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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骨神殿前》第7章 誰的幸運
  清早,君士坦丁從十四個軍團中照舊挑選了一支共十六人的士兵探查隊,乘著就地取材製作的十艘獨木舟沿著西北的湖岸出發。君士坦丁交給他們的任務是在半個月內不斷沿著湖岸向前探進,打探普魯士海軍的動向。同時,他又派出了訊使分別向首都和帝國北境出發,去完成向帝國皇帝尼祿十七匯報當前的戰局以及打探北境的高盧人動向的倆項任務。當然,對於會從湖面而來的普魯士海軍,君士坦丁倒也沒有太過於關心,甚至對於那隻小隊能否有收獲也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普魯士離這名為“露娜之眼”的巨大湖泊間還夾雜有未被文明馴化的數十個遊牧民族組成的撒爾遜汗國。反倒是高盧的情況和皇帝的反饋更讓他憂心,他總是有一種預感,很模糊,但相對的,也很不妙。

  而他的預感,總是在他最不希望是真的時候,成為現實。

  就這樣,尼祿帝國軍的營地就這樣和普魯士帝國軍的營地維持著這樣巧妙的平衡,除了幾場小衝突之外,一直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略決戰。倆位棋手只是悠閑互換了幾顆不那麽重要的棋子,爾後丟出一倆顆小小的甜頭,試圖引誘對手走進陷阱。之後便是互不上當,再換掉幾顆不那麽重要的棋子,將這盤棋局巧妙地推向了僵持。但總體來看,普魯士軍仍舊是不利的。雖然背靠大山,但隨著天氣的不斷變冷,資源已經開始走向了枯竭。倘若再像來的時候一樣翻越群山,即便能頂著嚴寒再次成功,一群殘兵敗將也決然不再有能力掠奪像烏冬堡這樣資源充沛的戰略大城市,最後的結局無非是在異鄉陌路裡兵敗山倒。而反觀敵軍,有著充足而穩定的資源補充通過高原途徑數個城市的保護源源不斷地運輸而來。在被這樣拖下去,必敗無疑。

  當然,漢尼拔不可能坐以待斃。在第一次騷擾不成後,他就早早地預料到了現在的形勢。因此,在這段時間裡,他不斷以普魯士第一公爵的名義派遣密使前往尼祿帝國周遭的的鄰國小國進行遊說,雖然大部分都被截斷了去路,但仍舊還是有一些死裡逃生,抵達了目的地。可這些很明顯自然都是杯水車薪罷了,即便能遊說成功,最後起不了一錘定音的絕對作用。

  但漢尼拔這樣耗費人力去做這樣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就例如,釋放信號。

  君士坦丁看著營裡抓來的這十幾號密使,陷入了沉思。

  就像螳螂在捕食時,會將身體放得很輕,宛如已經死了一般,直到獵物天真地經過,一擊斃命。

  眼下無疑便是漢尼拔的“示弱”。這樣的行為一定會影響到普魯士軍隊軍心的穩定,那麽既然他還要如此做,那就說明,他們已經拖不得,到了不得不打的地步了。這種時候,只要牢記“拖”字決,那麽在開春之前,就一定能拖垮他們,取得最終的勝利。

  但這招最狠毒的地方就在於,予以虛假的希望。

  尤其是對於好戰的尼祿軍民來說,這樣的信號,簡直是必咬的鉤。

  君士坦丁歎了口氣,亞歷山大說的沒錯,風中浮萍。哪怕他已經就此開了幾回大會,雖然回回都強硬地駁斥了手下將領現在出兵的想法,但那一雙雙怨恨的眼神,他自然也看得分明。局勢已經快要脫離自己的掌控了。君士坦丁隻好望著湖面,有生以來第一次向神明祈禱了起來:

  “佑我尼祿。”

  營帳裡。老人在這個月裡清閑地很,便教起桑一些基礎的【奧術】知識來。

而於此同時,那群隨軍【奧術師】正對這那倆件【神跡】焦頭爛額,手足無措。他們不由得想起了這倆件物什的主人來。【大奧術師】和一眾年紀稍大些的【奧術師】自然拉不下臉來,萊納就被推了出來天天呆著了老人身邊。這孩子機靈,去了也什麽都不問,只是忙前忙後的。老人也自然了然他的心思,倒也不製止,反倒有些樂在其中。  “這裡不對,”亞歷山大看著桑總結出來的筆記,心想這孩子倒也聰明,“【奧術】不是改變世界規則,而是引導世界的某些規則。”萊納聽著來了興趣,便也湊了上來。

  “其他的做得不錯,”老人揉一揉桑的烏黑的短發,後者則是一臉的幸福,“今天本來是想講一下【奧術器皿】的,但手上卻沒有個實物。想了想......”老人向萊納拋了個眼神,萊納心領神會,微笑著歎了口氣,掏出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小環來。

  老人也不客氣,一把拿了過來,遞給了桑。

  “那好吧,”老人狡黠的一笑,“既然你的這位萊納哥哥這麽慷慨,我就不妨講一下了。”桑聽了這話,倒也不知道什麽彎彎繞繞,轉過身去向著萊納鞠了一躬。

  “謝謝。”桑怯生生地說道。

  萊納看著這個可愛的孩子,大笑了起來:“沒關系的,比起下一位優秀的【奧術師】來,這可算不上什麽。”

  “謝謝。”桑聽了這話,更加不知所措了,小臉一紅,再一次慌慌張張地向著萊納鞠了一躬。

  “桑,我們要開始上課了。”老人輕輕咳嗽了倆聲,示意了一下。

  “好的老師!”桑一激靈,轉過身來。

  “仔細觀察一下,上面有什麽。”亞歷山大喝了口水,寒冷順著舌尖一路向上進攻,只是片刻雪一樣的蒼白席卷了他的整個蒼老的大腦。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奧術器皿】,並沒有留意到老人的異樣,而一旁的萊納看得真切,偷偷地笑了笑,正被緩過神來的亞歷山大看到,瞪了一眼。

  “老師,這上面刻著的都是您昨天說的【奧術銘刻】吧?”桑仔細地觀察了一圈說道。

  “很聰明,”老人以示獎勵的摸了摸桑的小腦袋,笑著道,“那我考考你,像這樣的【奧術銘刻】,需要拿什麽東西來刻畫呢?”

  “用【松紋盧石】打造的刻筆和【原初奧術體】。”桑撫著額頭回憶著。

  “答對了,”老人點點頭,“那我來具體講解一下【奧術銘刻】吧......”正要開課時,桑卻突然望向了帳外,說道:“好吵。”

  “好吵?”老人一皺眉頭,一個月的相處,他已經習慣了桑那異乎常人的聽覺。但萊納卻不知道這個情況,四下張望著不知何處的“吵鬧”。

  然而下一刻,歡呼聲便踴躍而至,帳裡的三人自然好奇,撩開了帷幕向外探看過去——一艘戰艦停留在了湖岸之上。士兵們上上下下地搬運著船上的物資,那支只剩六人的小隊也被當作了英雄般被其他士兵簇擁著。整個營地裡都是仿佛已經勝利的歡娛。

  “這是怎麽回事?”君士坦丁馬上趕到了岸邊,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這艘遮天蔽日的巨大木製戰艦——這船沒有上漆,入水以上的地方明顯有著痕跡明顯的水漬,但再向上看便是嶄新到發亮的木材光澤。船的倆側共十門副炮,黑壓壓地探出些許頭來。巨大的甲板上共安裝了三個桅杆,主杆高聳入雲,仿佛是搭上太陽的雲梯。

  “報告,我們小隊在一個大霧天裡遭遇了停泊在港口的這艘看起來差不多要竣工的戰船和普魯士的艦隊。我們估計這艘船上一定防守最薄弱,就悄悄登了上去。和普魯士人打了一場遭遇戰,雖然我們小隊犧牲了十位英勇的尼祿軍戰士,但我們還是順利地奪得了這艘戰船和它上面的一些物資。”

  “那其他戰艦呢?難道在發現你們離港之後沒有追擊你們嗎?”君士坦丁忙又問道。

  “霧很大,他們沒有第一時間追過來。後來起風了,他們倒是射了幾炮,但當時我們已經離開很遠了,沒有被追上來。”幾個士兵相繼回憶道。

  “好,幸苦你們了。”君士坦丁擺擺手,“先下去休息吧。”隨後便登上了帆船。他先是粗略地觀察了一眼,大致估算到這船的滿載是一百人上下。隨後他又在甲板上踱步了一圈——做工很細致,每一塊木板都拋光地宛若鏡面,即便是之上滿是髒兮兮的鞋印,也遮蓋不了這船打造時的一顆匠心。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製造出來的船。

  “難不成真的只是走運?”君士坦丁歎了口氣。他自然是不相信這些諸如命運啊之類的說辭,他只相信人為。所有的幸運本該都是敵人的刻意為之,時一個又一個的陷阱,本該避而遠之。但現在,他也不得不懷疑起來是否真的只是運氣,簡單地只是運氣。

  君士坦丁一陣頭疼。也是在這時,他突然想到,這些其實已經無所謂了。無論是陷阱與否,自己也已經被推上了不得不打的位置,避無可避。

  但他仍舊很不安。他直到自己一定忽略了什麽,但他想不到。

  在這名為“露娜之眼”的,遼闊的宛若大陸內海的湖泊裡,一艘即將被完成的戰艦承載著一個男人和他全部的愁思。風蕭蕭地吹著,卻還是比不上冬季的“寒刀”。君士坦丁只能無奈地撐在甲板周遭的圍欄前,任風肆意的吹,立直身子看向了北方,做起了自己這種時候說最愛的事:瞭望首都。

  老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上了甲板,蒼老的聲音融化入了風中。

  “現在,你怎麽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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