡的那株金頂菩提。

　　並非刻意要看什麽，只是需要一個安放目光的地方。

　　大概這就是他喜歡這個座位的原因。

　　同樣是受來自東方的文化影響，據說這種神奇的樹木能安神明智，所以很多學校都種有菩提樹，只是品種不一。鑒於成活率不高，樹種也比較珍貴，學校內部的主要綠化還是一些常綠喬木和灌木，一中也只有這麽一棵金頂菩提。

　　正當他放空大腦時，又有三三兩兩的人進了教室，但是，沒人在意他，他也沒在意別人。直到一個姣好的白色身影踏進大門，原本還徜徉在虛無之間的意識仿佛突然承受引力被拖拽進現實。

　　很奇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感從心底泛起。

　　女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並不張揚，給人一種恬淡的感覺，葉楓沒有多看，只是掃了一眼，目光便再次落回到那株金頂菩提上。

　　晴空的到來吸引了很多目光，

她一落座就有很多人跟她搭話，男的女的都有。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情感還懵懂，男孩女孩心中都藏著著尚未、或者正在萌芽的種子。　　況且，這樣的女孩子落落大方，長得還極為好看，向來是最受歡迎的那種。

　　女孩笑著對向自己打招呼的人一一做出回應，宛若鄰家少女一般，然後從書包裡掏出一把糖果分給大家。

　　葉楓也想吃。

　　上課鈴響後的第五分鍾，也就是八點過五分的時候，查理老師才姍姍來遲，鬧騰的教室也終於平息下來。而這種喧鬧與平靜之間的落差讓葉楓轉頭看了講台上的查理老師一眼，然後繼續看向窗外。

　　查理老師是聯邦傳統的高山種，金發碧眼，鼻梁高聳，五官立體，也是主流人種之一。

　　聯邦百分之四十公民都是高山種，炎黃種與昆侖種、混血種以及其他幾個少數人種加起來也才百分之六十。

　　查理老師咳嗽了兩聲，也沒有解釋自己遲到的意思，“咳咳，各位同學，可以上交作業了，請備注好自己的名字，懂我意思吧?有沒有寫完都請交上來。”

　　底下的學生紛紛離開座位，拿著一小疊筆記本交到查理老師手中，葉楓坐在座位上沒動，直到大部分學生都交好作業回到座位後，他才起身。

　　查理老師頭也沒抬地接過他手中的作業，放到最上面，“還有人要交作業嗎?”他環顧整個教室問道，底下卻沒人作聲。

　　“好了，同學們，新學期就要開始了，作為你們的班主任，我希望你們能在新的一學期取得更大的進步，為聯邦的未來發展做出貢獻……”

　　一番公式化的發言下來，淨是些沒營養的，但也沒人有異議，都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只要不破壞紀律，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查理老師不會多說什麽。

　　最後，查理老師來了句，“對沒做完作業的同學我也不準備多說什麽，相信你們也一定準備好了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並從中吸取教訓。”隨後捧著作業轉身出了教室。

　　“生命中的每份歡愉都早已在暗中標明了價碼。”紀律委員阿德萊德在老師離開後笑著感歎了一句，仿佛揭開某種序幕，整個教室就開始嘻嘻哈哈地鬧騰起來。

　　這家夥是班級裡最不安分的，教室裡吵鬧起來大多是他帶的頭，課堂上起哄也是，卻偏偏是各個老師青睞的學生。

　　當然，數學老師不算裡面，他數學天賦不怎麽樣，常氣得數學老師恨鐵不成鋼。

　　正所謂，人逼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除了數學題。

　　底下一陣陣怨聲載道，紛紛埋怨著這見鬼的暑假作業，但沒人敢罵查理老師，只是對那些假期作業恨得牙癢癢，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藏著打小報告的小能手?

　　無論暑假作業還是寒假作業，有作業的假期都不會是快樂假期！對學渣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值得恐懼的事就是明天就開學了，但作業還沒寫。

　　在義務教育推行之前，政府在學校投入了大筆資金用於資助學生。即便後來義務教育全面覆蓋，對學生的資金資助也沒停止，只是分配方式有所改變。學校也樂於用物質獎勵的方式來刺激學生的學習熱情，因此就誕生了獎學金激勵制度。

　　長假作業除了涉及獎學金的分配之外，也是班級榮譽評定的重要指標。

　　葉楓對班級榮譽不在意，他對學校方面支出的獎勵很感興趣，可以說，這是葉楓唯一能穩定獲取金錢的合法渠道，事實上，哪怕包括不合法的渠道也只有這麽一條……

　　每個學期，葉楓都能靠著成績收獲幾千功勳，為自己的小金庫賺一筆大的。

　　開學第一天向來都挺湊合的，收繳作業、清點報到人數之後，大家其實就可以各自回去了，但以佐伊為首的班委會臨時提議一起出去吃頓飯，得到了廣泛讚同。

　　大部分人給面子都留了下來，只有一小部分不打算摻和，準備離開，比如，葉楓。

　　事實上，他一個人就是那一小部分……

　　班長佐伊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猶豫，但還是沒出言挽留，至於阿德萊德等一眾班委成員正顧著討論待會兒聚餐的事宜，根本沒注意到他。在這種事上，阿德萊德表現得比佐伊更像班長。

　　經過晴空身旁時，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抬頭看他，“你不去嗎?”

　　晴空是學習委員，向來挺關照他的，不管是學習上，還是這種情況下。

　　“我還有點事。”葉楓笑著說道，他其實不怎麽吝惜自己的笑容，只是能用到的地方比較少。

　　家裡還有隻廢柴大叔等他回去做飯，雖說一頓不吃也餓不死。

　　“那好吧，再見。”晴空說話的聲音很特別，仿佛她正噘著嘴，仿佛帶著某種莫名的小情緒搔弄著心尖，她低低揮著小手，向葉楓作別。

　　“再見。”

　　“等等。”葉楓剛轉身要走的時候，晴空又叫住了他，抓了一把糖塞到他手裡。

　　離開學校後，葉楓繞道去菜市場準備買些新鮮食材，家裡這些事向來都是他做，只有葉擎蒼偶爾想吃些什麽的時候，才會親自去買菜。

　　班級聚會其實沒什麽意思，他去了也只是個小透明，沒什麽參與感，還不如回去自己做飯，不然吃完後平攤的費用還會讓他心疼一下下。

　　反正就是這樣，不管什麽事，輪到他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的冷場。大家都沒有刻意地孤立他，但很多時候，一到他出場的時候，原本大家的鼓掌聲就稀稀拉拉起來了，只剩下晴空孤零零的掌聲。

　　一想起晴空環顧四周，看到只剩自己還在傻傻鼓掌的樣子，葉楓就有些想笑，那個女孩子好特別哦。

　　“額，好巧啊。”

　　正在攤位上選購排骨的葉楓不好意思地衝對面的晴空笑了笑，她也在選新鮮的肉類，剛剛葉楓還在那個攤位上挑了塊精選五花肉。

　　晴空理了理鬢角滑落的短發，沒抬頭。葉楓以為她沒聽到，正失落時，只見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香腮鼓鼓的，看起來氣呼呼的樣子。

　　葉楓笑笑，低頭選了一塊肋排，但等他再次抬頭看向對面時，晴空已經不見了，目光遊弋了一下，又在不遠處的蔬菜區看見了她的身影。

　　雖然有點意外，但葉楓也能理解。如果沒有什麽安排，不需要赴約，或者需要準時做什麽事，他的步伐向來從容極了。

　　大概在他磨磨蹭蹭走到菜市場的時候，那邊就已經決定好中午聚會的章程，訂下場地，還跟葉楓前後腳到達菜市場。

　　大概中午他們還是決定自己做飯，其實晴空不怎麽會做飯的。

　　事實上，來菜市場的也不只有晴空，還有另外幾個女孩子和兩個負責提東西的男生，但葉楓隻瞧見了晴空。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正在客廳看電視劇的葉擎蒼問道。

　　“今天還沒正式上課。”葉楓將買來的食材放在廚房的案板上，一袋袋收拾起來。

　　“不是，我說兩個月沒見，就這?我記得我念書那會兒……”

　　“今天班級聚餐，但我沒去。”

　　“幹嘛不去?能蹭飯多好。”

　　“我去了誰給你做飯?你自己嗎?”葉楓看了一眼廢柴大叔癱在沙發上的樣子。

　　“這也不是不行……咳咳，不過，小楓你能給我做飯真是太好了。”葉擎蒼尷尬地笑了笑，他心裡有逼數，自己做的飯隻算勉強能吃，如果能不吃的話，那當然很好。

　　飯菜做好的時候，大概十二點多，葉楓催促葉擎蒼去洗手，兩個人坐好正準備動筷的時候，夭月突然出現在飯桌旁，一人一張椅子，已經沒有了多余的位置。

　　不得不說，她很準時，正好趕上飯點。

　　“我去搬張椅子過來。”葉楓說道。

　　葉擎蒼對夭月的突然出現完全沒放心上，該吃吃該喝喝，並不生分，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葉楓起身去搬椅子的時候，夭月在他的位置坐了下來，見面前的碗筷還沒動用過，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紅燒排骨塞進嘴裡。

　　“不錯。”她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