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萊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扶著雙膝彎著腰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東西,到底是什麽?雖然之前研究的時候就知道不是什麽俗物,但這也?”他看著捶著腰直起身來的老人,眼睛裡滿是疑惑。
“與其關心這個,倒是你,”老人挑挑下巴比劃了下萊納那白淨的臂膀,“年紀輕輕的,就刻上【死契】,獻祭靈魂,換取力量,卑劣的手段。”
萊納倒是完全不避諱,雙眼如炬,滿臉的堅毅:“國有大難,我既然上了戰場,就做好了用一切手段取得勝利的準備,倒是你,不要轉移話題。”萊納的倆眉緊了一緊,瞪了老人一眼。
老人見搪塞不過去,隻好擺了擺手,說道:“算了,也算我沒有看錯你,你要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老人意味深長地看向了萊納的眼睛,宛若一杯寒水澆到了無盡的熱火之上,嘶嘶地冒出些白氣來,火依舊熊熊地燒著。
老人的嘴角彎了一彎,有了些笑意。
“你笑什麽?”萊納一歪頭,眉毛仍舊緊皺著,“你到底是說不說啊。”
“沒什麽。”老人笑呵呵地摸了摸下巴,彎腰撿起了一邊躺著的【神跡】,“從哪裡開始說呢?對了,萊納,你對於神,有什麽看法?”
“神?”萊納摸了摸下巴,“誰知道呢?沒什麽感覺吧。”
“那就換個切入點吧。”老人將【神跡】塞入了包中,“從你了解的談,就是【奧術】的起源。”
“【奧術】?”桑細細的聲音冒出,老人一注意,這才發現那孩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與萊納中間。
“桑也要好好聽著呦,”老人蹲下身子來,摸了摸桑的小腦袋,“雖然你可能聽不懂,但是也要認真地聽。這是些很重要的事,而我恐怕沒有辦法以後再找機會和你講了。”
“爺爺!你到底在說什麽啊!”聽了這話,小家夥卻有些生氣了,他的倆眼紅紅的,滿是淚花,“是因為爺爺剛才那個樣子嗎?爺爺,無論如何,我是不會拋棄你的,你那樣子一次,我就叫醒你一次,我一定會的。”桑撐著腰,挺著肚子,鼻涕泡一鼓一鼓地倔強地突突地冒著。
老人看著桑這副憨像,不由得笑了笑,伸伸指頭戳破了桑的鼻涕泡,在後者的咿呀聲中站起身來:“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罷了。”隨後老人抬頭看向了萊納,“對不起,耽擱了倆句。”
“不要緊的,”萊納臉上的表情卻出買了他。他方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戰爭。但顯然,現在投入戰場他萊納也不過是個高級炮灰罷了,他的腦袋還沒有糊塗到那個地步。但他卻沒有就此放棄參加戰鬥的想法,雖然不厚道,可他確實看到了那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他必須耐著性子將那股子力量的全部來龍去脈梳理清楚,然後,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利用它。
老人自然是一眼看穿了萊納的想法,那寫在臉上的局促不安早就說明了一切。但他沒有拆穿,也沒有故意放慢語速拖延時間。
現在的他,並不在乎這些。該了解的事,他也已經了解到了。
他知道他該怎麽做。
“所謂【奧術】,是指對【奧術體】的使用。”老人娓娓道來,“但無論是【奧術】還是收集【奧術體】,這些都來源於我們,神的仆人,白晝之國。”
“略有耳聞。”萊納點點頭,並不吃驚。
“但說實話,那也不是我們文明的結晶。”老人搖搖頭,說道,
“對於我們來說,這些東西,都是神的饋贈。所謂【奧術】,說白了,只是將‘神定下的規矩’闡述出來罷了。” “這麽說.......”萊納看向了老人的挎包,若有所思。
“這倆件【神跡】,是最初的,神為我們製造最初的‘【奧術】案例’。而這樣的【神跡】,一共有七件,在我的祖國覆滅的時候,了無影蹤。”
“那,你為什麽會......”萊納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因為【神跡】不單單是【奧術】的彰顯,他更是‘成神’的階梯。”老人拍了拍自己的挎包,“神是純粹的,純粹,對於人類來說,就是瘋狂。”
話音剛落,萊納突然撲通一身跪到在地:“先生想必早就看出我的想法了,我自然也沒什麽可一隱瞞的了。我需要這份力量去拯救這場敗局,為了我的祖國。您既然是亡國之民,想必......”
“我拒絕,”老人果斷搖頭,“成神不是什麽恩澤,是詛咒,我的孩子。”
“哪怕是詛咒,”萊納抬起頭來,眼裡冒著光,“為了我的祖國,我什麽都不怕!”
“既然這樣,”老人搖搖頭,扔給了萊納一個望遠鏡,“你自己去看看吧。”
“看什麽?”萊納的心裡一股子不安油然而生。他一邊向著戰場的方向跑去,一邊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才剛看了一眼,他便絕望地癱倒在了地上。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布匿的人頭。
“這是我自己研究出的【奧術器皿】,”老人緩緩走來,“能讓你直接看到你內心最想看到的地方正在發生的事。”
“已經,結束了嗎?”萊納無神地癱坐於地,滿是絕望,“要是我能早點得到那股力量,我是不是.......”
“你內心有自己的答案。”老人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萊納呆呆地抬起頭去,滿眼的空洞:“是啊,我是知道的;已經結束了,我是知道的;空氣中的血早就凝固了,我是知道的;風帶來的一切早就不再呼喊,我是知道的......我只是,我只是......”
“站起來,萊納!”老人突然厲聲呵斥了一聲,“你的戰場還沒結束!尼祿的首都沒有淪陷,有志者已經咬緊牙關開始準備最後的決戰。萊納,你要讓你的靈魂死在這片戰場上嗎!”
一語點醒夢中人。萊納這才反應過來,輸了的,只是一場戰爭。縱使危難,他的國家還沒有滅亡。還有機會,他的國家還在等著他。想到此處,他利索地站了起來,滿是感激地想著老人鞠了一躬。
“但你不要想著在覬覦我包裡的東西了。”老人向後推了推自己腰間的挎包,“我不會把這些失控的幻夢再投入人間了。人類無福消受它們,最後都將把自己作為食糧奉上。”
“我明白。”萊納點點頭,想著老人再次鞠躬道,“還沒有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不用謝,畢竟我也有我的目的。”老人一把接住了萊納,將他扶了起來,“我選中了你。”
“選中了我?”
戰場之上,普魯士的士兵們開始驅趕著尼祿的俘虜打掃起了戰場。
“這麽奇特?”漢尼拔一邊看著戰士們收集著掠奪品,一邊饒有興致地聽著手下誠惶誠恐的報道著他所見到的一切,“我還挺喜歡那個俘虜的,可惜......”
“報告!”一位士兵捧著布匿的頭走上前來打斷了漢尼拔的所思所想,“敵方指揮官的首級您打算掛在哪裡?”
“我可沒那種惡趣味。”漢尼拔擺了擺手,滿臉的嫌棄,“要是砍下這顆頭的將士報了戰功,找個地方和他的身體一起埋了吧。 埋個特殊的地方,畢竟是個對手,不那麽可敬就是了。”
“嗯,明白。”那士兵捧著人頭走了下去。
過了稍息。
那士兵背著一具沒有頭的屍體,提著“布匿”的腦袋,爬了會山,有些累了,便挑了塊順眼的石頭坐了下來。
“你還得埋了那句屍體呢,我最最親愛的蒙特。”一個聲音從他身邊的屍體裡傳出啊,但這位士兵卻顯得並不驚訝。
“死人可不該說話。”士兵擰開了水壺,猛灌了一口,“你要不自己埋了吧!我可不想再管了。”
“要不是我擺脫了【神皮】正高興著,說什麽也得把你這顆腦袋砍下來。”屍體開始不停得顫動,不多時,一個乳白色的人影從屍體摸不早頭腦的頸部緩緩爬出,越來越大。
“真惡心,阿道夫。”蒙特咂了咂嘴,舌間突然感受一絲冰涼。他抬頭一看,白茫茫的雪。
“隨你怎麽說。”一個赤身裸體的人跳到了他的眼前。蒙特忙要閉眼,卻還是看了個遍。
“你不冷嗎?”蒙特滿是嫌棄地側遮著眼睛,提高了聲調。
“冷?”那裸男卻來了興致,“脫下了這懲罰我的,逼迫我進行不情願的演繹的【神皮】,站在你面前的,是民眾的頂禮膜拜摸拜的對象,是,世界之王,阿道夫·文森佐·亞歷山大!他無所畏懼,他一往無前!”
大雪紛飛,一個人端起了手中冰冷的鐵壺,飲下一口透徹心扉的涼水,看著眼前一絲不掛的“世界之王”,嘴角卻揚起了一個微笑,
“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