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落大地,鍍上一層不停運動的膜,看上去像是蛋黃酥一般顏色的大波浪,光與熱照射在地上,如同熱油澆在上面,劈裡啪啦的春雷爾後炸起。
春雨濛濛榆柳色中,腰間掛著圭玉的姬蘅放下手上端著的湯碗,抬起頭,呼出一口熱氣,臉上露出無比愉悅的神情,眼睛也眯了起來。
妙啊~
蘅上輩子是一個打工仔加上不入流視頻博主,雖然不入流,工作就已經讓人耗盡心力了,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但沒辦法,生活所迫,好歹有幾百元收入。
蘅一覺醒來就變成了匽國公子蘅,作為匽國在齊國的質子,說白了就是高級點的人質,把一個不重要的東西扔出去,說違約就把他殺了,或者是齊國違約,或者是匽國違約。這是一份高危的工作,他的以工作內容就是活著。
這個世界戰爭的頻率來看,違約是一定的,違約的時間是未定的,在他任期內發生戰爭的概率就是他活著的概率。
他的母親剛剛去世,按照禮俗,他應當回去,他,也就不再是質子了。
不知道這是值得慶幸呢,還是不值得慶幸的事情,總之面對這樣一個女人的去世,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情緒去面對。
放松?釋懷?難過?不知所措?總之都有,各自一二三四分。
算了,不想了,該來的總會來的。
姬蘅歎了一口氣,端起碗,抿上一口熱湯。
寒冬已過,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初春漸至。
冷風蕭蕭的日子卻仍然沒有過去,他喝上一口熱湯,全身上下全都暖和了起來。
姬蘅正坐著的面前是一塊被炭火烤著的石板,這塊石板就像是一個鍋子,裡面被姬蘅放置各式的食材,火焰不斷上湧,然後消失在空氣中,化作熱量通過石板傳遞到食物上。
滋滋的香味飄蕩被看在眼裡,
在耳朵裡回響,鼻子裡飄蕩。
姬蘅拿起炙烤過的魚肉放到醬料裡,先是粘上正面,然後側面,最後反面,還要再來一遍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拿到褐色的醬料上略微一點,就像是蜻蜓點水一般。
姬蘅眨了眨嘴唇說:“還是有點多了。”
褐色的醬料是芥末,由薺菜的種子磨製而成芥末粉,食用的時候加上水攪拌,就成為芥末。新鮮的芥末粉是黃色的,放久了表面就會褪色,不再新鮮,就像是古天樂成為了美黑的男子,芥·平平無奇·末也在空氣陽光的侵蝕下成為了褐色的寂寞。
一旁的座位上多了個人,是從茅廁歸來的騎士,走的時候面色滿是愁容,皺巴成一坨醜橘,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神清氣爽,像是菊花綻放。
慶軻,薑小白的後裔,田氏代替薑太公的後裔成為齊國君主之後,他們這些舊王朝的公族一直混的不怎麽好,顯然易見的日益落魄,有些甚至淪落到連姓氏都消失的地步。
真是愧對祖宗,可哪個混的不成人樣的家夥不愧對祖宗呢?
總之,慶軻雖然也沒混出頭來,但作為慶氏的小宗還能結識交往他國質子,算是稱得上有頭有臉,在住的小巷子裡是個響當當的人物了。
姬蘅笑了,“完事了?”
“完事了。”歸來的騎士愣了一下,“我總感覺你說的這句話有點問題?”
“哪兒有問題?”
“說不出來。”
“那就是沒毛病了。”
“也對。”
來人坐下,準備就食。
穿著常服,
衣袖開口並不大,但裡面有著一個向下延伸的袋子,卷上衣袖,從裡面掏出一個盒子,然後從盒子裡面抽出一雙筷子。 姬蘅面色一凝,匽易王得知蘇秦偷情對象一樣豐富多彩,問道,“阿軻,你不會拿著這個去了廁所吧?不會吧?”
慶軻也發現了這個嚴肅的問題,面色泰然自若,看似心平氣和,但他那瞪大如牛的瞳孔已經出賣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盥洗過了。”
“那就是你真帶過去筷子了。”
“不,這不是筷子。”慶軻一副認真臉。
“那這是什麽?”
姬蘅指著他手中的筷子。
慶軻試圖讓姬蘅跑題,張口胡扯道,“是梜。你那是玉石做的筷子,我這是木頭做的。”
姬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再計較這個問題。“原來是這樣啊,你可真聰明啊,慶軻,幾日不見,令人耳目一新。”
嘴角卻是咧開,笑意是瞞不住了。
“哪裡,哪裡,不過近日多讀了幾卷書罷了。區區一些淺薄學識,自然是比不上公子。”慶軻低下頭,臉色一夥紅一會白,帶著羞澀的笑擺了擺手,動作有些大,帶子左右來回飄蕩。
啪嗒~
你不知道自己手上有筷子嗎?
筷子被摔在了熾熱的石板上,一半懸空,火焰時不時的從石板下面竄出,用手是拿不出來了。
這可如何是好,他沒有帶多余的筷子。
看那表面焦黑的模樣,怕不是馬上就要被火焰偷了家,他心愛的筷子就快要被石板下的火豬拱了。
於是,慶軻將求助的目光投降了蘅,蘅果然不負慶軻的期望,玉石製作的筷子一掃,慶軻的“梜”從火熱之中被拯救出來了。
“多謝公子救吾餐具一命之恩。”
慶軻裝模作樣朝著蘅拜了一下。
接著,兩人再也忍受不住嘴角的笑意,噗嗤兩聲,都指著對方笑了起來。
“慶軻啊,慶軻,你這表演的天賦,不去給齊國王宮裡的鶯鶯燕燕做老師可說不過去了。”
“我這種人哪裡進的了王宮啊,公子說笑了。”
慶軻把這話聽做戲言,沒有當真。
“濫竽充數之徒都能進,你為什麽不能?你比他弱嗎?
況且齊國王宮沒機會,其他王國的也有可能,這些事都說不定的。”
“濫竽充數?這又是什麽宮內的新鮮事。”
現在在位的齊國君主叫做田辟疆,開疆擴土之含義。
“齊國大王重金使人吹竽,你知道吧。”
慶軻聽著點了點頭,“知道。”
姬蘅用手擦去嘴角的肉汁,
壞了,手上汁水太多,筷子拿著太滑了,他一邊用布擦拭一邊和慶軻略略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