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後，葉楓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進遊戲，開始亂殺。

　　看書?不看！學習?不學！

　　他有了一個很有趣的想法，想要驗證一下。

　　登錄界面是一張空蕩蕩的王座，據說，這張王座是為最終的深淵主宰所準備的——也就是個背景，遊戲開服有五六年了，玩家至今沒看到過誰有登上那張王座的希望。

　　論單挑，一個惡魔子爵都能把服務器排行榜第一的大佬按在地上錘，到現在擊殺子爵階位的深淵生物依然需要依靠大批玩家用命堆。

　　好在可以復活。

　　NPC死了就是死了，但玩家可以復活重來。

　　靠這一手，玩家們完成了諸多階段性戰果，但目前為止，被弄死的最強的深淵生物也不過是一頭惡魔龍裔，子爵階位的頂峰。

　　玩家們不是沒覬覦過伯爵階位的BOSS，但從現階段的最高戰果就可以看出來了……那批向惡魔伯爵發起無畏衝鋒的大佬涼得很徹底。

　　兩分鍾的漫長登錄時間過後，葉楓出現在一個隱秘的山洞中，略微適應了一下，便操控著劣魔之軀盤坐著，開始以這具陌生軀體修行歸元訣……

　　遊戲角色學習現實中的修練功法雖然有些不靠譜，但葉楓之所以萌生出這種想法，究其根源還是這破遊戲自由度太高了，他現在還沒發現遊戲裡有什麽不能做的。

　　如果不是有信息交互機制的存在，他真的有可能覺得自己是什麽缸中之腦。

　　葉楓輕車熟路地運轉起歸元訣，只是感覺這樣呼吸吐納有些奇怪，劣魔的呼吸系統明顯跟人類不一樣，身體結構也大有不同，但按照某種韻律呼吸，堅持半刻鍾後，真的有一股氣在體內直竄，就是歪歪扭扭的，有種破路開破車的感覺。

　　荒蕪大地上本來沒有路，但當破車開過去後，就有了路。

　　不管過程是什麽樣的，最終還是到達了終點。

　　隨著第一個大周天的完成，葉楓的劣魔之軀中誕生了一絲暖流，與此同時，它紊亂的體內似乎被開辟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破路……不，經脈。

　　【恭喜玩家獲得特殊技能歸元訣】

　　提示一出，葉楓就有種“雖然是意料之中但還是覺得這特麽也行?”的想法。

　　這遊戲殺怪是不會爆裝備爆技能的，除非怪身上本身就帶著裝備，葉楓殺了這麽多惡魔蠕蟲、小劣魔、劣魔，也只收獲一堆【劣質惡魔之力結晶】，不多，也就999/999。

　　他現在用的武器還是用一根強度不錯的骨魔脊骨磨製的。

　　歸元訣是他在遊戲裡的第一個技能，還不是主動技能，從技能效果表述來看，歸元訣屬於被動模板專長，能為玩家提供更快的成長速度、更高的成長空間。

　　一般而言，深淵惡魔成長只需要靠不停地吃就行，雖然吃什麽也有講究，但是……修行功法?不修！就像深淵種，這種生物是深淵族群的底層，代表著深淵族群最極端的進化方式。

　　運行幾個大周天后，葉楓體內的經脈網絡趨於穩固，並且有一種黑紅色的氣息在其中緩緩流淌。

　　完善歸元訣的自循環體系後，葉楓又有了一個想法，當即下線。

　　下線後葉楓帶著提亞斯去食堂吃早餐，恰好遇見澄竹。

　　今天的澄竹是個十歲的小女孩。

　　葉楓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朝她打了個招呼，隨後買了一大堆食物。都是些普通食物，很便宜，外包的食堂也不以學分作為一般等價物。

　　一人一蟲正準備開吃，澄竹徑直走了過來在對面坐下，她端著一份分量頗少的粥，跟她的蘿莉體型很配。

　　提亞斯早就忍不住吃起來，葉楓點的東西都是它選的、它想吃的，不是沒吃過好東西，但就是忍不住。

　　這一個多月來，兩人也熟悉了許多，維拉經常帶著她去葉楓家裡蹭飯。縱使不像維拉那樣親近，但態度也好了許多，不至於在外見面就像不認識一樣。

　　澄竹天性如此，或者說，她其實是有點自卑的。

　　“早上好。”

　　“早上好。”澄竹淡淡回了一聲，用自己帶來的可愛小杓子舀了一杓送進嘴裡。

　　她坐的椅子上有點高，以目前的體型來說，雙腳夠不到地，懸在半空中。咽下這口粥，她的心情似乎變得有些愉悅，眼睛眯起來，嘴角微翹，裹著白絲的雙腿不自覺地擺動著，像是在蕩秋千。

　　葉楓沒注意，在專心吃飯，吃掉大概三分之一後，他就停下了，剩下的全都是提亞斯的。大胖蟲子的飲食習慣很好，從不挑食，只要是好吃的它都吃，從不剩飯，只有不夠吃的時候。

　　吃完後，葉楓開始看手機，看沙雕群友，看看有沒有人分享什麽澀澀的東西。

　　沒有就算了。

　　與此同時，澄竹也喝完了那碗粥，她抿了抿嘴，似乎在猶豫什麽，“葉楓，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你說。”葉楓頭也不抬地說道。

　　你說了我再決定可不可以。

　　如果不麻煩的話，他是願意幫忙的，畢竟是熟識的人，雖然現在對澄竹還不算太了解，只是見過很多面，見面會打招呼的關系。

　　但對人際網絡極度不發達的葉楓來說，與自己維持著這樣關系的人可並不多。

　　如果稍微麻煩一點，看在她給自己的那份筆記的份上他也會答應的。

　　太麻煩的不行。

　　“我想請你幫忙向一個人要一個問題的答案。”澄竹正在組織語言，以表述她究竟想請葉楓幫一個怎樣的忙。

　　“我想知道，元素的對衝湮滅……”

　　具體的問題葉楓沒聽懂，他只聽清了前面七個字，後面用於陳述問題的字眼，他分不清同音字之間應該用哪個來表述，反正就是不懂。

　　久違地，葉楓又覺得自己是個文盲了。

　　比起他，澄竹的確是一位天才魔法師，聽不懂不僅是由於研究領域的差異，更是因為澄竹的研究比他深入許多。

　　這個問題正好擋在澄竹的研究方向上，在曾經的魔導時代，曾有人解讀過這個問題，但是文獻已經被損毀了，縱使有幸免於難的文本保存至今，也不是現階段的澄竹能接觸到的。

　　她想請葉楓問問淨琉璃。

　　近半個月來，學院裡多了一些奇怪的傳言。不知死活闖進龍穴的少年似乎不但沒有觸怒惡龍，反而跟惡龍走得越來越近。

　　所以，就萌生了這個想法。

　　“可以嗎?”澄竹只是覺得，如果葉楓願意開口的話，那位殿下應該不會拒絕。

　　雖然傳言中的那位殿下軟硬不吃、不近人情、而且相當固執，但是，對於親近的人卻十分大方。

　　只是她親近的人不多，而且澄竹並不認識，不好開這個口。

　　葉楓眯了眯眼，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提亞斯，大胖蟲子還在吃，還剩最後一點點，它在舔盤子了。

　　是發現它的存在了嗎?

　　葉楓眼底的疑惑掩藏得相當好，沒讓澄竹看出來。提亞斯的身份是個大麻煩，食書蟲是被許多人覬覦的對象，不管是它吞食的海量知識，還是它凝聚真理的能力。

　　從它跟在葉楓身邊開始，不是沒人認出來過，但那些都屬於大佬的一級的人物，眼界十分不一般，沒有輕易被利益蒙蔽雙眼，看到了葉楓背後站著的大腿，所以到現在也沒惹出什麽麻煩。

　　但真要惹出什麽麻煩，大胖蟲子可以拍拍屁股回真理殿堂，葉楓就只能留下來焦頭爛額。

　　不過，眼前的少女並非來自真理之環的真理信者。

　　除了真理之環，世上還有許多魔法結社、秘密教派、古代傳承，就是不知道澄竹是怎麽得到的傳承。

　　“可以。”葉楓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那謝謝了，我會給你報酬的。”澄竹跳下椅子，端起小碗，認真地對他說道。

　　“不用。”

　　葉楓如此說著，但澄竹明顯沒把他的推辭當回事。

　　在去是非亭的路上，葉楓問肩膀上正在喝奶茶的提亞斯，“怎麽樣?你知道答案嗎?”

　　“知道哦。”大胖蟲子雙手抱著小杯奶茶，“要嘗一下試試嗎?”

　　“不要。”

　　提亞斯不算很有分享精神，但也不護食，只是一吃起東西來就很少顧及其他人，偶爾也會跟葉楓分享一下。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拒絕的，因為大胖蟲子的吃相不太好，葉楓不想吃到它的口水。

　　“說吧，小葉子，準備拿什麽來換呀。”大胖蟲子不以為意，小眼珠子賊溜溜的，意外地有些可愛。

　　“一頓。”

　　提亞斯斟酌了一下，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對它來說這本來就不算什麽事，之所以不情不願，是因為沒能敲出更多的來。

　　葉楓承諾的一頓飯當然不是普通的飯菜，但也談不上有多奢華，只是做飯的時候更精益求精，而且提亞斯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在一人一蟲的相處中，葉楓實際上更佔主動，大胖蟲子看著有點像在要挾他，其實很好說話。

　　到是非亭的時候，沒看見淨琉璃，葉楓突然間有些不習慣，這段時間每次到是非亭的時候，她都捧著書看了好一會兒了。

　　據說，一個習慣的養成只要二十一天，他這是被淨琉璃養出某種習慣了嗎?

　　走進亭子，葉楓翻開太天斬道法，接著看第五個道篆，昨天還剩一筆沒看完，葉卡琳娜就把他叫了出去。

　　看完五個道篆後，葉楓又將前面四個道篆串聯起來，於是，腦海中又生出許多陌生的意義。

　　有時候，體悟出來的這些並非都是正確的，就像葉楓在時光長河中見到【年】與【夕】大戰時逸散出來的道蘊，也被之影響，容易以為自己也擁有那樣的沛然大力，走火入魔的一大表現就是錯誤估計自己的力量。

　　眼高手低，不過如此。

　　所以，從太天斬道法中汲取的這些感悟都需要沉澱一下才能納為己用。

　　於是，葉楓打開了手機，點開聊天群【絕對正義戰線】。

　　有點熱鬧。

　　【兄弟，買盤嗎?】又在發車，這位是群裡的資源大佬，發了好多澀澀的東西，雖然總被【管理員·第三星見】製裁，但一直死不悔改。

　　除了這位大佬還有【代號秋名山車神】，有這兩位在場，那簡直是澀圖滿天飛。

　　正當葉楓跟在大佬們後面收圖的時候，淨琉璃來了。

　　“在看什麽?”女孩微笑著問道，身後，摸魚少女慢慢溜走。

　　“沒什麽。”收完最後一張澀圖，葉楓默默關掉手機，有些可惜，後面的澀圖看不到了，會被【第三星見】撤回。

　　淨琉璃不以為意，她拿出一袋五顏六色的水果軟糖，問道:“要吃嗎?”

　　“不了。”葉楓搖搖頭，“今天早上吃得有點多。”

　　“好吧。”淨琉璃拿出兩粒塞進嘴裡，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吃糖。

　　葉楓不感興趣，但提亞斯很想吃啊，可惜，淨琉璃不搭理它。

　　兩人安靜地各自看了會兒書，葉楓又將第六個道篆看了兩筆，看不動了，這個時候已經頭痛欲裂，隻好又打開手機。

　　群裡安靜下來了，大佬們發的車都已經因為違章被查，只能看到一條條消息被撤回的提示。

　　葉楓想了想，點開風行十三的頭像。

　　一葉楓:“在?原圖發我。”

　　湊數的底層群員:“?”

　　湊數的底層群員:“懂了。”

　　湊數的底層群員:“【澀澀的東西】。”

　　群裡沒人聊天，其他人看著也沒什麽意思，葉楓拿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該幹嘛，不由得發起呆來。

　　“怎麽了?”淨琉璃推著輪椅靠了過來。

　　葉楓猶豫了一下，坐過去了一點，也離淨琉璃更近了一點，靠在亭柱上，目光無所憑依，“只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比較好。”

　　解讀道篆的過程中，一旦被意義盈滿腦海就必須休息，不能做什麽費神的事，而現在的葉楓又特別容易被那些意義耗光心神，所以閱讀效率並不高，雖然閱讀速度也在穩步提升中， 但……看看目前的進度就知道了。

　　想要開始修行入門，就必須讀完第一節十二個道篆。

　　“很苦惱嗎?”淨琉璃合上書放在膝蓋上，“那咱們來說會兒話吧，我一直很想要一個能夠說話的朋友。”

　　聽到這句話，葉楓一愣，隨即笑道:“我很榮幸。”

　　之前他們也有過一些交談，但談的都是一些很大很空的東西，譬如人生，譬如夢想，譬如三觀……話題中很少涉及到自己。

　　現在，他們談話的對象變成了自己。

　　你喜歡什麽，我喜歡什麽。

　　為什麽喜歡，為什麽討厭。

　　我喜歡的，你喜歡嗎?

　　只是不討厭嗎?

　　都是一些類似的話題，聊天的過程很輕松，葉楓逐漸享受起和她聊天的氛圍，直到淨琉璃微笑著問葉楓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葉楓笑不出了。

　　沉默半晌，他的嘴角扯起弧度，乾澀而缺少情感的投入，仿佛只是為了笑而笑，“有的，但她不喜歡我。”

　　她不喜歡任何一個人。

　　因為她沒有那種情感，曾經有過，但現在沒有了。無法理解，無法體會，無法接受他人的喜歡，也無法喜歡他人。

　　葉楓只是“其他人”中很普通的一個。

　　縱使他們是朋友——葉楓並不知道晴空還有沒有其他這樣的朋友，縱使在晴空蘇醒為食夢者之後身邊只有他不受影響，但是，對晴空而言，他真的一點也不特別。

　　高高在上的食夢者，地上的一切於它而言都無差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