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佐伊。”阿德萊德走到甲板上，從桌上拿了一瓶果汁，率先跟好基友打了聲招呼，聲音搞怪，拉得很長。

　　佐伊伸出手來跟死黨擊了個掌，然後，轉身對大家說道:“歡迎光臨，今天請千萬不要客氣。”

　　佐伊並不是那種善於言辭的人，比起阿德萊德，他甚至算得上沉默寡言，也不知道兩個人是怎麽成為死黨的，不過，言辭雖少，但待人處事也算得上得體，事實上，如果佐伊是那種盛氣凌人的富家公子，大半人不會答應今天的邀請。

　　佐伊對今天早有安排，包括遊戲、進餐等流程，都事先征求過大家的意見，所以也沒人反對。

　　葉楓沒意見，對那些活動也不感興趣，他今天之所以會來，只是因為晴空。

　　他找了個角落安靜坐著，這是氣氛毀滅者的自覺。

　　“喂，你這樣好嗎?”

　　葉楓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下，是阿德萊德。

　　“不去玩嗎?”他還捧著那瓶果汁，葉楓看到透明的玻璃瓶中還剩下一小半澄黃色液體。

　　“這樣就好。”葉楓搖了搖頭，但阿德萊德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臉上那種嬉皮笑臉的表情漸漸消失。

　　“你不喜歡熱鬧嗎?”

　　“還好吧，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太不習慣。”

　　“這樣嗎?還真是有點羨慕你啊。”阿德萊德吸了一口果汁，又起身從桌上拿了一瓶。

　　葉楓接過阿德萊德遞過來的果汁和吸管，拆開，插進吸管，輕輕吮吸了一小口，覺得味道不錯，再次吸了一口。

　　“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

　　葉楓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耳畔同時傳來阿德萊德被佐伊打斷隻說了一半的話。

　　“阿德萊德，過來玩啊。”他拿著台球杆衝這邊喊道。

　　“佐伊在叫我，一起去啊?”阿德萊德又嬉皮笑臉起來。

　　“不用了。”葉楓拒絕了。

　　“那好吧，今天你能來，我們都很意外，玩得開心。”

　　葉楓舉起果汁向他示意，阿德萊德也拿著已經空掉的玻璃瓶，與他碰在一起，然後走向佐伊。

　　葉楓一手摩挲懺悔的劍柄——出門的時候夭月讓他帶上的，一手拿著那瓶果汁，低頭沉思著。

　　“似乎，一切都變了。”

　　從他遇到夭月開始，不對，從那個晚上開始，從記憶裡的那片空白開始，他身上也有什麽東西變了。

　　“到底是什麽在作祟?”

　　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葉楓抬頭望向另一個角落。

　　那裡同樣坐著一個安靜的女孩，她也摻和不進其他熱鬧中。女孩的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一邊讀，一邊往嘴裡塞著小零食。

　　她一直有吃零食的習慣，也經常帶到學校裡跟人分享。

　　似乎是察覺到葉楓的目光，晴空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埋頭繼續閱讀。其實也有可能是看累了，想要讓眼睛歇會兒。

　　葉楓起身走過去，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麽書?”

　　晴空朝他攤開書的封面，露出古典莊重的紅色硬質封面上描下的燙金大字——《帝國時代大事記》。

　　葉楓抿著嘴唇沒說話，雙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抵在交疊的手掌上。

　　良久，晴空合上手中的書，吐了一口氣，像是在歎氣，又不像，明眸中似乎浮現些許無奈，“怎麽了嗎?”

　　不過語氣很輕柔，並非不耐煩。

　　“沒。”

　　“……”

　　一陣沉默過後，“不去玩嗎?”

　　葉楓搖搖頭，“沒什麽興趣。”

　　“這樣啊。”她雙手放在書上，目光微微上移，似乎是在思索些什麽，隨後看向葉楓，“你有什麽愛好嗎?”

　　“練劍。”懺悔正橫在他的腿上。

　　“那除此之外呢?”

　　“看書。”他看著晴空膝上的那本書道。

　　“還有嗎?”

　　“沒了。”思索過後，葉楓發現自己真的沒什麽其他愛好了，他搖了搖頭，“你呢?”

　　“我也喜歡看書。”

　　“還有呢?”

　　“畫畫。”

　　……

　　葉楓沒這樣跟人聊過天，也是第一次離晴空這麽近。他還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麽缺乏勇氣。

　　兩個人聊了很多很多，從各自的興趣愛好到對亞歷山大大帝東征的看法，從克羅蒂亞的覆滅到仙秦帝國的建立，再到青銅紀元的殘影，然後沿著歷史長河到蒸汽時代的生產力大發展。

　　直到阿德萊德的到來打破了兩人有來有往的良好氛圍。

　　“吃飯了兩位，我說，你們該不是忘了吧?”

　　葉楓這才注意到大家都三五成群從其他地方抽身離開，紛紛前往餐廳用餐。沒理會阿德萊德，他看著晴空說道:“走吧。”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

　　一眾人圍在一條長桌上，每個人面前都擺放著一份精致的食物，看著挺好看，就是分量有點少，不過沒關系，周圍的桌子上還擺滿了其他食物可以隨便取用。

　　他們是最後兩個入席的人，挨著坐在一塊。

　　午餐後，葉楓坐在船邊釣魚，遊艇上有提供釣竿和魚餌，晴空坐在他旁邊看書，雖然沒繼續聊天了，但葉楓覺得這種沉默也不錯。

　　葉擎蒼曾經帶他去釣過幾次魚，也是在珞珈湖邊，葉楓記得第一次釣魚的時候他就釣上過一條活蹦亂跳的金線銀鯉。

　　珞珈湖中的水產並不算十分豐盛，除非是湖岸邊人工放養的區域。生性貪婪的珞珈水怪沒將水生的魚類吃絕種已是難得，人類根本別想從湖中得到多少魚獲，但總體來說，這裡的生態系統還是很穩定的，妖魔不會破壞生態系統，只會不斷適應變化中的生態系統，而人類大多數時候都是純粹的破壞者。

　　安全界線這邊很少有大規模珞珈水怪活動，所以，葉楓的收獲還算可以，不一會兒就釣上一條大魚，只是普通的青背魚，這讓他稍稍有些遺憾。

　　旁邊有燒烤架，釣上魚後可以自己處理，一應用具、調料盡皆俱全，恰好青背魚也挺適合用來燒烤。

　　“你會處理嗎?”葉楓用拇指和食指緊摳住魚嘴和魚鰓，任那條魚再怎麽掙扎都擺脫不了，那隻手看起來異常地穩健。

　　如果她會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事，葉楓就可以繼續釣，然後吃上她做的食物。

　　晴空搖搖頭，不會。

　　不會也沒關系，他會。

　　葉楓熟練地殺魚、剔除鱗片、取出內髒——取魚膽的時候尤其小心，然後用清水裡裡外外仔細衝洗一遍，打花刀，用特製的精鹽醃上一會兒——趁這段時間再上餌下鉤——再刷醬料，開始用碳火烤。

　　晴空舔了舔嘴唇。

　　魚魚那麽可愛，為什麽要吃它?無論食夢者血脈蘇醒前後，晴空都不會說這種話，她可不是那種嬌氣可愛類型的女孩子。

　　“試試。”將烤得金黃的魚盛放在盤裡，又遞給晴空一雙筷子，葉楓說道。然後忙著去處理另外一條魚，剛才在烤魚的時候，就又有一條魚上鉤了。

　　晴空放下懷裡的《帝國時代大事記》，接過葉楓遞來的筷子，輕輕夾了一小塊放到嘴裡。

　　“好吃。”

　　“嗯，那就多吃點。”

　　得到這樣的讚揚葉楓很開心。

　　一條魚還剩下一點碎屑，魚皮魚骨都很完整，她吃東西的動作很淑女，比葉楓好很多。

　　兩人各自吃了兩條烤魚後，再釣上來的魚都被葉楓扔進了湖裡。

　　“不是吧，葉楓，你技術這麽好?”旁邊沒釣上來幾條魚的阿德萊德怪叫了一句。

　　葉楓微微一笑，沒說話。

　　運氣罷了，哪裡是什麽技術好，他只是會釣魚，可不懂技術。

　　旁邊的佐伊默默地把上鉤的小魚扔進湖裡。這倆貨是剛剛來的，看見葉楓在烤魚，阿德萊德來了興致，非要拉著佐伊來釣魚，有樣學樣。不過很明顯，他們的技術不行，運氣也不行。

　　在阿德萊德死皮賴臉的攻勢下，葉楓將後面釣上來的兩條魚交給他，同時，佐伊也釣上一條稍小的魚，這次沒有再扔進湖裡。

　　然後，葉楓對釣魚完全喪失了興趣，徹底放下魚竿。

　　兩個人走到另一處甲板，遠離那兩個鬧騰得厲害的家夥。

　　“葉楓，你的這柄劍好奇怪。”

　　“怎麽了嗎?”葉楓疑惑問道。

　　“它……有靈魂?”

　　葉楓有些詫異，隨後點頭應道，“這是名劍。”

　　“名劍……”晴空一陣失神，將懺悔遞交給葉楓，目光渙散到只有虛空才能承載。

　　未曾聽說過之物，卻已然知曉其名。

　　其名，懺悔。

　　突然變得有些無所事事， 葉楓在甲板上躺了下來，就靠在晴空腿邊。

　　“其實，很久之前，我就見過你的，在我很小的時候，在你很小的時候。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你請我吃過糖。”

　　“後來再見面的時候差點認不出來。”

　　“但幸好，我認出來了。”

　　葉楓的雙腿落在船的邊緣，自顧自說著，他沒刻意放低聲音，並不在意晴空能不能聽到或者能不能聽清楚。

　　“這樣嗎?”

　　她的確忘了。

　　……

　　“看，好大的魚！”

　　隨著某個男生的驚呼，整個甲板的人都被驚動了，包括葉楓。

　　“哇，真的好大。”

　　“不比這艘遊艇小多少了。”

　　“畢竟這是小型遊艇。”

　　這可能是對“小型”有什麽誤解。

　　最初的驚呼過後，大家閑談著，似乎就要變成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的確，對於在各種強烈感官刺激下成長的新生代來說，眼前的大魚也只有初見的新鮮勁，總會在不經意間混雜現實與虛擬，忘記自己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體型這樣龐大的生物。

　　但是人群中還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顫抖著說道:“那是……珞珈水怪！”

　　一瞬間，喧鬧的聲音停了，船上的工作人員迅速指揮道:“快，通知城衛軍。”

　　“管家，回航！”

　　“戰鬥人員加載戰鬥武裝。”

　　“請各位同學保持鎮定，不要驚慌，請迅速回到船艙躲避。”

　　“少爺，請帶領您的同學回船艙，接下來的都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