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預備周結束,迎新晚會也被搬上日程。學生會宣傳部主辦,其他部門協助操辦,風紀委員部也被拉過去管理現場紀律。
晚會節目自然不會是簡單的歌舞,比那些要稍稍上檔次一些。
據風行十三說,前幾屆有一位學姐上場跳了一場天魔妙相舞,惹得好多心性不過關的學生出盡洋相。
不止新生,不少往屆學長都沒能躲過去,要不是當時學生會長強勢鎮壓下去,那場舞就得惹出大亂子。
在以強勢霸道著稱的學生會長面前,那位學姐的後果可想而知。
還有一個學長,上場吹奏一曲《同悲》,結果半數以上新生都沉浸在他構造出來的大悲心境中,久久不能自拔,全場哭出的眼淚都快匯聚成河。
這回學生會長沒出面,是風紀委員部乾事把那位學長拖走的。
葉楓原本對這場迎新晚會沒什麽興趣,是風行十三興衝衝拉著他去看的,還拿著節目單說什麽有很多漂亮學姐,跳天魔妙相舞的那位也在。
這裡就不得不提到傳道者學院的制度。
傳道者學院並非一座普通的學校,從傳授的內容就能知道,所以,傳道者學院沒有畢業季這個說法,總之你愛待多久待多久。
很多東西不是隨便學學就能畢業的,想要畢業證?可以,完成學習任務,並且通過考核。
所以,學院裡陳年的老鹹魚特別多,皓首窮經待了數十年上百年的學長也不是沒有,但一般見不到,見到就得叫前輩。
迎新晚會在傳道者廣場那邊,前幾天就開始搭建舞台,許多學長學姐私底下也早已摩拳擦掌,一方面是能得到學分獎勵,另一方面,萬一能因此結識某個優秀的學弟學妹呢?
這方面的需求與普通學校總是一樣的。
迎新晚會開場秀是魔術。
在一片喧鬧中,身穿黑白禮服的魔術師只是打了個響指,整個廣場頓時沉默下來,幾近落針可聞,然後是光,路燈的光、建築的光,乃至學生們手裡發光的物件,所有的光都沉默下來。
魔術師再一個響指,由光織造而成大幕在他身後揭開,由近及遠,光幕鋪開,所有的光都恢復正常,但觀眾的目光都已匯聚在他身上。
一場魔術大戲正式開始。
所謂魔術,即混雜現實與虛假,讓看起來不可能的事物降臨到現實中。
普通人會將指尖的火焰當作魔術師技藝高超的證明,但放在這些觀眾眼中,那並不值得驚奇,因為他們也可以做到。
然而,在這位魔術師手中,他以精湛的技藝,加以催眠、引導,牽引著觀眾的心神,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看起來不可思議的視覺效果中。
在葉楓眼中,他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催眠大師和幻術師。
在場的新生沒有幾個人能看出這位魔術師的伎倆,或者說,明明能看出一二,心神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跟隨他的動作,受他的牽引,達成他想要的結果。
你看到的,是他想讓你看到的,他看明白的,是他刻意讓你看明白的。
葉楓因為懺悔鎮壓心神,加上心智歷經黑世磨煉,才能秉承本心,不為外物所奪,一直冷眼旁觀著魔術師的表演。
舞台上,魔術師手中一株散發著瑩瑩藍光的玫瑰片片凋零,當觀眾的視線跟隨玫瑰的花瓣墜下,從表演開始沉默至今的魔術師在不知不覺中退場,隨後落幕。
耳畔再度漫過陌生的喧鬧,有些恍如隔世,
而心神依舊還有部分殘留在剛才的場景中。 “靠這一手能撩到多少妹子啊。”風行十三情不自禁感歎道。
“的確。”葉楓點點頭,這驚人的技藝的確值得讚歎,哪怕以這種方式。
某處,扎著馬尾的男性看著沉默散去的舞台,微笑著感歎道:“真不愧是在地獄都市進修過啊。”
他看了看身側刻意隔開一段距離的少女,見她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於是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其他人。
“扶搖,依你所見,魔術師已經獲取到真名了嗎?”
“尚未。盡管他已經抹去自己的本名,但畢竟是以凡人之身染指真名法則,必須進入傳說,才能獲取真名。”少女的聲音清冷,淡淡說道,“合歡,回去吧。”
“扶搖姐姐,不繼續看了嗎?”
“不了。”臨走時,被稱作扶搖的女孩似乎想到什麽,腳步一頓,眼眸一眯,目露威嚴,輕啟紅唇說道,“倘若鍾情再不識好歹,厄修斯你就幫她一把。”
“不敢。”男人脫下右手手套,握拳放在胸口處,“但您的意志必將得到遵從。”
扶搖沒再看他一眼,在合歡的陪伴下,無聲退去。
被稱作學院四公子之首的厄修斯歎了口氣,然後徹底放松下來,那份威嚴只有站在她身邊的人才能知曉其沉重。
他倚在欄杆上,有些吊兒郎當地看著舞台上上演的一出傀儡戲,雖然也很精彩,但比不過之前的魔術。
畢竟魔術師是他也需要以平等姿態對話的人,若非他的邀請,魔術師絕不會出場。雖然是個魔術師,但他對知識與未知的熱忱不輸於魔法師。
厄修斯想到剛才那個女孩,原本引以為傲的事立馬就氣餒下來,她就是有那種魅力,足夠令一切懾服,多麽不可一世的人在她面前,也要矮下三分氣焰。
於他而言,看完魔術師的表演,其他節目都是乏善可陳,一切皆若掌上觀紋,毫無玄妙可言,除了那個妖女即將上演的天魔舞。
因為需要眾生欲念輔助修行,她向來是哪裡熱鬧往哪裡鑽的,但上次惹出的亂子不小,讓扶搖好好教訓了一番。
當然這場舞蹈對他來說也是極佳的視覺享受,同時心底躁動的欲念也是煉心的極好時機,平時想看鍾情跳一場舞並不容易。
她向來隨心所欲,曾說,這輩子隻願為一人獨舞。
友人笑問那人是誰,她說,還沒出生呢。
至於扶搖說的,要是鍾情惹出了麻煩讓他好好教訓一下,他是不敢的。
一來,鍾情是不服他的;二來,他須得給扶搖面子,若是讓扶搖面子不好看,那就……
想到這兒,厄修斯突然覺得,稱呼她為“扶搖”是否有些僭越?還是叫扶搖會長更為妥當吧。
又不禁啞然失笑,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成這樣了?
魔術、傀儡戲、唱歌、琴曲、吟詩、演棋,再到如今的天魔幻舞。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女孩赤著晶瑩的蓮足踏在漣漪泛開的水面,身著雲袖飄帶,身姿搖曳,明明一點不露骨,卻意外地讓人覺得嫵媚至極,簡直酥軟到骨子裡去了。
一顰一笑,一轉身一回眸,台下眾人都覺得那多情的女孩兒似乎對自己青眼有加。
然後,心就動了。
這並非什麽奇怪的事,曾見她一舞,便大呼一見姑娘誤終生的人比比皆是,雖然連人家姑娘名叫什麽都不知道。
舞姿翩翩,一點不矯揉造作,少女每個動作都發乎自然,步步生蓮,水中湧起朵朵重瓣蓮花。
一曲舞畢,由靜默中生出萬中浮華,滾燙的心支配著躁動的身體,無數人眼中呈現出火熱,不管男的女的,盡皆情不自禁地往台上撲,想要離佳人更近一些,那狂熱的模樣有如喪屍圍城。
還好風紀委員會的乾事們及時立下結界,釋放安神咒術,死死阻擋著。虧得是他們作為歷屆學長學姐,修為深厚了不止一分兩分,加之鍾情把握有度,這才能扛住妖女的舞姿。
恰巧,水蓮中間的女孩輕紗掩面,若隱若現中垂眸一笑,百媚橫生。任何人都覺得那是在對自己笑,對自己的肯定與期許,於是更加狂熱了。這一眼,饒是厄修斯也忍不住心底一蕩。
一時之間,那結界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咳咳。”壓製住躁動的欲念,厄修斯連忙輕咳兩聲,立時有醒神之音降下,但是還不夠,這副景象有如久旱逢甘霖,卻不過兩滴,對於整片廣場的現狀而言只是揚湯止沸。
不得已,他脫下另一隻手上的手套,一齊扔在地上,雙手平舉,然後重重壓下,整片廣場頓時靜默下來,宛若於無聲處聽驚雷。
“轟隆”一聲。
驚雷一起,心火頓消。
厄修斯不禁淡然一笑,心中卻是驕傲極了。
魔術師去地獄都市進修過,他也去過小雷音寺進修,這一手驚雷之音頗得其中三昧。
傳道者廣場上,很多人站著,一臉茫然,很多人跌坐在地上,一臉蛋疼。
“十三?十三?”看著身旁面色扭曲至極的風行十三,葉楓有些……不算擔心的擔心,一點點,並不多。
風行十三長吐了口氣,開口便罵道:“哪個龜孫兒?”
“嗯?”
“咳咳,小葉,不是罵你。”風行十三瞬間壓抑住本能的情緒,立馬嬉皮笑臉問道,“你沒受到影響?”
“沒有。”葉楓搖頭。
“那你的心境可真夠扎實的。”風行十三心底暗自覺得當初看走眼,可惜了,人家可不是廢柴,不是他的同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