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甲隻身上前,顫抖著身體,但仍舊鼓足了勇氣,向洞口走去。抬頭,那洞口裡好似閃著是什麽微弱的光,他卻也不敢確認,又低下頭去,硬著頭皮,一步一挪。
隊長在他身後直挺挺地跟著,手裡的長槍已然綻出些許雷光來。
身後的士兵們早就拉弓搭箭,做好了準備。
還不是時候。
隊長握緊了長槍,滿臉的緊張,就連手上的汗液也在肆無忌憚地侵蝕著木質的槍柄。
是大功一件,就此解決軍中一段時間的資源問題;還是身死此處,小醜般得自不量力,無人問津......想到這裡,隊長不免咽了咽口水,一晃神內,他仿佛聽到了所有人的呼吸聲。
士兵甲點燃了炮仗......
引線迅速燃燒......
扔出......
劃過一個不太優美的弧線......
所有人都屏起了呼吸,仿佛時間與呼吸在同一時刻因為同一個理由,就此呆滯......
隨後便是——
彭!
光與熱一同從洞中衝出。
士兵甲連滾帶爬地向小隊逃竄了去。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山洞中奔襲而出。
吼!嘹亮的吼聲響徹山野,就連眾將士身邊身後的灌木叢都害怕地縮了縮葉子。
“放箭!”一聲令下的同時小隊長難以名狀地大喊了一聲,隨之就此隻身飛出,手裡的長槍揮舞間覆滿了電光。
幾步的時間裡,那副宛若山一般巨大的個頭便敞亮地出現在了陽光之下,雖然肉眼可見的有一些許的皮外傷,但龐大的身軀仍舊是撕破了這支小隊的眾人的心靈之窗,壓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頭之上。
隊長再次不可名狀地大喊了一聲。眾將士這才從恐懼中緩過神來,一隻隻訊箭就此脫弦,遊動著劃向了巨熊。
箭自然飛得更快,率先展開了第一次進攻。鋒利的箭頭刺入了巨熊厚實的皮膚——這次的長弓是一般打仗時不會使用的硬弓,飛出的箭也就更為剛猛和迅疾。
巨熊大吼一聲,顯然吃痛,倆掌翻飛,暫時停下了腳步,仰頭咆哮。這正是一個機會:雷光閃爍的長槍迅速刺出,閃電在空氣中滋鳴了起來,隨之其在與巨熊柔軟的腹部接觸後的一呼一吸之間,直接喧鬧著炸裂了開來,甚至於居然暫時地奪走了太陽的眩目。
贏了嗎?
一口氣提著心臟吊到了咽口。
可就在這一時間,巨熊的咆哮聲再一次響起,也再一次震動山林,震動每一位士兵的心。
“放......”隊長的眼裡滿是恐懼,腦海裡只剩下了一團黑線和無盡的空洞,而在下一刻,巨掌就此拍下,血肉橫飛。士兵甲此刻正在隊長的身旁,怔怔地看到了一切的發生,雙腿不免一軟癱倒了下去,血沫在強勁的掌風下蒙住了他的雙眼,也在片刻間蒙住了他的全部心智。
“箭!箭!”一個遠處的士兵從驚駭中驚醒過來,大喊了起來。這聲喊叫不免吸引了巨熊,它大吼一聲,仿佛在較量著誰的聲音更大,隨後便轟隆隆地打雷般得抬起腿來,飛奔著向著灌木叢裡的隊員們衝了過去。
“啊!”另一邊的灌木叢裡,桑這才緩過神來,一股子無以言喻的冰涼拖拽著一乾腥臭的嘔吐物爬了上口腔,隨之衝出了牙關。老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職,忙捂住了桑的眼睛,輕輕拍打起了這個孩子小小的脊背來。也時同時,
他突然捕捉到了這個孩子身上的一種違和感來,但不是問的時候,這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要做的,只能是緩聲地,輕聲地,柔聲地慢慢說道:“別怕,我在。”但桑仍舊顫抖著,眼睛緊緊地貼合著老人枯乾的手。 “哎!”老人歎了口氣,抱緊了身前的孩子。
“我在。”
主要戰場上。
士兵甲的眼前一片緋紅,只有一塊巨大的黑影不斷地遠離,縮小。
我......我......
站起來!提爾西特!站起來!提爾西特!
紋絲不動。雙腿被恐懼釘在了泥土上,在起不能。
他的眼珠子本能地向下看去,意圖就此將恐懼的來源拋出腦後,但隨之,一杆斷槍歪斜著躺在他的膝蓋之上,闖入他的腦海與靈魂。這是隊長的槍。他伸手握了上去——黏糊糊地,還散發著些許的溫熱。
是隊長的血。
“啊!”他絕望地大喊了起來。
在這五年的征途裡,他時刻想象著自己作為一名真正的戰士為了普魯士的榮譽而戰,贏下軍功衣錦還鄉,而不是作為一位無人在意的後勤兵,最終喪失自己的價值,一事無成。但當他真的就這樣看到滿地的,只不過才是一個人的鮮血的那一刻開始,什麽狗屁榮耀都蕩然無存,死亡的壓迫比什麽都要更為動人心魄。
巨熊再一次被這巨大的響聲所吸引。它似乎蠻有興趣地回頭看了一眼, 地面之上,一潭紅色之中,緩緩地走出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灌木叢中的士兵幡然清醒了過來。生死存亡之時,他們也已然顧不上許多,一隻隻巨箭安靜地躺在了弦上。隨後,雨點般的箭矢在巨熊遲疑的一刻間突然盡數砸來,巨熊再次吃痛,撐開了胸脯憤怒地咆哮了起來。
下一刻,雷光再次出現。
巨熊眼裡的紅點捧著一團閃雷再一次擊中它的腹部。
還不夠!
提爾西特的咆哮聲蓋過了巨熊吃痛的悲鳴,怒喊著拚勁了全身上下的全部力氣,斷槍莽足了勁地深深地刺破巨熊的厚實獸皮。再一刻,雷光炸裂開來,血液也同時再一次噴張到了提爾西特的全身上下,更為厚重的“塗漆”徹徹底底地覆蓋了他全部的世界,滿是暗紅,便是地獄。
“提爾西特.....”他喃喃地念著自己的名字,鼻腔裡,口舌下,只剩下了無與倫比地腥臭。
巨大的身軀向著眼前倒去,風沙迎面而來,可怎麽也感覺不到顆粒的惱人,他的周身,滑膩膩地。吞食了其余的一切感知。
歡呼聲在視野地盡頭處爆發,但興奮,早就停滯。他將手裡的斷槍緩緩舉起,那隻手卻在此刻顯得與周身的殷紅那般的不搭調——它被雷電的高溫烤得焦黑,映襯著之上的血衣只剩了暗紅,絲絲地冒著白煙。
“提爾西特......”他仿佛一個可憐的啞巴,無論怎麽嘗試張口,卻也只能發出這幾個音了,
“提爾西特......”
他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