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葉楓撥通了那個有些陌生的號碼，如他所料，耳畔只有未曾接通的提示聲，灰色的頭像再也不會恢復顏色了。

　　事實上，夭月還帶他去晴家看過，那裡只有一座空置的房子——不是他要去的，是被夭月姐姐拖過去的。

　　那個叫做晴空的少女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如果有心的話，其實也找得到，如果這是他的請求，夭月會願意幫他的。

　　他就是有這種自信，這個讓自己喚她姐姐的女孩願意為他做很多事，只要他有這個想法。

　　可惜，他不願意，消失便消失吧。

　　也許她有什麽苦衷，不得不如此，但是除了一句對不起什麽都沒留下，葉楓其實是有些傷心的。

　　她說過，他們算是朋友。如果是朋友，大概不會就隻留下一句對不起吧?就算要離開，為什麽要消失得這麽徹底?

　　對不起又有什麽用?更何況，葉楓並不覺得她有什麽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外邊下起了雨，灰蒙蒙的，細細的雨絲不夠纏綿，淅淅瀝瀝的很是乾脆。葉楓捧著一杯牛奶坐在玻璃窗前看著後院的梧桐樹。牛奶的溫熱以及一絲香甜的氣息讓人覺得舒適。

　　“小葉子，要不要我幫你喝一口?”饞嘴的提亞斯蹲在窗台上，旁邊放著一隻空蕩蕩的白色瓷杯。

　　葉楓沒搭理它，與平常不一樣，此刻的他還未回過神來，大概跟他說什麽，都不會搭理對方。等到牛奶的溫度漸漸化開，他才端起杯子抿了淺淺的一口。

　　其實喝飲料的話，他喜歡用吸管，咬著吸管一點一點啜飲，那樣更讓他覺得自在。

　　一杯牛奶喝盡的時候，杯子上的溫熱也終於散盡，沒有了那種讓人覺得舒心的觸覺。

　　跟提亞斯不同，葉楓吃或者喝完東西沒有舔乾淨的習慣。將杯子放到窗台上後，提亞斯挪了過去，雙手扒著杯沿往裡面瞅，看見裡邊空空如也，胖胖的臉上浮現些許失望。

　　發了會兒呆，葉楓從懷裡掏出一份錄取通知書，凝視少許，將其仔細折好，一絲不苟地，然後又收了回去。

　　提亞斯在旁邊瞅了兩眼，不怎麽感興趣，拉了拉葉楓衣袖，“小葉子，我又餓了。”

　　葉楓看了它一眼，隨口道:“我去做飯。”

　　“好呀。”

　　夭月正趴在柔軟的沙發上玩另一款新遊戲，聽到他的聲音，抬頭看了眼窗邊，柔美的臉龐上露出了恬淡的笑意。

　　……

　　“億萬諸天，億萬榮光，遠征外域，榮光加身，打造域外天魔軍團，將人族榮光遍撒諸天，超現實遊戲榮耀遠征正在火熱發售中……”

　　看著電視上的宣傳廣告，夭月含著筷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說不清是早餐還是午餐的一頓飯，兩人一蟲都很安靜，只有電視上激情洋溢的廣告聲。提亞斯只顧埋頭大吃，夭月時不時抬頭看上兩眼。

　　“小葉子，你對遊戲感興趣嗎?”

　　葉楓搖頭，“怎麽了嗎?”

　　“可以試著玩一下哦。”夭月捏著筷子指了指屏幕。

　　相比第一款問世的超現實遊戲深淵主宰，榮耀遠征的年齡下限要低得多，聯邦境內公民只要十四歲就可以進入遊戲——因為完善的教育體系和豐富的物質條件，聯邦公民的心智十四歲就已經成長到一個相當高的程度，放到其他國家都可以當作低端知識型人才使用。

　　葉楓點點頭，繼續吃飯。

　　立川中學是不必去了，

既然消失得這麽徹底，想必兩個月後晴空也不會出現在那裡。　　傳道者學院，這個原本被葉楓放棄了的選擇再度擺到眼前。也沒什麽膈應的，他很自然地就接受下來。聽提亞斯說，這是一所很著名的學校——並不僅僅只是中學而已。

　　世人眼中的傳道者學院是一所大學，具有附屬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只是並不公開向社會招生。

　　其社會知名度也不算高，但在世界的裡側，傳道者學院是主物質位面最負盛名的學術機構之一。

　　盡管葉楓此前從未聽說過傳道者學院，但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與其有了牽連——那份記載著歸元訣的現代化卷軸其實就來自傳道者學院，投影中的老人就是學院副院長之一，負責修真體系的教學。

　　除了塞倫特之外，這個名叫季陶的糟老頭子也算夭月為數不多的好友，或者說像照顧她的長輩更多一些。最近的百余年裡，夭月一直混跡在傳道者學院，長久的流浪也有些令她厭煩。

　　……

　　“葉楓，你要去傳道者學院嗎?”做最後一次數據采集的時候，葉卡琳娜問了他一句。

　　“嗯。”躺在冰冷的實驗台上的葉楓輕輕應了一聲，

　　身下躺著的這張實驗台並沒有用來解剖過其他生物，這讓葉楓心底好受不少，事實上，若不是對葉卡琳娜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他真的不敢躺到實驗台上。

　　葉楓從一些典籍中了解到，魔法師的原型，曾經的奧術師們甚至膽大妄為地將神明綁到自己的實驗台上——並不是現代的虛擬神靈，而是應人心願力而生、擁有磅礴偉力的神明。

　　也正是因為與神明的戰爭，人類才開啟了輝煌時代。

　　從神明往下數，每一位大魔法師的實驗台都見證了無數生命的逝去。對於魔法師而言，在真理與世界的奧秘面前，道德與良知有時候顯得並不那麽重要。

　　好在，自己身下的這張實驗台是嶄新的，葉楓想著。

　　“有新狀況，原本你體內真理的快速增殖狀態已經趨緩，但現在又有了快速增殖的傾向，已經達到了3.13卡塔爾。”

　　“真理的進一步覺醒往往會為宿主帶來某些缺陷，不過在你身上，【無間】的力量好像並沒有這方面的傾向，還是說……”葉卡琳娜托著下巴，看向屏幕上流動的符號，眸中陷入了深思。

　　“也許是你格外契合【無間】?真理對你的侵蝕沒有過分扭曲你的身體，真是讓人羨慕的體質啊。”顯然，葉卡琳娜想起了自己覺醒空間真理時的痛苦，“不過，【無間】的力量特質現在還沒開始凸顯嗎?第一次墜落到地上的真理，數據庫裡也沒有足夠的資料可供參考，目前的文獻只有佛門的幾卷經書，架構出一個無間地獄的空洞概念。”

　　“【無間】與無間地獄……”

　　“眾生皆苦，無間最苦……”

　　真理，這種奇特的存在被稱作卡巴拉生命之樹上的果實，是由根源衍生出來的“結果”。由於卡巴拉生命之樹是一株倒生樹，這些果實就墜落到了地上——正常的世界是接受萬有引力束縛的。

　　其實很好理解，一切都是從根源中流露出來的，樹乾、樹枝、以及樹葉都是由根而生，衍化出來的現象，而真理就是隱藏在這些現象中的果實。

　　卡巴拉生命之樹是世界樹的倒影，世界上曾真正有過一棵世界樹，但沒有一株叫做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樹，它只是一個理論體系，某個古代文明用於解釋世界的理論，結果流傳到今天幾近撐起了三分之一個神秘學體系。

　　除去古老未名時代，真理的誕生似乎與文明之間存在某種周期性的對應關系。當文明走向繁榮時，真理也紛紛墜落到地上，當文明衰退時，真理就成為世所罕見的殊例。

　　而且，某些文明出現之後才誕生的非自然概念竟然也有與之相對應的真理，這讓人不得不驚奇。

　　【無間】，很難說清它到底是哪一類真理，它並非近期唯一一個首次墜落到地上的真理，但它卻是葉卡琳娜所見中最神秘的——大量的未知沉積在葉楓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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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卡琳娜有些心不在焉，陷入研究狀態中那個狂熱、病態的她已經消失，現在，她只是一個有些靦腆、容易害羞、喜歡穿著華麗小裙子的少女。

　　“葉楓……”葉卡琳娜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樣。

　　“嗯?”

　　葉卡琳娜埋著頭小聲問道:“我也去傳道者學院……你覺得怎麽樣?”不肯讓葉楓看見她的臉，

　　“很好啊。”葉楓看了她一眼，眼底平靜。

　　“那就這樣說定了！”她情不自禁地露出欣喜，見葉楓在看她，又馬上低下頭去，羞紅了臉，吃飯的速度也明顯快了很多。

　　葉楓笑了笑，率先放下筷子。

　　從第一次看見這位被稱作“真理的第七角”的女孩子那讓人擔憂的個人生活後，葉楓每次來配合她做數據采集都會順便替她做頓飯。

　　葉楓心底也有些好奇，真不知道她是怎麽維持那精致的外表的，明明也不怎麽化妝打扮。

　　話說，夭月姐姐好像也不化妝打扮，但還是那般好看。

　　除去偶爾的狂熱狀態，眼前的女孩子大多數時候都是落落大方的，說話得體，處事不驚，還有她靦腆羞澀的樣子真的很柔軟。

　　如果沒有晴空的話，如果是葉卡琳娜在那個時候闖入自己的生活，葉楓覺得，自己應該會喜歡上她的。

　　可惜，沒有如果。

　　葉楓突然想起來，好像佐伊對她挺感興趣的樣子，不過，他沒興趣介紹他們倆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