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依舊挺拔地站在走廊的牆邊。
見到關宏宇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走出來並不吃驚——跟趴在導診台上竊竊私語的那兩名便衣警察不同,那兩人以及給關宏宇開門的馬警官都一臉詫異地瞧著關宏宇,拿不準他是要去洗手間還是完成了訊問。
雖說訊問的時間有長有短,長的四十八小時都一無所獲,但再短也沒見十分鍾就完事兒的。
這種時間效率,那就是,警方還沒問,犯罪嫌疑人就搶著開始自述,而且還得是犯罪情節輕微,沒什麽可交待的那種。
丁順鵬能堅持半個月不開口說一句話,這顯然不是個容易開口的人。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訊問遇到重大挫折,只能暫停,或者完全放棄。
雖說關隊在審訊領域裡都封了神了,但誰也沒敢想著他能有百分百的成功率。
而且,這幾個年輕警察的視線兩兩相對了之後,不約而同地達成了這個共識,關隊心情不好,看臉色就能看出來,雖然他平時就嚴肅,但此刻簡直緊繃到了旁人不敢瞧第二眼——生怕跟他視線對上,送貨上門成了個現成的出氣筒——的地步。這肯定意味著……反正不是順利的樣子。
關宏宇沒在意那些個鬼鬼祟祟的眼光。
他正在琢磨著走出病房之前聽到的那句話。
——我挺羨慕你有個好兄弟
關宏宇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聽起來似乎沒隱藏著什麽暗語。
如果說一定想要解析一下,那就是這句話到底是說給誰聽。
按照最初丁順鵬開口要找“關隊”的做派,這句話裡的“關隊”應該還是指關宏宇,而他的兄弟就該是關宏峰。
丁順鵬羨慕關宏宇有關宏峰這麽個哥哥。
這沒什麽稀奇,關宏宇有時候都會羨慕自己。
然後他又因此而恨自己。
“關隊……”那姓馬的警官先進病房裡看了一眼,大概確認了在押嫌疑人好好的還在裡面,於是又返回到門口,扶著病房門把手,不知道是能關門還是不能,迫不得已地開口問了一句,看到關宏宇那陰沉似水的面色時,又膽怯地把後邊的問話給收了回去。
“鎖門吧。”關宏宇人已經快到樓梯口了,聽到叫聲,稍稍偏了一下頭,沉聲道,“回頭我再跟你們趙隊……韓顧問研究一下。”
這可是在海港支隊,關宏宇知道韓彬的地位。就算他再怎麽想忽視這個危險人物,但在海港刑警面前也得收著點來。
他看了韓彬一眼,勉強抬了一下嘴角。
對於韓彬,關宏宇現在有點懵。
跟丁順鵬溝通之後,韓彬的身份立場愈發撲朔迷離。
最初關宏宇只是鑒於關宏峰的直覺判斷,對韓彬這樣一個很有可能是多面人的高智商高情商對象敬而遠之;但隨著局勢惡化、關宏峰隱匿行蹤、而韓彬的背景詭秘暴露出來,同時又行為反常,令關宏宇對韓彬的觀感由中立到敵視。
單憑韓彬對關宏宇隱瞞關宏峰的消息這件事,關宏宇就沒辦法對韓彬產生好感。
然而還有另一個事實關宏宇沒法反對,那就是他親哥卻跟韓彬關系親近——這不僅僅是從丁順鵬的話裡得出來的結論,關宏宇揣測韓彬幾次三番的為自己的身份打掩護也是出於跟他哥的交情。單憑關宏宇自己跟韓彬的往來,倆人沒打起來就不錯了,韓彬又怎麽可能願意冒著被牽連的可能策應關宏宇?當然,按照丁順鵬的話講,韓彬冒的險遠比策應要大,關宏宇不知道丁順鵬指的是什麽,但他否認不了,以丁順鵬原本作為想要把關宏宇毀屍滅跡的敵對方骨乾的身份,這犯罪分子知道的肯定比當時臥床休養連窗外的景色都看不著的關宏宇多得多。
關宏宇暗暗歎氣。
他有太多的東西需要跟他哥問清楚了。
——所有疑問的答案,似乎他哥都有。
而如果丁順鵬說的是事實,那,關宏宇知道,這都是關宏峰跟韓彬緊密合作的連帶收益。
而這種親近令關宏宇理智上必須對韓彬以禮相待、相互照應,感情上卻比敵視更敵對,簡直達到了一個厭惡的巔峰。
人生真是太無奈了。
面對韓彬的時候,關宏宇對人生的感悟尤為深刻。